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刚一躺好,霓灵就推门而入,一脸沮丧。
“姐,这凤府也太大了吧,天色又黑,我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厨房在哪里?”
夜离就笑了。
“谁让你跑那么快,我想要告诉你都不成,你呀,就算找到了厨房,你还要找药壶、炭炉,还要生火,算了,放着吧,等明日,我让寒香去煎。”
“我想找个下人问问,竟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今夜除夕,下人们都被放掉了。”
“难怪。”
霓灵皱眉,心中懊恼得不行,只觉得自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夜离自是明白她的苦心,安慰道:“没事,眼瞅着天就要亮了,也不急于一时。”
霓灵刚将药包放下,外面就传来细碎的敲门声:“夫人。”
房中姐妹二人皆是一怔。
夜离听出是寒香的声音,对着门口朗声问道:“何事?”
“寒香见夫人房中亮着灯,便过来问问,夫人可有什么需要?”
“当然,麻烦帮药拿去煎一煎!”
夜离还没出声,边上的霓灵早已抢先一步开口。
“是!”
寒香推门进来,见到霓灵,略略施了一个礼:“夜大人也在?”
“嗯,”霓灵像模像样地点点头,转身将药包递给她。
待寒香提着药包出去,带上房门,霓灵便笑了,“这丫头来得还真及时。”
夜离却蹙了蹙眉。
太及时了,分明是被人所派。
否则这深更半夜,寒香又怎么突然起来。
另外,听她的话,应该是很确定凤影墨不在房中。
若只是正好起来,见她亮着灯,又怎会如此确定?
所以,只可能受凤影墨吩咐而来。
指不定方才霓灵无头苍蝇一般在府中乱撞,某人早已尽收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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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一豆烛火
灯下,男人眉眼低垂,白璧纤长的手指一页一页翻过手中书卷,像是在快速泛泛而看,又像是根本没看,手中动作只是无心而发。
“吱呀”一声细响,书房的门被人自外面推开,长安走了进来。
“爷,寒香已提着药包去厨房了。”
男人翻书的手稍稍一顿,眉眼都未抬,只淡声道:“知道了。”
可,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简短几字,口气虽淡,却明显带着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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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霓灵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东方已经微微露白。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
“进来!”男人低沉苍哑的声音透门而出。
霓灵推开门,走了进去。
男人正在看书,低垂着眉眼,眼角眉梢略显疲惫,眼窝下面一团淡淡青灰之色,还是夜里去戒坊时的那一身装扮。
看来,是整夜未睡。
霓灵眸光微敛,唤了一声:“凤大人!”对方这才徐徐抬起眼梢,朝她看过来,见到是她,似是有些意外,旋即又恢复如常:“大哥。”
“我想将灵儿带回戒坊住几日。”
霓灵直接开门见山,男人手中书卷似是没拿稳,跌落在桌案上,霓灵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原本也是要三朝回门的,正好大年初一至初三也不用上朝,我有空,也可以照顾她,凤大人应该没意见吧?”
男人似是有些措手不及,以致于不知如何回答,静默了片刻之后,开口问道:“是灵儿的意思,还是大哥的意思?”
“我们两人共同的意思。”
男人眸光微敛,“可是,她身子不好,不方便……”
“我觉得,有我这个大哥照顾,应该会好得快些。”没等他说完,钟霓灵已将他的话打断。
男人便沉默了。
低垂了眉目,看着桌上书卷片刻,才徐徐抬眼看向她:“新婚回门,本属应该,我又怎会有意见?三日后,我会去戒坊接她回来。”
见他应允,霓灵转身便走。
“等等!”
霓灵顿住脚步,回头。
凤影墨双手撑着桌面,起身站起,“我让人安排马车。”
霓灵想起夜里是跟他一起来的,自己并未带马车,便微微一笑:“有劳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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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影墨来到厢房的时候,夜离已经穿戴整齐,正虚弱地倚靠在床头上。
寒香和霓灵在边上替她收拾着包袱。
凤影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长安恰好命人抬了担架过来,见他立在那里,连忙打招呼:“爷!”
屋内三人闻见,纷纷朝门口看过来。
包括夜离。
只不过,夜离只看了他一眼,四目相撞,都来不及捕捉双方的目光,她便已撇过眼,就似没看到一样。
钟霓灵见长安已让人抬来担架,便示意寒香:“我们一起将夫人抬上去。”
“好!”
两人刚走到床边,正欲一首一尾抬夜离,忽然男人一声低喝:“别动,我来【098】三爷,是我!
于是,某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几分。
霓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对方是谁,可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啊,遂连忙撩袍跪于地上。
反正也是要行礼的。
“奴才不知皇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孤”
夜离坐于轮椅,不方便起身行礼,便也随着低头颔了身子。
陌千羽凌厉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一扫,最终自是落在一身男装的钟霓灵身上,“深更半夜去凤府做什么?”
霓灵低着头,心里腹议道,那你一个天子,深更半夜来戒坊又是做什么,面上却是抱拳对着陌千羽一揖:“回皇上,因为妹妹不慎摔倒受伤,故凤大人来戒坊接奴才前去。”
“受伤?”陌千羽抬眼,看向夜离,目光在她全身上下略一盘旋,又扫了一眼轮椅,沉声问向钟霓灵:“受伤就应该找大夫,你是大夫吗?而且,既然受伤了,就应该好好静养休息,做什么还要劳累奔波跑来戒坊。”
夜离眼帘轻颤,始终没有出声,亦没有抬头。
钟霓灵回道:“皇上所言极是,奴才的确可以算得上半个大夫,正逢三朝回门,奴才见这几日事少,也不用上早朝,便想着将妹妹接过来住上两日,也可好生照顾她。”
半个大夫?还所言极是。
这回答还真是……
人家哪是那个意思,她还见杆就上了。
夜离又好笑,又担忧,不禁替霓灵暗暗捏了一把汗。
陌千羽缓缓踱步走到钟霓灵的面前,也不让你起来,在她前面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白色袍角在她的眼前轻荡,淡淡龙涎香若有似无地萦上鼻尖,钟霓灵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了起来。
眼前又浮现出那夜凤府前面的龙辇里这个男人的疯狂,呼吸便变得微微有些乱了,同时,脸颊和耳根亦是不由自主地发起烫来。
偏生男人还不走,也不说话,就站在她的前面,她只觉得气势迫人,就像是大山压顶一般难受。
想了想,便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
“不知皇上深夜到此,且等到现在,所为何事?奴才进门之时,并未接到任何通报,想必皇上御驾亲临,戒坊的人并不知道,皇上是偷偷而来?”
夜离闻言,心头一撞,终于禁不住抬眼看向钟霓灵。
这丫头。
大家都是明眼人,最后一句心里知道就行,做什么非要说出来。
一颗心又捏紧了几分,她又轻抬眼梢偷偷睨向陌千羽。
还好,那冠玉一般的脸上似是并未见多大反应。
“起来吧。”
“谢皇上!”
钟霓灵起身。
“朕前来,就是想问问你昨日观鲤之前厢房中所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被人下了药他知道,可是药力发作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他没有记忆,他想知道,他对她做过什么?
他也想知道,是谁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对他一个帝王下.药?
还有后来这个女人如此极端的救场方式,他更想知道她的心思到底是哪般。
所以,他来了。
如她所说,偷偷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目光凝落在钟霓灵的脸上,他等着她的回答。
而此时,钟霓灵的心里早已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那日不是她,她如何知道?
而且事后她姐也未跟她多言,她怎么回答?
微微攥紧了手心,一手心的冷汗,她禁不住转眸朝夜离看过去。
夜离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眼里的紧张夜离看得清楚,遂一边用眼神安抚她不要担心,一边脑中快速思忖着对策。
二人的对视陌千羽自是也尽收眼底,他以为是钟霓灵顾忌自己的妹妹当场,不方便多言。
想想也是,毕竟已嫁做凤影墨为妻,遂看向夜
离:“既然夜灵有伤在身,就多加静养休息,你!”他又转眸看向钟霓灵:“随朕来!”
话落,也不等二人反应,便转身走向门口,抬手作势就要拉开门。
“皇上!”
姐妹二人异口同声。
陌千羽顿住手中动作,回头,疑惑地看向两人。
两人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最终,还是夜离抿唇先出了声:“皇上”
“坊主!”
刚开口,门外面就传来福田的声音。
夜离一怔,正好借此噤了声,姐妹二人又齐齐看向陌千羽,意思是征询帝王之意。
毕竟他在里面,能让别人知道吗?能开门吗?
陌千羽没有吭声,落在门栓上的大手一拉,径直将门拉开。
门口站着福田,见门开,以为是夜离,便准备禀报:“坊主,那个三十六号”
说了一半,赫然发现是陌千羽,顿时吓得不轻,连忙停了声,跪于地上:“奴奴才不知皇上在此,多有冒犯,请皇上恕罪!”
陌千羽冷着脸扬了扬手:“起来吧。”
“谢皇上!”
这厢,姐妹二人微微松一口气的同时,快速递了一个眼神。
钟霓灵遂也举步走向门口,问向福田:“方才你说三十六号怎么了?”
福田勾着头,眼梢偷偷睨了一下帝王,犹豫着当讲不当讲。
直到帝王俊眉一蹙,沉声道:“快说!”
福田才连忙禀报道:“三十六号戒.毒成功,今日出戒坊。”
钟霓灵愣了愣。
话她自然是听懂了,就是编号三十六的一个戒.毒者,戒好毒了,今日离开戒坊嘛。
她只是不明白,这么点小事,也须跟一坊之主禀报?
见福田立在那里未走,她刚想说“知道了”却是被身后的夜离抢先一步出声打断:“大哥,听说你们戒坊,每一个戒.毒者戒瘾成功离开戒坊的时候,都要举行一个小仪式,难得碰到,大哥可否带灵儿一起前去看看?”
钟霓灵脑子转得也快,听闻夜离如此讲,当然明白那是夜离变相告诉她不知道的这些信息,心中直呼好险,差点在陌千羽跟福田面前露陷,原来还有这样的讲究。
略一思忖,便吩咐福田,“你先去准备一下,我随后便来。”
“是!”福田领命,又对着陌千羽微微一鞠,这才转身离去。
钟霓灵又转眸看向陌千羽:“不知皇上是在此稍候,还是也一同前去?”
当然,最好是就此离去。
可某人却并未如她所愿,甚至还袍袖一拂,举步走在了前面:“走!”
钟霓灵闭了闭眼,牙齿痒痒的,应道:“是!”
然后,便走到夜离身边,推起轮椅:“灵儿一起吧!”
戒坊专门有个厅堂是用来举行这种出坊仪式的。
帝王端坐正上方,钟霓灵作为戒坊坊主,站于其边上,而此时的夜离,只是一个不相关的旁观者,当然只能是在最角落的位置。
巧黛首先端了一铜盘水进来,放在边上的架子上。
接着,安顺又端了一托盘饭菜而入,置于厅堂正中的桌案上摆好。
一切准备就绪,钟霓灵吩咐福田:“将三十六号带进来!”
很快,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就在福田的带领下入了厅堂。
钟霓灵扬了扬手,示意福田退下去。
因为这仪式只是戒坊坊主对戒.毒者进行,其余人员不用参加,今日只不过多了帝王和夜离两个旁观者。
男子身着戒坊戒瘾者的统一服装,胸前和背上都有一个偌大的编号“36”,身材清瘦,面容晦暗。
陌千羽没有穿龙袍,男子自是不知他是当今帝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于轮椅上的夜离,最后却只对着身为戒坊坊主的钟霓灵
躬身行了个礼,并未吭声。
钟霓灵有些尴尬,却又不好故意提醒,略一思忖,便转眸看向边上帝王,假意询问道:“皇上,可以开始吗?”
果然,听到皇上二字,对方反应极大,愕然抬起头,看向陌千羽,下一刻,便屈膝跪于地上,对着陌千羽行了个大礼。
坐于一角的夜离微微弯了弯唇,心中甚是欣慰,霓灵这丫头片子还挺鬼精灵。
陌千羽又何尝不知是钟霓灵的变相提醒,一直微凝的脸色顿时和霁了不少,边朝男子扬了扬衣袖,示意对方起身,边眸色深深看向钟霓灵,“开始吧。”
钟霓灵被他深凝的目光看得一颤,连忙别过眼,强自抑制住狂乱的心跳,转眸看向男子:“三十六号,相信这段时日你自己已深有体会五石散的危害,好在如今你已成功戒掉,只希望你出去以后,牢记自己曾经受过的苦,不要再沾染那些害己害人的东西。”
男子颔首:“谢坊主,我定当谨记。”
“嗯,”钟霓灵像模像样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厅中架子上的铜盆,“那就先去洗个手吧,金盆洗手,自此与毒无关。”
男子缓缓走了过去,将一双手探进温水里象征性地洗了洗,便拿出来,在边上挂的帕子上将手上的水擦干。
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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