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搜集与这所大学有关的信息,就赶到医院那里,无意间从护士口中听到了这件事。你明白吗?如果是真的,食物中毒的本该是你。当然,如果你愿意把它当成偶发事件,那也是你的自由。如果你不认为是偶然,就跟我来。”胁坂讲介的眼中射出拼命的目光。
今天早晨藤村打电话时,还特意怪怪地提起食盒。难道是他对我没有食物中毒感到奇怪?
我咽了口唾沫,问道:“开车来的?”“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场。”他说道。我站了起来。
我们像游击队员一样猫着腰移动起来。医院的停车场停了约七成。
在巨大的七度灶树下,停着一辆粗短的藏青色车。看到胁坂讲介向那辆车靠近,我有点失望,因为我期待中的是同本田NSX差不多的跑车。
“就是开这种车从东京来的?”
“MPV是专门跑长途的车。有什么不满意上车再说。”
难怪他能忍受,其实MPV车的内部也很宽敞,乘坐起来感觉也不坏,但我受不了乱七八糟地堆在放平的后座上的充满汗臭味的毛毯和替换衣服。
“走喽。”“好。”刚回答一句,“啊,等一下!”我叫了起来。“怎么了?”胁坂讲介踩住刹车,问道。
“你看那儿。”我指着七度灶树下面。那里插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伊原骏策赠”几个字。“这里怎么会有伊原骏策的名字?”“有伊原的名字难道不行吗?”
我沉默了。他把脚从踏板上移开。“看来有内情,以后再慢慢说吧。你再磨磨蹭蹭的就会被人发现了。”
出停车场时,我看到那个骷髅般的男人正在门口打转,一定是接到了藤村的指示,正在到处找我。
“不好,是藤村的助手。”
“快到后面,用毛毯盖好,蜷着身子。”
尽管不愿受人摆布,我还是乖乖照做了。不久,我感觉车停了下来。
“什么事?”只听胁坂讲介粗鲁地问道。
“您是来探望病人的吧?”骷髅助手的声音传来。
“一个朋友好像因食物中毒被抬到这里了。这个笨蛋,让他再乱捡人家的东西吃!”
“啊,是那些人……您看到过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没有?穿着牛仔裤,头发很长。”“是美女吗?”“这个嘛……”
这什么这,考虑个屁!我在心里咕哝着。
“我没见到美女,对丑女也没兴趣。”胁坂讲介再次发动引擎。车行驶了一会儿。他无话,我也没出声。
不久,车停了,发动机的声音也消失了。“没事了。”胁坂讲介说道。
我甩开毛毯。“有空好好清理一下好不好?你妈妈没教过你,男人要干净一些吗?”
“你若是说真话,我早就给你准备好羊绒毯了。”他隔着坐椅的靠背慢慢回过头来说道,“好了,说说吧,从昨夜与藤村谈了些什么开始。差点都食物中毒了,我想你不会再跟我胡扯。对了,还有一件,伊原骏策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向车窗外望去。车似乎停在一个河坝上。河雄壮宽阔,悠然流淌。
我究竟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日本著名零食制造商。
Chimera,希腊神话中狮首、羊身、蛇尾的怪物,后用以比喻嵌合体生物。
鞠子之章 六
“怎么办?”吃早饭时,下条小姐问道,“再考虑一天?”我缩回伸向茶杯的手,低下头,再看向她。
“不。”我答道,“去,今天就去。拖到明天也什么都解决不了。”“我也觉得最好这样。”她点点头,“吃完饭就去准备吧。”
“好的。”我应道。
又是新的一周了。今天是星期一。
昨天我回到公寓,下条小姐已经回来了。“小林双叶的住址弄明白了。”她用略带粗鲁的语气说道。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林双叶。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女子。
“电话号码倒是不知道。如果真的要去见她,只有直接去这个地方了。”下条小姐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继续说道,“如果是明天,我能陪你一起去。”
纸条上写着一个叫“练马区石神井町”的地名。这地方究竟在哪里?我想象不出来。
“请让我……稍微考虑一下。”我说。
“好吧,结果出来了告诉我一声。”说着,下条小姐把纸条折叠起来。
我虽如此应答,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想。因为,现在的我,除了与那个叫小林双叶的女子见面,再找不出任何可以查出真相的线索。我只是害怕与那个同自己有着一样相貌的人会面,才把这个决定一拖再拖。
昨夜钻进被窝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还一直这样想:明天就要去见另外一个我了。
一想起那一瞬间,我就怎么也无法入睡。
我们上午出了门。先赶到涩谷,再乘山手线到池袋,在那里换乘西武线,下条小姐如此告诉我。
在山手线电车里,我们谈起昨日与清水的遗孀见面的事情。对于只有一个名叫阿部晶子的女子的照片被撕掉一事,下条小姐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如果撕照片的人是我母亲,那么,那个脸部被抹去的女子也一定就是那个人,下条也如此说道。
“你是不是想找出山步会的其他成员?”倒了一下抓吊环的手,下条小姐说道,“那本小册子只记了成员的名字,如果翻一下毕业生名册,或许会找到些办法。”
“可这样又会给您添麻烦……”
“你不用介意,我似乎也调查上瘾了。”下条小姐嫣然一笑,此时电车已抵达池袋。
我们换乘西武线。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难以再保持平静。看到我,小林双叶会作何反应呢?还有,我与她见面后,会出现怎样的结局呢?明知发慌也没用,可一想起那一瞬间,我还是不由得感到害怕,浑身起鸡皮疙瘩。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呢?传说诗人雪莱在湖边与自己的分身见了一面,第二天就死去了,可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真正发生。
“放松点。”似乎读透了我的心,下条小姐说道,“不过,我也知道你够为难的。”
“没事。”我答道,声音却在颤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很可怜。在石神井公园站下了车,我跟在下条小姐身后。狭窄的小路两边挤满了商店。小林双叶或许也会在这里购物吧,我忽然想。
商店街后是一片静谧的住宅区,来往的行人也很少。查看着地图走在前面的下条小姐止住脚步,在一栋二层公寓前停下。
“似乎就是这里。”她说。
我紧张地喘不过气来,仰望着这座公寓。看上去这完全是一栋供普通人过家常日子的建筑,可与我命运相联的人竟然就住在这里,真是难以想象。
“走吧。”
“好……”我答道。我口干舌燥,声音也有点沙哑。
房间在二楼,挂着一个写有“小林”的门牌。我首先该说什么呢?该笑着说“你好”?可我的表情已经僵硬,或许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下条小姐按下门铃,室内传来铃声。我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连心脏的悸动似乎都听到了。
可是,玄关的门并没有打开,室内也似乎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下条小姐又按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似乎出去了。”她放松了嘴唇。
我也笑了,但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在下条小姐眼里,我的表情一定非常奇怪。没能见到自己的分身让我放松下来,这是事实,但同时我的确深感遗憾。
下条小姐看了看表。
“先找个地方喝杯茶,消磨一个小时再来吧。或许她只是外出一小会儿呢。”
“好啊。”我同意。此时,我心里交织着矛盾的心情—索性就这样回去,或者相反,既然迟早要见面,不如索性早见了事。
出了公寓走了一小会儿,便看见一家名为“安妮”的咖啡店。这让我联想起了《红发安妮》,但从店的外观似乎看不出二者有任何联系。
正要与下条小姐一起进去,自动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正要走出来。此人二十来岁,偏瘦,一身牛仔裤加T恤的打扮,两手拎着便利店的白色袋子。一看到我,他立刻惊讶地圆睁双眼,张大了嘴巴。我莫名其妙,呆住了。就这样,我们俩对视着。
“双叶……”青年说道,然后一面盯着我,一面凑过来,“双叶,你回来了?”
我后退了两三步。
“你怎么了?”他面露诧异,“你怎么会这么快……刚才不还在北海道吗?”
这句话终于使我明白,他一定是小林双叶的熟人。我摇摇头。“我,不是小林双叶。”
“啊?”他一愣,“你胡说什么?你不是双叶?”“你弄错了。”我继续摇头。
他似乎被我的语气震慑住了,后退了一步,从头到脚地打量起我来。“你在拿我寻开心?”
“不是。”
“打扰一下,我能否说上两句?”下条小姐走到我们中间,“你和小林双叶很熟吧?”她问那男子。“我受她委托照看她的家。”“这么说,她正在旅行?”
“嗯,差不多。”他再次注视着我,“你真的不是双叶?”我轻轻点头。
“我们正为这件事想见见小林小姐呢,想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会长得一模一样。”下条小姐说道。
他连连眨眼,又舔舔嘴唇,才开口说道:
“真让人吃惊……不过,的确感觉不一样。双叶稍微健壮一些,肤色也有点黑,并且更有成年人的感觉。发型也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今天早晨我刚与双叶通过话。”他自言自语一番,又道:“不,你就是双叶。”他睁大眼睛,“你根本不像是别人。”
“这么相似吗?”下条小姐问道。
“根本就不是相似不相似的问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叫什么名字?”
“氏家。我叫氏家鞠子。”“氏家小姐?没听双叶说过。”
“小林小姐去哪里了?”下条小姐问道。“北海道。但并非是去旅行。”
“您的意思是……”
“说来话长,是为了她母亲的事情……去了旭川的一所大学,见那里的老师。”
“旭川……”我一愣,“那所大学,该不会是……”
“北斗医科大学。”他答道。
小林双叶与她母亲住的房子,是比父亲在函馆的公寓还要小的两居室。双叶小姐的房间里摆放着床和立体音响,还有装满了数目惊人的CD和磁带的架子。床边贴着一张看似外国艺术家的人物画,但我不知道画中人是谁。
看家的青年自称望月裕。他把我和下条小姐让到客厅的椅子上,麻利地倒上茶。我明白双叶小姐为什么会委托此人照看家了。
我的视线落在冰箱上面的两个柠檬上。双叶小姐如何吃柠檬呢?我忽然好奇地想到。
望月君为我们讲述了双叶小姐去北斗医科大学的经过。对于肇事逃逸一事,我心中也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想起父亲在打电话时说的“杀了”那句话。该不会与那件事有关吧?
我说出此次来东京的原委。望月君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聆听。“我忽然意识到一点。”听完我的讲述,他说道,“你说你和母亲一点都不像,在这一点上,双叶也一样,和她母亲全然不像。”
“双叶小姐也……”
“嗯。为这一点我们还曾和她开玩笑,说她一定是从什么地方被捡来的等等。但双叶对此毫不在乎,还总是说,幸亏不像,否则丑死了。”
“但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吧?”下条小姐说道。
“这一点似乎没错。因为她的母亲是在怀孕以后,才从北海道回来的,然后生下了她。”
“但她不知道父亲是谁?”“对。所以这次才去了北海道。”
“嗯……”下条小姐抱着胳膊看了我一眼。我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思。
“你是在想我父亲吧?”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我父亲也是双叶小姐的父亲?”
“可你与你父亲一点都不像。”“那倒是。”“倘若这样,就讲不通了。你不像父母,双叶小姐也是。”“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下条小姐没有回答我的质疑,转向望月君问道:“双叶小姐什么时候会再与你联系?”
他扭着头,有些为难。“这个,今天早晨刚联系过,明天之前恐怕不会……”“你能与她联系上吗?”“我只知道她住的酒店。”
“能否请你打一下电话?反正有一些事也要告诉双叶小姐。并且,她们俩最好尽早见面。”说完,她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见面后又该怎么办?”
“想知道真相,最有力的做法是你们俩一起去诘问你父亲。你们一起去,就算氏家先生再不情愿,恐怕也只好如实道来。”
“我也有同感。这样最省事。”望月君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拽出一张纸条,上面似乎记了电话号码之类的东西。看来是酒店的号码。他拿起无绳电话。我的心再次急跳起来。
可是,三言两语之后,他挂断了电话。“好像出去了。”
“你想,特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又怎会一直待在酒店里呢?”下条小姐苦笑一下,“联系上之后,能否通知我们?”
“没问题。双叶那家伙也一定会吓一跳吧?”望月君笑着望望我,又紧紧闭上嘴巴摇摇头,“还是令人难以置信,我简直像在做梦。你居然不是双叶!”
回到下条小姐的房间已四点多了。我连衣服都没有换,呆呆地坐着。我觉得很疲劳,大脑也一片混乱。
下条小姐坐在一旁,她的神情让我一直放心不下。在回来的电车中,她也一直沉默不语。我有意搭讪,她也总是回答“回去之后再慢慢说吧”。
“下条小姐,”我把心一横,试探着问道,“关于我和小林双叶小姐的关系,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转了转眼睛,瞥了我一眼,立刻又垂下视线,并没有否认。“快告诉我。快说啊,我不会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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