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屡建战功。建炎二年正月,金人来犯,宗泽以妙计大破之,打得金人溃不成军,辎重尽弃。自此宗泽“威声日著,北方闻其名常尊惮之,对南人言,必曰宗爷爷”!
宗泽见形势有所好转,便一连上疏二十四道,力劝高宗还京,以图恢复。可惜的是高宗对此完全不理睬,朝中的投降派也对他忌惮得很。可怜老将军不仅恢复大计难以实现,他本人还受到了投降派的监视,不得施展。
宗泽积忧成疾,疽发于背,于六月末不幸病倒。汴京军民闻讯,无不忧心。
诸将到病榻前问候,宗泽自知不起,叮嘱道:“吾以二帝蒙尘,积愤至此。汝等能歼敌,则我死无恨!”诸将皆流涕拜曰:“敢不尽力!”
众人退出之后,宗泽想到山河残破,壮志难酬,不禁泪水盈眶,吟出了一句杜甫诗:“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翌日,也就是七月初一日,风雨昼晦,暗无天日。宗泽再无他言,只连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呼罢,伸臂怒目而逝。声声泣血,神人共悲!噩耗传出,城中军民顿时哭声震天。
宗泽死后,他生前聚集的二百万义兵,因为对朝廷不满,全无斗志,很快也就解散了。
如此,南宋苦撑的局面越发艰难。
绍兴二年初,李纲又出山了。这一年,李纲年届五十,到了“知天命”之年,他的次子又给他添了一个孙子。
这次出山的原因在于:钟相死后的大楚义军越战越勇,屡败官军,湖北、湖南、江西、福建、广东均大乱。二月八日,高宗不得不起用李纲来“灭火”了,他任命李纲为观文殿学士、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并令李纲从广南两路筹集军饷。
李纲随即建议道:“广南素号薄瘠,米谷不多,财用缺乏,加之朝廷连年征税,大觉困匮”,不主张在两广多筹军需。
闰四月初,高宗派了内侍前往福建抚慰李纲。当月二十四日,宣抚使司开司办公。
这时,李纲得到广东经略安抚使的情报,说是义军曹成部由湖南进抵广西贺州,并派兵打到了广州附近的怀集县,而广南东路的将兵经过损耗,已“不满千人”。他上奏说:“万一广州失守,其余州郡多无城池,肯定望风奔溃,其害不可预料。”他要求朝廷速调大将韩世忠应援广东。
李纲的屡次告急,引起朝廷重视,急调岳飞部前往广西击曹成,大败曹成于贺州,使广州转危为安。
此外,李纲在任上,还为广州百姓做了另一件好事。
早在绍兴元年,广东当地爆发了“广贼邓庆、龚富围南雄州”之乱,因广东兵力单薄,朝廷曾调江西副钤辖张忠彦率兵二千余人赴广东。李纲任湖广宣抚使后,张忠彦在广州“胁制州县,供应以万计,一路为之震扰”。并且这个张大帅居功自傲,拒不受李纲节制。李纲闻讯,在赴任途中即奏准,由枢密院行文,令该军回江西。但是张大帅又推托未接到公文而不肯开拔。李纲抵达长沙后,上奏道:“张忠彦现在广州招纳亡命,在军中日夜谋议,恣为不法,愈见狂悖。”但是骤然除去张忠彦容易引起兵患,因此朝廷也有所顾忌。李纲察知张忠彦有想当知州的意图,便推荐张忠彦为知岳州(今湖南岳阳),把张调离广州,待到湖南后再将他除去,为广州免去了一场可能的兵乱。五月六日,李纲起行。刚一入湖南境内,他就加强了防卫措施,迫使义军曹成部七万人离开湖南地界,又劝降了步琼、王进等五万余众。湖南自此全境平安,流民归业。
当年十一月,朝廷又令李纲为主帅,统领本部及解潜、刘洪道、程昌禹等四路大军,进剿义军。
但是还没等各路大军集结好,李纲忽然又被罢免。
这又是因为有人论奏而被罢,高宗不知道怕的什么,把荆湖广南路宣抚司撤销,唯给李纲剩下了一个湖南安抚使的职务,也就是仅领湖南一路的军事。
这也许是怕李纲声望再起、闹得朝廷再次尴尬。
这是典型的好人不得好报。其实李纲这次在湖南主军政,显示出非凡的才干,为当时的朝廷解了不少忧困。
长沙也是个兵火连年的地方。早年间李纲曾路过这里,印象中是个繁华都市,“烟雨蒙蒙十万家”;可是现在那些华丽屋宇只剩下一些残砖碎瓦了。
李纲在赴任途中,看到田野满目荆棘,一路人烟稀少,空有山川,不禁伤怀。他下得车来,招呼父老问话。
父老们未曾开口,就已涕泪横流,他们向李纲诉说:自从金人进犯长沙以来,这里就是连年巨寇如麻,血流成河。
更让百姓们不堪忍受的是——
盗贼纵横尚可避,
官吏贪残不堪说。
挟威倚势甚豺狼,
刻削诛求到毫发!
朝廷远在九重天上,哪里能知道这些民间疾苦?派来了解民情的大员,也因纵容地方官而失察不报。
李纲听了这些哭诉心如刀搅。
他到任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行文各州县,要求尽罢对民间过分的征缴,严惩奸滑官吏。其中的巨蠹大恶一定要下狱追究,要把这些危害国家的“社鼠城狐”一扫而光!
李纲来到长沙,浑然忘却了自己的年纪,奋身忘我,投入了剿贼安良、重建地方的工作。
他向四路军民宣示朝廷威德,依次平定“诸盗”,收编了起义军精锐一万二千人,配属地方军,大大增强了各地的治安力量。他还针对湖南没有水军的弱点,创制了先进战舰数十艘,招募和训练了水军三千。
他创制的战舰上下三层,两侧有轮,以人力踩动,行驶如飞。绍兴三年二月十八日,李纲在长沙清湘门检阅水军,“旌旗戈甲一新,观者如堵”。湘人从来没见过这个,都叹为鬼斧神工!李纲也是豪情大发,看见满眼旌旗风浪里,才觉得守不住荆州的刘景升,真是与鸡豚无异!
在他的治理下,荆、湖、两广四路从满目疮夷到安稳如山,不到半年就换了一个天地。
但是,天意从来高难测。到了绍兴三年三月左右,连湖南的军事也不让李纲管了,给了他一个提举西京(洛阳)嵩山崇福宫的虚衔,又让他回老家待着去了。
这次李纲的起复时间不算短,但是与以往有很大不同。李纲自靖康以来,两次主政,担负的都是整个国家的抗金大任,其地位之高,可以左右国家决策;但这一次,高宗只是让李纲参与地方平乱,不敢再让李纲涉及抗金大事了。
李纲的信念之坚定与威望之高,高宗都领教过。高宗宁肯被金人追得狼狈不堪,也不想再让李纲的意志左右朝政。
免职就免职,李纲还是像以往那样宠辱不惊,从醴陵取道江南,游览了武夷山之后,才回到福建老家。
李纲离开长沙的时候不仅将士感恩,老百姓也不分老幼,拥轮不舍。李纲此时也是伤感。他本来希望高宗对他就像魏文侯赏识乐羊那样,用而不疑,但是不成。眼下这样子,“大将呼来如小儿,片言罢去复何疑”——还有什么可说?说了能有什么用?
他想:才干仅及李牧、廉颇就已连遭诋毁;假如功高似韩信、彭越,那岂不是有杀身之祸了?
不过,转念他也就释然了,山林之趣,本是久已向往,此去正好遂了心愿。一离长沙,他便写下“鱼归江海身方适,鸟出樊笼意已舒”的诗句,又是一腔好兴致了!
归路上,他看见烟雨中农家已有新犁破土,心中大感安慰。只想着赶回去,要与昔日老友相聚,共约老于林下了。
绍兴四年,在李纲晚年是比较平静的一年,家族则是人丁兴旺。这年七月中,他的第三子又给他添了个孙子。
而在江淮前线,这一年却是南宋历史上极为少见的光彩之年。当年的五月,已升至蕲州、舒州制置使的岳飞,率部北上讨伐伪齐,连克数城。伪齐刘豫顶不住,向金求援。金与伪齐联军于十月,分道渡淮,大举来攻,此时,朝中主战派舆论已占上风,高宗在主战派官员的鼓动下,也有了相当的胆气,于十一月初下诏讨伐伪齐。他亲率六师(禁卫军),进驻长江一线,准备渡江亲征。宋军各路将领韩世忠、王师晟、张琦、岳飞等,在江淮各战场上连战皆捷!
实践屡次证明:两军对抗中,大宋只要态度强硬,金军劳师远征,群众基础又不好,一般是持久不了的。这次,在宋军的攻势下,金军率先撤退,伪齐军统帅闻讯也慌忙抛弃辎重,连夜奔逃。
在战争之初,李纲不能安坐,上了《捍御三策》,为前线战事出谋划策。其中关键一条是:“伪齐悉兵南下,境内必虚。倘出其不意,电发霆击,捣颍昌(今河南许昌)以临京畿,彼必震惧还救,王师追蹑,必胜之理。”
十一月初六日,他在家乡得到高宗圣旨,圣旨说:“以公所陈,皆当今急务,已付三省与枢密院实施。”不久,又有褒扬令下来,表扬了李纲的忠诚和睿智,说他的“三策”是料敌于千里之外的超级谋略。随后,李纲又写了更详细的实施方案交上去。
绍兴五年的正月,高宗下诏,问李纲咨询有关边防事宜,李纲奉命,写了六条呈上御览。
二月,高宗起复李纲为观文殿大学士。七月,又给李纲亲笔写了褒扬令,内有“首陈三策,恰为退敌之机;继上六条,实乃经邦之略。虽在休闲之中,不忘报国”之语。
看来,高宗在大捷之年,又想起李纲这位老主战派的好处来了。果然,到十月六日,有诏下,任命李纲为江南西路安抚、制置使,兼知洪州(治所在今江西南昌)。
这是李纲晚年第二次被任命为地方大员。这次的任职地靠近临安,是首都的屏障,官职虽然不如上一次显赫,但地位却更重要一些。可是两次任职之间,已有两年多的时光过去了。前线打得轰轰烈烈,却让一个心怀大志的老臣在家里赋闲,如此反差,情何以堪!命运对待李纲未免过于残酷了!
有一种精神千秋万古不灭
应该说,在南宋的初年,一直到绍兴十年,关于南宋以何种对外策略立国的问题,朝廷始终处在战与和的摇摆之中。高宗本人也一直是对国事抱着苟且态度。
对于恢复失地高宗不敢有妄想;但面对金人的咄咄逼人,他又深感屈辱。且金人周期性的入侵,也使得南宋常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无法向国人交代。
多年赋闲在家的李纲,在深山老林里也并未忘记国仇。对于南宋这个多难之邦,他是一个头脑极为清醒的“国医”。
绍兴五年时,李纲曾应高宗垂询,上过一道奏章,对南宋的国防之弊有过深刻的剖析。他认为大宋的衰弱是因为“上下偷安、不为长久之计”所致。
李纲毫不客气地警告说,朝廷一味采取的退避之策,“可暂而不可常,可一而不可再,退一步则失一步,退一尺则失一尺”。他告诫高宗:“勿以敌退为可喜,而以仇敌未报为可愤;勿以东南为可安,而以中原未复、赤县神州陷于敌国为可耻;勿以诸将屡捷为可贺,而以军政未修、士气未振、而强敌犹得以潜逃为可虞。”
他建议,朝廷应将淮南、荆襄建成东南的屏障,在两淮及荆襄置三大帅,各领重兵,以图恢复。有了这些措置,则大宋中兴之期,指日可待。
可惜,这些透彻之论不可能入高宗之耳。
这位胆小皇帝即使偶尔挺起了腰板儿,也是为挣脱一时的困境,从来没有收复幽燕之志。
既然如此,李纲的苦口婆心也就完全无用。
绍兴六年正月,李纲在赴洪州之任前,应召前往临安行在,高宗要见见他。
二月二十四日,高宗一日之内,三次召对。李纲不失时机,分两次递进三个札子,纵论国事,催促高宗拿出点儿祖宗的勇武之概来,进兵江北。高宗对李纲当然已全无猜疑,但是仍是不愿意听他唠叨,对“恢复”二字没有任何兴趣。
四月一日,李纲到了洪州上任。
这一年,又是南宋的好年景。十月,伪齐感觉宋军有可能大举渡江,于是纠集三十万民兵,分三路南下,准备与宋决战。开战前,刘豫担心实力不够,向金求援,但大金君臣已开始厌恶伪齐的无能,不愿意出手相助。
刘豫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让自己的儿子刘麟、侄子刘猊等率军击宋,结果又是大败。
李纲在战事紧张时,又有《论击贼》等两道札子呈上,献计献策,而高宗照例又是下诏表扬。
在洪州的这一年,李纲可是没有闲着,他积极赈济饥民,招抚流亡,增补军额,修建营房,催发钱粮,招捕盗贼,忙了个不亦乐乎。为长远计,他还募集工匠造了战舰数十艘,以巩固江防。
到了绍兴七年,洪州已经治理得像模像样,高宗又再次表扬。李纲对高宗的用人心理,摸得透透的。这种“大材小用”式的用法,不是大气君主之所为,李纲甚为失望。管理江西一路,他当然不会敷衍,但是他也不屑于长期给高宗充当这种“救火队员”。
年初,李纲看到边疆无事,用不着他在洪州继续张罗了,就准备“请祠”。所谓请祠,是大宋官员的一种退职请求,即: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给个“提举宫观”的虚职回家养着。
在这期间,李纲的老朋友、左司谏陈公辅,以辨冤为由,向高宗提出辞职。陈公辅在靖康年间被李邦彦等人诬为煽动“民众闹事”,至今犹未昭雪。如今时过境迁,陈公辅觉得,如果不采取较为激烈的行动,在有生之年怕是要永远说不清了。李纲紧跟着也提出“请祠”,算是对老朋友表示了一种声援。李纲说:“臣当年遭谤尤甚,虽蒙渊圣皇帝下诏澄清,宣示四方,但仇怨者至今以为借口。”
高宗不愿翻这个陈年老账,只是下诏不允李纲辞职,并安慰了一下:“伏阕之往事皆无根之浮辞。朕力排邪议而用卿,卿也请守夙心而自信,无虑人言。”
这一年初,道君皇帝赵佶在两年前病死的消息传到朝廷,高宗给道君上的庙号,就是“徽宗”。
徽宗在做了俘虏后,一路迁播,颠沛流离,辗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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