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这个活儿,他会吓得尿裤子。”
坎雅瞥了斋迪一眼,“别这样。就算你死了,也不意味着你可以这样不尊重他。”
她的部下打开手摇LED电筒,将整座村庄照得雪亮。人们像鸡雏一样四处奔跑,想藏起食物和牲畜。有个人拼命冲破了警戒线,?进水中,跳进鱼池,向另一端扑腾――但那里有更多的白衬衫。那个人在泥泞的鱼池中间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斋迪问:“你其实是效忠于另一方的,这个我们俩都知道,干吗还对普拉查那么恭敬呢?”
“闭嘴。”
“一匹马被两个人骑,一定很难吧?他们俩都骑着你,就像……”
“闭嘴!”
阿派惊得一跳,“怎么了?”
“抱歉。”坎雅晃晃脑袋,“我的错,走神了。”
阿派朝下面的村民点点头,“看上去他们已经准备好迎接你了。”
坎雅站起来,她、阿派还有斋迪――虽然没人请他同去,这个鬼魂却还是微笑着,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一起走了下去。她随身带着一张那个死于疫病的男人的照片,这是一张黑白照片,在实验室里放大的。她用自己的手摇LED电筒照亮照片,让所有村观看,努力在他们之中寻找认出此人的迹象。
对白衬衫而言,他们的白色制服代表着机会,但对养鱼虾的渔民来说,却意味着恐惧。她了解这些人,她能看出他们手上的老趼,能从他们身上的气味嗅出鱼塘的收成。她在他们眼里看到了她自己。她知道,对他们来说,她和寻找基因破解产品的卡路里公司员工没有区别,但她还是得让这个猜字游戏继续下去。所有人都摇着头。坎雅把照片依次递到每个人的眼皮底下,用电筒照亮。一个接一个,所有村民全都转开了目光。
终于,她发现了一个男人,“你认识他吗?他的亲戚没有寻找他吗?”
那个人看了一下照片,又看看坎雅的制服,“他没有亲戚。”
坎雅吃了一惊,“你认识他?他是什么人?”
“这么说,他死了?”
“他看起来不像死了吗?”
两人一同看着照片上那个苍白的形象,还有那变了形的面容,“我告诉过他,找个比在工厂打工更好的事儿做。他没听我的。”
“你是说他在城里工作?”
“对。”
“你知道在哪儿吗?”
他摇摇头。
“他住在哪里?”
那个人指着一幢藏在阴影里的吊脚楼。坎雅朝部下挥挥手,“检查那间房子。”
她拉紧面具,第一个走进去,用电筒四处照着。里面很暗,电筒的光束照到的地方灰尘飞舞。房主已死的事实让她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人的灵魂或许还在这里,他那饥饿的灵魂正潜伏在此处,而且怨气冲天――是别人让他染病而死,可以说是谋杀,所以他的灵魂只能留在这个世界。她检查了此人那点可怜的财物,在屋里兜了两圈,什么都没有。她从屋里走出来。远方是那座高耸的城市,散发出绿色的光晕――那就是死者在发现养鱼业已经难以为继的时候前往的地方。她又回到刚才那人身边,“你真的完全不知道他的工作场所吗?”
那个人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连名字也不知道?任何消息都行。”她努力掩饰自己的绝望。那个人再度摇头。她沮丧地转过身来,继续调查这个被黑暗吞没的村庄。蟋蟀呜叫着,象牙甲虫啃噬着树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是这个地方没错,她已经十分接近答案了。但那座工厂究竟在哪儿?吉布森说得对,她应当把整个工厂区彻底烧掉。以前白衬衫还很强大的时候,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现在也想放火焚烧了?”斋迪在她身边讥笑,“现在总算明白我的立场了?”
她没理会他的讥刺。不远处有个年龄不大的女孩热切地望着她。坎雅对上她的目光时,她赶紧转开眼睛。坎雅拍了拍阿派的肩膀,“那个。”
“那个小姑娘?”他吃了一惊。坎雅已经朝那个女孩走过去了。她似乎想逃走,坎雅在离她还很远的地方单膝跪地,示意她过来,“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不知所措。她想逃跑,但坎雅的威严不容拒绝,“过来,告诉我你的名字。”她再度朝女孩招手示意,这一次,小姑娘慢慢地朝前挪了几步。
“阿迈。”女孩低声说。
坎雅举起照片,“你知道这个人在哪里工作,对不对?”
阿迈摇摇头,但坎雅知道小姑娘在撒谎。小孩说谎的本事总是很差,坎雅自己也曾这样。当白衬衫们问她的家人把养殖的鱼类藏在哪里时,她告诉他们在南边,而他们径直朝北走去,脸上带着成年人的狡猾笑容。
她把照片递给女孩,“你明白情况现在有多危险了,对不对?”
女孩犹豫了一下,“你们会把村子烧掉吗?”
坎雅极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不变。“当然不会。”她再次露出微笑,毫不犹豫地说道,“别担心,阿迈。我知道这种事很吓人,我就是在这样的村子里长大的,知道这里的生活多么艰难。但你一定得帮助我们找到疾病的源头,否则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老板让我别说。”
“对,尊重上司是件好事。”坎雅停顿了一下,“但我们都该忠于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陛下一定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阿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那家工厂还有三个工人得了病。”
坎雅倾身向前,努力掩饰急切的心情,“哪家工厂?”
阿迈还在犹豫。坎雅接着说道:“如果你不说出来,更多的人会死于非命。到时候想想会有多少鬼魂来找你?”
阿迈依然迟疑不决。
阿派说:“把她的手指头拧断,她会告诉我们的。”
小女孩被吓坏了,但坎雅伸手抚慰着她,“别担心,他什么都不会做。他是一头猛虎,但我用绳子拴着他呢。求你了,帮助我们拯救这座城市吧。你可以帮助我们拯救天使之城。”
女孩转开目光,看着潮水的另一边那座散发着绿色光晕的曼谷城,“那家工厂已经关门了。被你们关闭的。”
“那很好。但我们必须确保疾病不会进一步传播。那座工厂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很不情愿地说出了答案:“强力弹簧工厂。”
坎雅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这个名字,“是一家制造扭结弹簧的工厂?是潮州人开的吗?”
阿迈摇摇头,“是法朗,非常有钱的法朗。”
坎雅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说下去。”
31
安德森发现惠美子在他的门外蜷缩成一团。一瞬间,美好的夜晚变得充满疑虑,让人提心吊胆。
最近几天,他发疯一般工作,为侵入行动作准备。要命的是,他跟自己的工厂断了联系,只得把大量时间花在探索可以安全返回强力弹簧工厂的路径上,不至于被游弋于工厂区的众多白衬衫发现。要不是有福生逃亡时走的那条路,他现在可能还躲在黑乎乎的陋巷里,连办公室的门都进不了。
顺着那条小路,安德森溜进强力弹簧工厂的办公室。他把脸涂黑了,肩上还扛着竹篮,心里不住感谢那个几天前偷走公司所有现金的老疯子。
整个工厂散发着一股臭味,海藻培养槽里面的液体肯定腐烂了。但在阴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出办公室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这让他相当安心。如果白衬衫在里面部署了卫兵的话……安德森一只手捂住鼻子,悄悄沿着楼梯下到车间,进入生产线。腐烂的海藻和巨象粪便的味道越来越浓重了。
他躲在海藻切割机的阴影下,仔细检查地板。这里距离海藻培养槽很近,臭味极其浓烈,就像一头牛死在这里然后腐烂。耶茨那个未来新能源计划残留的只有这股死亡气息了。
安德森跪在地上,把一绺绺变干的海藻从一道排水沟中推开。他在排水沟的边缘摸索着,抬起铁制的井盖。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发出长长的尖叫。安德森尽可能安静地把沉重的井盖放到一旁的水泥地上。他在地上躺下,把胳膊伸进洞里摸索,同时祈祷自己不会惊起一条毒蛇或蝎子。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探寻,向更深和更潮湿的黑暗伸去。
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他觉得那东西恐怕已经脱落了,顺着拉玛陛下设计的下水道系统漂进了抽吸地下水的水泵――但在这时,他的手碰到一块涂了油的帆布。他取出嵌在下水道壁上的那东西,心中暗喜。这是一个代码本,仅用于那些他从没想到的紧急情况。
在黑乎乎的办公室里,他拨打了一些号码,启动在缅甸和印度的别动队队员,让各地的秘书手忙脚乱地翻查那些自芬兰事件后再没用过的加密字符串。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天,他站在被称为安格里特岛的浮岛上,与农基公司总部派来的攻击小队负责人确认最后的细节。武器装备几天之内就会运达,攻击小队正在紧张编组。大量资金已经到位,这些黄金和翡翠将帮助陆军将领们改变效忠对象,将矛头指向他们的老朋友普拉查将军。
现在,完成这一切准备工作之后,他回到城里,发现惠美子蜷缩在他公寓的门口,浑身是血。一看到他,她立刻跳起来,钻进他的怀抱,不停地抽泣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低声说,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拿出钥匙把门打开,催促她赶快进去。她的皮肤热得发烫,凝结的血迹到处都是,脸上手臂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割伤。他很快关上房门,“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放下她,想好好看看她。她就像刚从血海里走出来一样,身上到处是黏糊糊的血,不住往下滴落。脸上和手臂上的伤口显然不会淌出这么多血。“是谁的血?”
她摇着头,继续抽泣。
“先把身上的血洗干净。”
他拉着她进了浴室,扭开冷水喷头,把她推到喷头下面。她开始发抖,眼光狂乱,朝四周乱看,恐慌到了极点。她看起来简直快疯了。他想拉开她身上披着的短袖夹克衫,丢掉这件被血弄脏的衣服。
“不!”她一巴掌朝他挥来,他赶紧后退,脸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究竟怎么了?”他震惊而愤怒地瞪着她。天啊,她的速度太快了。真疼。他摸了摸脸,手上有血,“你他妈的出什么毛病了?”
动物似的恐慌光芒从她眼中消失。她呆呆地盯着他,然后,她又寻回自己,重新变成人类。“我很抱歉,”她低声说,“很抱歉。”她倒了下来,在冷水喷头下蜷成一团,“抱歉,抱歉。”她说起了日语。
安德森在她身边蹲下,他自己的衣服也被喷头淋湿。“别担心,”他温柔地说,“把这些衣服脱下来好吗?换身衣服,好吗?你可以脱下来吗?”
她呆呆地点了下头,然后扯掉夹克衫,脱掉方裙,赤裸着身子蹲在凉爽的水流下。他把她单独留在浴室里,拿起她沾满血迹的衣服,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起来,背着这个布包走下楼梯,来到阴暗的街道上。周围到处都是人。他没有理会,在阴影中快步行走,带着这包衣服来到一条水渠边上。他把沾血的衣服丢进水里,里面的蛇头鱼和菩提鲤很快就将所有的证据彻底消灭。河水翻滚起来,那是它们在争夺散发血腥气味的食物。
返回公寓的时候,惠美子已经从浴室出来了。她黑色的头发粘在脸上,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他拿出日常急救箱,往她的伤口上涂了酒精,再擦上抗病毒药。她没有哭喊出声。她的指甲全都折断了,身上到处都是淤伤。虽然来的时候全身是些血,但她几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出什么事了?”他柔声问道。
她蜷缩在他的身边。“我很孤独。”她低声说,“没有哪个地方容得下新人类。”她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把她拉进怀里,感受着她滚烫的肌肤,“没事了。很快,一切都会变化。一切都会和现在不同。”
她摇摇头,“不。我不这么想。”
过了几分钟,她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身体终于放松,沉入深邃的无知无觉之中。
安德森一下子惊醒了。吊扇耗尽了储备的焦耳,停止了转动。他浑身是汗。在他身边,惠美子娇喘着翻了个身。她就像个火炉。安德森翻身坐起。
一阵清风从海面吹过来,在这间公寓里转了个圈,略微缓解了暑气。他隔着纱窗望着外面黑暗的城市。现在是深夜,街上的沼气灯都熄灭了。远方可以看到几处微微的灯火,那是吞武里附近漂浮在海上的渔村,人们在那里捕捞经过基因破解的海鱼,挣扎求生。
有人敲门。如狂风骤雨一般砸门。
惠美子的眼睛猛地睁开。她坐了起来,“是什么声音?”
“有人在敲门。”他想从床上爬起来,但她紧紧拽住他的胳膊,破碎的指甲扎进他的皮肤。
“别开门!”她低声说。她的皮肤被月光映得异常苍白。眼睛里写满了恐惧,“求你了。”砸门的声音更加响亮了,像雷鸣一般,比雷鸣更加急促。
“为什么不呢?”
“我……”她停顿了一下,“一定是白衬衫。”
“什么?”安德森的心跳似乎停止了,“他们跟踪你到这里了?为什么?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可怜兮兮地摇着头。他紧紧盯着她,想象不出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眼睛仍旧盯着不断发出巨响的门。安德森爬起来,奔向门口,嘴里喊着:“等一下!我正穿衣服呢!”
“安德森!”门外传来喊声,是卡莱尔,“快开门!出大事了!”
安德森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惠美子,“不是白衬衫。快,赶快躲起来。”
“不是?”那一瞬间,惠美子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恐惧又重新占据了她的心头,她摇着头,“你弄错了。”
安德森怒气冲冲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招惹了白衬衫?你身上的伤口是不是他们弄的?”
她可怜兮兮地摇着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
“耶稣和诺亚在上。”安德森来到衣柜前,把里面的衣服全都拿出来,丢在她身上,还有那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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