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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_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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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圆形饭盒放在父亲身旁。

“爸爸,这就用餐吗?请稍等一会儿,我去准备烫豆腐。”

“……”

千重子站起来,就势回头望了望门前的竹林子。

“已经是秋竹萧瑟的时分了。”父亲说,“土墙倒塌的倒塌,倾斜的倾斜,大部分都剥落了,就像我这副模样啊。”

父亲这些话,千重子已经听惯,也就没去安慰他,只是重复父亲的话:“秋竹萧瑟的时分……”

“你来的路上,樱花怎么样?”父亲轻声地问道。

“凋谢的花瓣漂浮在池子上。山中翠绿丛中,有一两棵没有凋谢,从稍远的地方望去,反而别有一番风味啊。”

“嗯。”

千重子进厨房去了。太吉郎听见切葱、刮鲣鱼的声音。千重子准备好了吃樽源豆腐用的餐具,然后端了出来。这些餐具都是从自己家里带来的。

千重子很勤快地侍候着她的父亲。

“你也一块儿吃点好吗?”父亲说。

“嗯……”千重子回答。

父亲打量了一下女儿的肩膀到胸口,说:

“太朴素了。你净穿我构图的衣裳啊。恐怕只有你一个人愿意穿这些,因为这都是卖不出去的啊……”

“我喜欢它才穿的,挺好嘛。”

“嗯,只是太朴素了。”

“朴素是朴素,不过……”

“年轻姑娘穿得太朴素了,总是不太好。”父亲突然严肃地说。

“可是,有眼光的人都在夸奖我呢……”

父亲沉默不语。

太吉郎画画稿,如今已成为一种爱好或者消遣。现在他的店铺已经成了大众化的批发店。掌柜为照顾主人的面子,只勉强接受两三件太吉郎的画稿拿去印染。千重子从中挑选了一件,自己总穿着它。布料的质地是经过一番挑选的。

“不用总穿我构图的衣裳嘛。”太吉郎说,“更不用净穿自己店里的料子……我不需要这份情义。”

“情义?”千重子十分愕然,“我并不是为了照顾情义才穿的呀!”

“千重子要是穿得再花哨些,早就可以找到意中人啦。”难得一笑的父亲,朗声笑了起来。

千重子侍候父亲吃烫豆腐,父亲那张大桌子自然而然地映入她的眼帘。没有一点准备画京都染色织物图稿的迹象。

在桌子一个角落里,只放了江户莳绘的砚台盒和两帖高野断片的复制品(不如说是字帖)。

千重子心想,父亲到尼姑庵来,是为了忘却店里的生意吗?

“六十岁人的书法呀。”太吉郎羞怯地说,“不过,藤原的假名字体那流畅的线条,对构图不无帮助啊。”

“……”

“遗憾的是,我写起字来手就发抖。”

“写大一点呢。”

“是写得很大呀,可是……”

“砚台盒上那串旧念珠呢?”

“噢,那个嘛,是向庵主硬要来的。”

“爸爸挂着它祷告吗?”

“用现在的话说,它算是个吉祥物吧。有时我真恨不得把它咬碎。”

“嗳,多脏呀!那上面有长年数珠的手垢呀!”

“怎么会脏呢,那是两三代尼姑信仰的体现嘛。”

千重子仿佛觉得触动了父亲的伤心事,不由得默默低下头来。她拾掇好吃烫豆腐用的餐具,端到厨房去,从厨房里走出来又问:“庵主呢……”

“大概快回来了。你这就走吗?”

“我想到嵯峨走走再回去。这会儿岚山游客正多,我喜欢野野宫、二尊院的路,还有仇野。”

“年纪轻轻的,就喜欢那种地方,前途令人担忧啊。别像我才好。”

“女的怎么能像男的呢?”

父亲站在廊子上目送千重子。

不大工夫,老尼姑就回来了,马上开始打扫庭院。

太吉郎端坐在桌前,脑中浮现出宗达和光琳画的蕨菜,以及春天的花草画。心里思念着刚刚离去的女儿。

千重子一走到有人家的路上,便看见父亲隐居的尼姑庵,已完全掩没在竹林子里。

千重子本来打算去参谒仇野的念佛寺,才登上那古老的石阶,一直来到左边山崖两尊石佛处附近,听见上面嘈杂的人声,便止住了脚步。

这里林立着好几百座旧石塔,被称作什么“无缘佛”。近来偶尔也有些摄影协会让一些女子穿着薄得出奇的衣裳,站在小石塔丛中照相。今天大概也是这样吧。

千重子打石佛前走过,下了台阶,脑子里又想起父亲的话。

不论是想回避春游岚山的游客,还是想去仇野和野野宫,这些都不应是一个年轻姑娘所想的。这比穿父亲所画的朴素图案的衣裳还要……

“父亲在那座尼姑庵里好像什么也没干啊。”一缕淡淡的寂寞情绪渗进了千重子的心田。她寻思:“要咬那被手摸脏弄旧了的念珠,那又是一种什么心情和思绪呢。”

千重子了解,父亲在店铺里竭力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像要咬碎念珠似的。

“还不如咬自己的手指头好呢……”千重子自言自语,摇了摇头。接着又回想起和母亲两人到念佛寺敲钟的事来。

这座钟楼是新建的。小巧的母亲即使敲钟,也敲得不怎么响。

“瞧!同敲惯钟的和尚的敲法也不一样啊。”千重子笑盈盈地说。

千重子一边回想这些往事,一边漫步在通往野野宫的小路上。这条小路有块不太旧的路牌,上面写着“通往竹林深处”几个字。原来比较幽暗的地方,如今明亮多了。门前的小卖店也扬起吆喝声。

然而,这小小的神社如今依然如故。在《源氏物语》中亦有所提及。据说这里是神社的遗址,当年侍奉伊势神宫的斋宫(内亲王)曾在这里闲居三年,修身养性,戒斋沐浴。它以带有原树皮的黑木建造的牌坊和小篱墙而闻名。

打野野宫前走进田园小路,景色立即开阔起来,那就是岚山。

千重子在渡月桥前岸边的松树林荫处,乘上了公共汽车。

“回家以后,关于爸爸的情况该怎么说好呢……也许妈妈早就知道了……”

中京的商家在明治维新前曾遭到炮轰、火烧的浩劫,毁了不少房子。太吉郎的店铺也难以幸免。

因此,这一带的铺子尽管保留着红格子门和二楼小格子窗这样一些古色古香的京都风格,但实际上还不到百年历史。据说,太吉郎店铺后面的仓库,幸免于这场战火的洗劫……

太吉郎的店铺之所以没赶时髦,几乎保留原来的样子而未加改装,固然是由于主人的性格,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批发生意不那么兴隆吧。

千重子回来,打开了格子门,一直望到屋子紧里头。

和往常一样,母亲阿繁正坐在父亲的桌前抽烟。左手托着腮帮,曲着身子,好像在读或写什么的样子。然而,桌面上却什么也没有。

“我回来了。”千重子说着走到母亲身旁。

“啊,你回来了。辛苦啦。”母亲苏醒过来似的说,“你爹在干什么呢?”

“是啊……”千重子没想好怎样回答,便说,“我买豆腐去了。”

“是森嘉的吗?你爹一定很高兴吧。做了烫豆腐?”

千重子点点头。

“岚山怎么样?”母亲问。

“游客很多……”

“没叫你爹陪你到岚山吗?”

“没有,因为庵主没在家……”接着,千重子又回答说,“爸爸好像在练毛笔字哪。”

“是练毛笔字呀。”母亲没有感到意外的样子,“练字嘛,可以养养神。我也有这个经验。”

千重子仔细观察母亲那白皙而端庄的脸,却没有看出她的内心活动。

“千重子,”母亲平静地说,“千重子,你,将来不一定非要继承这个店铺不可……”

“……”

“如果你想结婚,也可以嘛。”

“……”

“你听清楚了吗?”

“干吗要说这种话呢?”

“用一句话是说不清楚的。不过,妈也五十了。妈是经过考虑才说的。”

“那倒不如不做这个买卖……”千重子那双美丽的眼睛湿润了。

“瞧,你扯得太远了……”母亲微微地笑了。

“千重子,你说咱家倒不如不做买卖,是真心话吗?”

母亲的声音并不高昂,但态度突然严肃起来。刚才千重子还看见母亲微笑,难道是看错了吗?

“是真心话。”千重子答道。一股难以名状的痛楚涌上了心头。

“我没生气。你不必露出那样的神色。你应该明白,能说会道的年轻人和被说的老年人,究竟谁更失落啊?”

“妈妈,请您原谅我。”

“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这回母亲倒是真的笑了。

“妈妈现在说的,同刚才跟你谈的,好像风马牛不相及呀……”

“我也恍恍惚惚,不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一个人——女人也罢,对自己所说的话,最好要坚持到底,不要改变。”

“妈妈!”

“在嵯峨,你对你爹是不是也这样说了?”

“不,我对爸爸什么也没说……”

“是吗?你不妨也对你爹说说看嘛……男人听了可能会生气,不过,心里一定会很高兴的。”母亲用手按着额头,又说,“我坐在你爹的桌前,就想你爹的事。”

“妈妈,您全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母女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千重子忍耐不住,开口说了:“我到锦市场去看看有什么菜,好准备晚饭。”

“好,那你就去吧。”

千重子站起来向店铺那边走去,然后下到土间来。这个土间是狭长形状,直通内宅。在店铺对面的墙边上,有一排黑色炉灶,厨房就在那儿。

如今连这些炉灶都不用了。炉灶的后面,已经装上了煤气炉,并铺上了地板。倘使像原来那样,下面是灰泥,通风,在京都的寒冬腊月会吃不消的。

但是,炉灶没有拆掉(大部分人家都保留着),也许是普遍信奉灶神——灶王爷的缘故吧。各家的炉灶后面都供着镇火的神符,而且还排着布袋神。布袋神共有七尊,每年初午人们都到伏见的稻荷神社请一尊回来供上,以后逐尊买来添上。如果在这期间家里死了人,就又从第一尊开始,再逐尊请来。

千重子店铺里的灶神,七尊都请齐了。因为只有父母和女儿三口人,在最近十年八年里又都没有死人。

在这排灶神的旁边,供着一个花瓶。三天两头,母亲就给换水,还小心谨慎地揩拭它的座架。

千重子拎着菜篮子出门,看见一个青年男子和她只差一步擦肩,走进格子门。

“大概是银行的人吧。”

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千重子。

千重子觉得那是常来的年轻职员,也就不那么担心了。但是她的脚步却变得沉重起来。她走近店前的格子门,用手指轻轻地触摸那一根根的格子,沿着门边走了过去。

千重子沿着店铺的格子门走到尽头,又掉转身抬头看了看店铺。

二楼小格子窗前的一块古老的招牌,映入了她的眼帘。招牌上面,有个小小的屋顶。这像是老铺子的标志,也像是一种装饰。

春天和煦的斜阳柔和地照在招牌的旧金字上,反而给人一种寂寞的感觉。店铺那幅厚布门帘,也已经褪色发白,露出了粗缝线来。

“唉,平安神宫的红色垂樱正竞相吐妍,我的心却如此寂寞。”千重子暗自想道。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

同往常一样,锦市场上人声杂沓,熙来攘往。

她折回父亲的店铺附近时,遇见了白川女。千重子向她招呼说:

“顺便上我家来坐坐吧。”

“嗯,好吧。小姐,你回来了?赶巧在这儿……”那姑娘说,“你上哪儿去了?”

“上市场去了。”

“真能干啊!”

“是供神的花?”

“噢,每次都得到你……请看,这你喜欢吗?”

说是花,其实是杨桐。说是杨桐,其实是嫩叶。

每逢初一十五,白川女就把花送来。

“今天遇上小姐,太好了。”白川女说。

千重子也挑选一枝挂满嫩叶的小树枝,心情特别激动。她手拿杨桐,走进家里,扬起了快活的声音:

“妈妈,我回来了。”

千重子又把格子门拉开一半,看了看街上。她看见卖花的白川女还在那儿,就呼唤道:

“进来歇歇,喝杯茶吧。”

“嗯,谢谢。你总是那么体贴人……”姑娘点点头,然后举着一束野花,走进了土间,“这是平凡无奇的野花,不过……”

“谢谢。我喜欢野花,你倒记住啦……”千重子一边说一边欣赏着山野的花儿。

一进门,灶前有一口老井,上面盖着一个用竹子编成的盖子。千重子把花和杨桐放在竹盖子上。

“我去拿剪子来。哦,对了,杨桐的嫩叶得洗洗吧……”

“这儿有剪子。”白川女故意弄响剪子,一边说,“府上的灶台总是干干净净的,我们卖花的看了也真感动啊。”

“是我妈爱干净……”

“我还以为是小姐……”

“……”

“近来许多人家里,灶台也罢,花瓶、井口也罢,都落满了灰尘,脏着哪。因此卖花人看了,越发觉得可怜。可是到府上来,我就放心,我真高兴啊。”

“……”

眼看关键的买卖日益萧条,千重子又不能把这种情况告诉白川女。

母亲依然在父亲的桌前。

千重子把母亲请到厨房,让她看了从市场上买来的东西。母亲看到女儿从篮子里拿出来摆好的东西,暗自想道:这孩子也会节省了。也可能是因为父亲到嵯峨尼姑庵去了,不在家……

“我也来帮忙。”母亲站在厨房里说,“刚才那个人,就是常见的那个卖花姑娘吧。”

“嗯。”

“你送给你爹那本画册是不是放在嵯峨的尼姑庵里了呢?”母亲问。

“那个,没见着……”

“记得他把你送给他的书全带走了呀。”

那本画册收入了保罗·克利、亨利·马蒂斯、马克·夏加尔等人的画,以及现代抽象派的画。千重子心想,这些画说不定能唤起新的感觉,所以为父亲买了下来。

“咱们家本来就不需要你爹画什么画稿嘛。只要鉴别别人染好送来的东西,能卖出去就行。可是,你爹总是……”母亲说。

“可是话又说回来,千重子,你净爱穿你爹设计的和服,妈妈也该感谢你啊。”母亲继续说。

“干吗要谢我……我喜欢它才穿的。”

“你爹看见自己的女儿穿这身和服,不会觉得太素净吗?”

“妈妈,虽然有点朴素,但细看的话,还是很别致的嘛。还有人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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