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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府中杂事,长安一人走在夜风中,老远便瞧见独坐在凉亭中的男人。
虽是冬夜,可天空中一直有烟火燃放,将原本凄迷的夜色照得很亮,又加上男人一身胜雪白衣,所以格外打眼孤。
似是在独饮。
不对,石桌上有两个杯盏,面对面而摆。
不仅一双杯盏,竟然连酒壶亦是两个,长安凝眸遥望过去,才发现一个是茶壶,一个是酒壶。
茶壶摆在自己面前,洒壶摆在对面。
男人中盅不能饮酒他是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是,在今夜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这个男人独坐在此,以茶代洒在跟谁人小酌?
明明亭中只有他一人,明明他对面的石凳上空空如也。
是他等的人没有来吗?
当他看到男人提起对面的酒壶将对方的杯盏酙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茶而饮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男人不是等人,更像的是,在祭奠。
祭奠谁呢?
“啪”的一声,凉亭的正上空,有烟火炸开,七彩的颜色如同瞬间绽放的花朵,刹那芳华、绚烂人眼。
凉亭中的男人也抬头眯眼朝天空望去,手中端着杯盏。
烟火映着男人的脸,从长安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他眼中开糜的七彩,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两个词。
繁华、苍凉。
最繁华,也最苍凉。
垂眸静默了片刻,长安举步走了过去。
拾阶而上,入了凉亭。
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有事兀自在想,一直到他走到男人面前,一向警觉的男人才发现他,徐徐抬眸朝他看过来。
“有事?”男人问他。
其实,他想说没有。
原本也确实没有。
可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竟是:“爷是否为今日的事在怪夫人?”
他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女人伤得很重,既然让他最好请女大夫,想必是伤的女人私密之地。
然后,如此寒冬深夜,又不在厢房中陪她,一人在此孤寂独饮,想必两人闹得不是一般的僵。
男人原本端着杯盏准备送到唇边的,突闻他的问题,手一顿,又撤了回来,将杯盏置在石桌上,他再次抬眼朝他看过来,似是有些惊讶,惊讶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看了他片刻,男人缓缓开口。
不知是在寒夜里坐得太久有些着凉的缘故,还是怎的,一向低醇的嗓音,此刻明显带着几分浓浓的鼻音。
见男人面色沉静如水、无波无澜,虽未见悦色,却也不曾不悦,长安略一犹豫,便开口道:“长安想说,夫人今日之举,其实……其实可能是想帮爷脱罪,帮凤府脱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
或许是想让这个男人心里好受些,又或许是见那个女人伤成那样,心里动了几分恻隐。
不管哪样,他都觉得的确有这种可能。
因为当时,帝王冷声喊了这个男人两次,似是要找其麻烦,两次都被那个女人打断,他觉得不排除这方面的原因。
男人轻嗤,低低而笑:“你似是很了解她一般。”
见男人虽是笑着,却笑容冰冷,长安眉心一跳,连忙解释:“不是,长安也只是猜想。”
“猜想?”男人再次轻笑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样猜想?”
“就凭大婚当夜,众人让爷喝酒,夫人明知自己也身中爷一样的蛊,同样不能饮酒,却还是不管不
顾抢着帮爷分担掉一杯,长安就觉得夫人不是坏人,至少,不会是害爷的人。”
长安一口气说完,男人微微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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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影墨回到厢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
厢房里的灯依旧亮着,他推门而入,第一眼便下意识地看向床榻。
因为女子是平躺,所以他非常清晰地看到她原本是睁着眼睛的,在听到他开门的动静时,缓缓阖上了眼。
他举步走过去,看了看床头上的药。
那是出去之前,他放在床头的,是那个女大夫开的去痛止血和调理的药。
口服的,他已命寒香煎了,而涂擦的,他就放在她的床头,让她自己来。
床头案上,瓷碗里面满满一碗红褐色的汤汁犹在,早已没了一丝热气,而边上的药膏更是一动未动,他出去之前怎么放的,还是怎么放在那儿。
竟然不喝药,也不擦药!
凤影墨眉心一蹙,伸手端了瓷碗,走到房中的暖炉边,将瓷碗放在烧旺的炭火上热着,而自己则是走回到床边,取了一盒药膏,径直掀了她下.身的被褥,准备给她上药。
女子却是突然坐了起来,想来是牵扯到了伤口,瞳孔一敛的同时脸色也白了白,然后,便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他一怔,以为她的意思是他不该碰她,想了想,遂将手中药膏伸到她的面前,“要不,你自己擦?”
女子没有接,亦没有理他,只伸手将他掀起的被褥盖好,又缓缓躺了下去。
凤影墨微微抿了唇,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大手再度将她下.身的被褥掀开,接着,未做一丝停顿,手指又掠了一把药膏,直接伸到了她的腿.心。
可还没碰上,女子再度坐起。
这一次,还不仅仅是坐,她也直接掀了被褥,是直接掀了所有的被褥,作势就要下床。
凤影墨瞳孔一敛,连忙伸手将她按住。
睨着她的样子,他的心中也不禁绞起一丝怒气。
“我不擦,你也不要动!”
将手中药膏重重置在床头案上,凤影墨沉声说完,转身出了厢房,“砰”的一声将房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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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细响,厢房的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
夜离闻声阖上眼。
脚步声走了进来,由远及近,走向床边。
床沿一重,是对方坐了下来。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脸上一热,对方的手竟然抚摸上她的脸。
心中厌恶得不行,她伸手,一把握住对方的腕,同时睁开眼。
在看到对方的容貌时,她一震,“三儿?”
可不就是钟霓灵。
一身男装夜离装扮的钟霓灵。
“姐,你怎么了?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钟霓灵急切地问向她,满脸满眼的担忧。
夜离侧首看了看屋中墙角的更漏。
已是四更的天。
如此深更半夜,她突然跑到凤府来作甚?
也不怕让人生疑!
“你做什么这个时候过来?”夜离皱眉。
“是凤大人去戒坊找我来的。”钟霓灵连忙解释。
凤影墨?
夜离眼波微微一动,有些意外。
他方才出去是去戒坊了?
“他找你过来作甚?”
“他说你不舒服,想见我,你不知道他当时的那个样子,一人站在戒坊门口,夜又黑,他的脸色又凝重,声音还沙哑得很,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不轻,便连忙跟着他一起来了。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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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说,也没打算跟她说实情,只避重就轻道:“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钟霓灵脸色一变,“摔到哪里了?很严重吧?”
若不严重,凤影墨不会那么晚去叫她过来阙。
夜离勉力笑了笑:“没事,就是盆骨摔了一下,如今起不了床,下不了地而已。”
“都起不了床、下不了地了,还叫而已?”钟霓灵皱眉,瞋了她一眼,“姐,我真不喜欢你这样,永远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孤”
夜离弯弯唇角,没有吭声。
见她这样,钟霓灵心里忽然难过起来。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姐姐为了她牺牲了多少。
虽为姐姐,可作为孪生姐妹,她并没有比她大多少,然而这些年,都是她在前面,替她遮风挡雨,保她平安,护她周全,还一人面对各种尔虞我诈、宫廷纷争,只为昭雪钟家,替父母家兄报仇。
都是她一人,一人受,一人扛,她想帮,她也不让。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啊。
虽然她没问她的盆骨是如何受的伤,她知道,她问了她也定然不会讲真话。
可她清楚得很,绝对不会是摔了一跤就摔成了这样,她不是这般不小心的人,何况她还身怀武功。
而且看凤影墨的样子也不太正常,深更半夜跑去戒坊将她请来,一路沉默未吭一声,来了之后,只让她进来,自己则是转身离开。
怎么看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当事的两人都不愿说,那,她也不问。
“姐,要不,我们放弃吧。”
握着夜离的手,钟霓灵骤然开口。
夜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要再查什么真相了,不要再为钟家平反昭雪了。”
夜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这句话憋在她的心里好久了,她一直想对她说,一直想劝她放弃。
“我们已经没有了家,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大哥,姐,我只剩下你,我不想看到你这样辛苦,也不想看到你老是受伤,我更怕失去你,姐,我只想你好好的……”
说到最后,霓灵的眼眶都红了。
夜离眸色一痛,手腕翻转,将她的手反握住。
“三儿,你的心情姐明白,你放心,姐真的没事,姐也答应你,一定好好的。”
忽然想起什么,夜离转眸看向房中炭炉,示意边上霓灵:“三儿,去看看那上面煨着的药,看是否煎干了,还能不能喝?”
自那个男人将药碗放在上面,到现在少说也一两个时辰了吧,怕是早没用了。
“嗯,”钟霓灵起身上前,她又连忙叮嘱了一句:“小心烫,不要徒手去端,拿块锦帕包着。”
“姐,不行了,只剩药渣,一滴水都没有,”霓灵皱眉,却还是掏出锦帕将瓷碗端了出来,放在边上,“若再烧下去,怕是碗都要裂了。”
说完,又不免抱怨道:“怎么房里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
夜离笑笑,“若是有丫头,我们还能这样说话?”
霓灵想想,亦是一笑:“那倒也是!只是,我来之前,也没见有丫头啊。”
“今夜除夕,大团圆的日子,我见也没什么事,便让她们退下了。”
“嗯,”霓灵点头,面色稍显落寞,后又想起什么再度一笑,“没想到除夕夜能跟姐姐一起过,还是不错的。”
一边说,一边环顾了一圈屋内,见床头案上放着药包,便走了过去。
“是这些药吧?我再去给姐煎一碗过来。”
话音未落,人已是提起药包就往外走。
“三儿……”夜离想要制止都来不及,钟霓灵已经一阵风般快步出了门。
夜离无奈低叹。
也就是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凤影墨深更半夜去戒坊将霓灵叫过来的原因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个唯一的亲人过来,她一定会服药用药。
她不得不再次感叹,果然,这个男人果然是操控人心的高手。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要不服药,不擦药。
她只是一时无法走出来。
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也不是一个会轻言生死的人。
因为矫情,必须有一个能让你在他面前矫情的人,她没有。
而为了霓灵,为了钟家,她更是不能轻言生死。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有伤自己舔,有痛自己疗,因为再伤再痛,也只有她一个人,没人会在意,也没人会心疼。
可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她都没有想过要放弃,放弃自己的执念和放弃自己的生命。
方才霓灵说,不要查了,不要真相了,她如何能不查,如何能不要真相?
不替钟家昭雪,父母大哥何以瞑目九泉?
不替钟家昭雪,她又何以理得心安?
不就是失了完.璧之身吗?
曾经她也同世间所有女子一样,想着将自己的这份宝贵留给自己最爱的男人。
可那个男人似乎并不稀罕。
而如今自己的丈夫,又嫌弃她脏。
罢了。
无所谓了。
一个早已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人,又何必去在意这些东西。
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将软枕塞在自己的背后靠着,她伸手拿过床头案上的药膏。
药膏凹进去一块,显然是方才凤影墨手指掠的,她也在其旁边掠了一指,然后从被褥底下,送到自己的腿.心。
摸索着涂了涂外面,一阵清凉和蛰痛传来,她倒抽一口凉气,微微绷紧了身子。
她自己会医,她很清楚,伤的是里面,光涂外面是没用的。
重新掠了一坨药膏,尾指如勾,她直直探进了自己腿.心深处。
“唔~”
任她再坚强,任她再压抑,她还是痛得闷哼出来。
大汗一冒,脸色苍白如纸,她咬着破皮的唇瓣,坚毅地将指头在里面缓缓转动,想要将内壁都擦到。
巨痛难当,咬牙都受不住,她放唇喘息,浑身绷紧,却还是难以抑制地抖个不停。
扬着头喘着粗气停了几次,终于才将指头抽出。
再深的地方,她也擦不到。
只能这样。
将药膏放下,她又缓缓滑到被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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