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摸, 我也让你摸。
和你给我一颗糖吃,那我还你一颗糖的逻辑是一样的。
陈多眨巴完眼睛,手还在人家胸膛上放着,特欠儿登地摸摸这里, 捏捏那里, 眼看着孟呈安的脸越来越红, 表情恍若凝固。
大概是仗着人家真的不会拿他怎么样, 陈多就贼拉嚣张,从孟呈安的怀里仰起小脸,状似无奈地叹口气:“行吧, 你不愿意就拉倒。”
孟呈安憋着一口气,还是没吭。
最后实在忍不下去, 捉住了陈多的手腕, 把作乱的爪子控制住,低声笑了下:“别闹。”
一番插科打诨, 总算把刚刚看到对方伤疤时的酸涩给盖过, 孟呈安穿好衣服,重新给陈多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人家肩膀上:“还想知道什么?”
陈多认真地问:“当时怎么着火了呢?”
这件事,他俩聊了小半年,也没听对方给自己说过啊。
孟呈安想了会儿,挑挑拣拣地给陈多讲了。
其实就是刚退伍转业那会, 他跟何小武一样,都是想成为警察的。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 直接从那场意外开始,语气很平静。
毕竟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有个在山上种植果树的朋友, 挺不容易的,几乎拿全部的身价压在上面,就等着能够挣点钱,却遇到了个麻烦事——
附近的一些村民,居然在丰收成熟的时候,来顺手牵羊。
防护网没什么用,凶猛的狼狗也养了,依然挡不住个别人拎着背包,趁主人不在的时候,采摘树上的苹果。
“摘一个两个没什么,”
朋友非常苦恼:“就当请人尝一下,关键是……还有拉着小推车来摘的!有些还没长熟的,就连着树枝一块儿折断,踩得地里乱糟糟,甚至够不着,就使劲儿摇树,掉得地上全是踩烂的果子!”
说着,朋友就心疼地掉眼泪。
孟呈安身材高大,擒拿拳击都不在话下,当即点头,打算帮着看守果园。
林中有搭架的小木屋,供主人临时休息用,当天晚上,孟呈安就在那儿睡下了,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电灯泡,通宵不灭,像野兽警惕的眼。
还真的起到了个威慑作用。
第二天,他牵着狗顺着巡逻,凶神恶煞地往那一站,吓退了不少跃跃欲试的村民,说句实在话,孟呈安对他们没什么恶意,因为可能在对方的心目中,并没有意识到“偷盗”的危害性,只是想占点小便宜,以及别人都摘,我不摘,岂不是吃亏了的跟风效应。
朋友很高兴,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但是那天晚上,就出了事。
孟呈安发现不对劲,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拎起床边的一根钢棍,从窗户往外看。
夜色苍茫,星光照亮大地,摇晃的树枝投下婆娑的阴影,伴随着风的呼啸声,是一声长一声短的虫鸣。
孟呈安推开门,踩在长满杂草的土壤上。
拴着绳的狗毫无知觉,瘫在地上呼呼大睡,肚子高低地起伏着,嘴边是半块泡囊的剩馒头,孟呈安给馒头捡起来,稍微捏了下,心里就有了数。
有预谋的贼,偷苹果之前给馒头泡了安眠的药水,然后隔着围栏扔进来给狗吃。
怪不得没有引起什么动静,连林中的鸟都没有被惊到。
只在围栏外留下点不明显的车辙印。
和果园的狼藉。
孟呈安没有立刻追,不打算打草惊蛇,而是顺着这点的印记,敏锐地翻越铁丝网,踩过布满鹅卵石的小溪,拨开枝桠横生的灌木,同时用寻呼机给朋友联系,让他立刻赶来。
万一那人坏良心,给狗下的药里还有别的脏东西呢!
干这种事的,一般不会距离太远,按理说还是比较好追踪的,只是山上地势相对复杂,孟呈安确定对方最后的落脚点,还是稍微花了点功夫——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一处两层的农家小院,正窜起很高的火焰。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也瞬间明白了,朋友这次苦恼的根源。
是同行嫉妒。
因为这间小院位于山野之间,旁边也种着硕果累累的树木,在火光的映衬下,饱满甘甜的苹果已经被烤得发皱,显出骇人的景象。
人烟稀少,周围没有错落的居住群,当下最要紧的,就是确定那间屋子里有没有人,火光似乎没有燃烧多久,但已照得半边夜幕都隐隐发白,灰烬升起,一切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只有男人的嚎啕夹杂在爆裂声中,显得那么无助凄厉。
“怎么回事?”
孟呈安无视旁边散落的苹果和三轮车,一把揪起男人的衣领:“里面还有人?”
男人吓傻了,脸上全是灰黑和汗水,只会“啊啊”地叫。
人命关天,孟呈安“啪”地一嘴巴打过去:“老子在问你话!”
这清脆的耳光声终于唤醒了他,男人鼻子往下淌血,哆哆嗦嗦地开口:“娘、我娘还在里面……”
“呼啦啦——”
孟呈安一扭头,那个挂着“幸福之家”的门匾轰然倒下,砸得四分五裂。
“人还活着没?在哪儿!”
男人脸上的肌肉不住地跳动,扯出个僵硬的表情:“娘在、在二楼,她腿坏了……我的娘啊!她怎么跑得出来啊!”
他满腔后悔,原本想撺掇村民给那个外来户赶走,没想到对方不仅不知难而退,反而叫来了帮手,于是今晚出此下策,临行前,卧床的母亲叫他的乳名,说秋天冷了,让他别着急出去,给自己弄个热水袋子,暖暖脚。
“我没想那么多!”
男人痛哭流涕:“我烧了热水……灶台,外面的一堆柴点着了……我忘记封灶门了!”
秋深露重,那堆柴和炭都是他早早备下的,想着为体弱的母亲驱寒取暖。
谁曾想竟成了催命的鬼。
孟呈安给人提起来,使劲儿晃了几下,男人完全吓蒙了,两条腿成了颤抖的软面条,什么劲都试不出来。
指望不上了。
孟呈安直接给人丢到一边,大步走向燃烧的门扉,同时屏声静气。
果然。
他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
“我给老人家背下楼,快出去的时候,头顶一根柱子砸了下来,”孟呈安轻描淡写,“还好,最后我们都得救了。”
用肩膀生生扛住的那一刹那,他几乎能感觉到,火舌子在舔自己的脸。
视觉和触觉全然消失,整个人都似乎融化在汹涌的火势里,很奇怪,那个时候只剩下了听觉,在耳畔轰鸣。
是风声。
呼啸着奔涌而来,又温柔地托起了他,直至云端。
那个吓傻的男人也冲进了火场,给他们两个一起拖出来的瞬间,燃烧的房屋全然垮塌,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刹那,才能卸下那口紧张的呼吸,在地面扬起无尽的灰色尘埃。
“这里也有,”
孟呈安抬起胳膊,指着一片发白的疤痕:“好像也是擦着了,别的没什么了。”
陈多没说话,伸手,小心地摸了下。
很多内容不必多说,都心知肚明。
火灾除了烧伤之外,最可怕的还有浓烟吸入,孟呈安觉得自己很幸运,当他因为烧伤和呼吸道灼伤,躺在医院的床上时,老班长和战友过来看他,他还笑呵呵地比着手势,说怎么样,自己的救援逃生方法,都特科学吧?
也幸好旁边有井水,能打湿衣衫,并捂住口鼻。
“后来,那人死活要跟着我干了,”
孟呈安挠了挠后脑勺:“也是因祸得福吧,他受到了惩罚,但真的改过自新,做了不少的好事,村里后来的路全是他出钱修的。”
每一铲水泥,都是他的赎罪。
打开了愚昧的大门,也开通了村落走向富裕的方向。
交通便利后,这点的果树种植就成了个风口,孟呈安也算是抓住了红利,挖掘了第一桶金。
“所以,就再也不能当警察了吗?”
陈多的手还在那点伤疤上放着,声音很轻。
“主要是也伤到眼睛了,”
孟呈安解释道:“按规定,单侧矫正视力低于多少来着……就是不合格,当然,我情况比较特殊,说是能给上级部门递报告,后来,是我主动放弃的。”
他不想自己被照顾。
还有的原因就是,孟呈安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
警察是职业,是荣誉的象征,可以帮助别人,打压阴沟里的一切黑暗。
而当孟呈安带领村民走出大山,不知疲累地跑起运输,为他们带来外界的希望时——
就像那天晚上,他没有任何迟疑地打开车门,同意陈多搭车时一样。
一个陌生人在路边站着,脸上脏兮兮的,使劲儿揉眼睛,看着就可怜。
实际上接触了,才发现,陈多才不可怜呢,人家可有主意了,聪明着呢。
就像是曾经被交通限制的村落。
有着无限的、令人欣喜的可能。
孟呈安不怕山崖上滚落的石头,就像他不畏惧面临人性的丑恶。
因为他觉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自己都足够强大。
“你眼睛有问题吗,”
陈多紧张得都要站起来了:“我怎么没看出来,哪只眼睛啊?”
“没有,”
孟呈安笑着摇头:“住院没多久,很快就好了。”
简直是奇迹。
医生夸他身体素质好,老班长抓着人家的手,说还是你们医者父母心,妙手回春啊,而啰里吧嗦的何小武,则趴在他的床头,絮叨着你小子运气真好,没烧着脸,要不然多影响你的帅气,将来还怎么找媳妇呀?
孟呈安身上还缠着绷带,嘴唇干裂,笑着说了个滚。
烧着脸也没关系。
他难得地嘚瑟起来,看着病房床头柜摆着的鲜花,表情嚣张。
“我怎么样,都能讨得来媳妇。”
可陈多还有点不相信的样子。
紧张坏了,又心疼,上上下下地打量孟呈安,就差叫人给衣裳脱了,给他好好检查一番。
孟呈安正要开口安慰,突然换了主意。
“唔……眼睛是有点问题,还有后遗症,不过不仔细的话看不出来。”
“哪儿?”
陈多立马凑近:“我看看,是哪只眼睛?”
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陈多越说越慌,越说越急,完全忽略自己的腰,已经被对方揽进怀里。
“这儿,看到了吗?”
“哪里?”
陈多凑得更近:“给我看……唔!”
他被吻住了。
孟呈安一点点地亲着他,笑得很开心。
“多谢你。”
他停下,后退,看了看陈多,又凑过去亲。
如此反复好几次。
陈多红了脸,心跳得厉害:“谢我做什么?”
孟呈安把他抱在怀里。
“多谢你的吻,给我治好了眼睛。”
“妙手回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