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有家产的人,如果没有老什长以及张将军这样的人在前头奋战保护我们,我们说不准便又要逃难,一点吃食还要吝啬,可就不当人子了。”
“好,周洪你一直是个爽快人!”张任回顾左右道:“兄弟们,我的军旅生涯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我的岳父就战死在离这里不到二十里的毛家岗,整整一个什,就活下来了我一个。”
“老什长有你这个的女婿,必然也是含笑九泉的!”周洪赶紧安慰道,想起当年的老什长,他心里也还是很感慨的。
那可是一个老庄稼把式,当年驻扎在这里的时候,可没有少帮他们的忙。
那个时候的张任张副指挥使还文绉绉的呢,干农活那简直是没眼看,但却能读江宁周报给大家听,还教会了周洪认一些简单的字,村子里的娃娃也跟着他得益不少。
不过现在看起来,张任身上的那些文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倒是让人敬畏的彪悍气息了。
周洪在这里毫无疑问是最富有的家庭。
周家不仅在这里有土地,周洪本身还是里正,这在萧诚的政改之中,可是拿朝廷俸禄的,而在大宋,只要你进入到了这个体系之中,俸禄还是相当可观的。当然,周家之所以富,却是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婆。
她老婆做的鱼酱,当年不知为何就一下子对了首辅萧诚的味儿,有了首辅的加持,周家的鱼酱一下子便成了名品,市面之上很难买到。而周洪的婆娘也极为聪明,就是不肯招更多的人扩大生产。
当然,也有很多其它牌子的鱼酱出来,但周家的鱼酱,却稳稳地占据着最尖端的市场。他们卖一罐,别人卖几十罐也没有那么高的利润。
张任看着那依山傍水的庄子,禁不住失笑,几年之前,周洪还是一个难民呢!
而在庄子的周边,一幢幢的土胚瓦房排列的整整齐齐,当年他们在这里驻扎的时候,还是茅草房,现在可都是大变了模样。
看着张任有些感慨地打量着整个村子,周洪道:“都是官家、首辅的仁政啊!现在大家可都是满心干劲往前冲啊!想想都跟梦一样呢,从几年前的上无片瓦遮身体,下无寸土立足迹,到现在我们衣食无忧,过上了如此富裕的生活,张将军,不瞒你说,只要朝廷需要,周某愿意捐尽家产抗击辽人。因为周某人相信,只要打败了辽国人,我现在这点家产,用不了几年功夫,便能赚回来,而且赚得更多。”
“你这家伙,从来不肯做亏本生意的!”张任失笑道:“不过据我所知,你想捐家产这个念头,肯定是不会得到首辅的支持的。”
“为何?我是真心想让朝廷有更多的银钱,打造更多的武器来卫国,保家。”周洪激昂地道。
“听说朝廷之中还是有人提出了这样的想法的,想鼓励天下乐捐,募集更多的钱来应对这场战争,但首辅否了!”张任道。
“这是什么道理?”周洪愕然,不过出于对首辅萧诚的毫无底线的尊崇,又觉得肯定是有首辅的道理的。
“首辅说,大家都缴税了。”张任一摊手道。
“啊?”周洪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张任一笑道:“其实我也觉得很惊讶,用首辅的话来说,大宋的子民已经向朝廷缴了赋税,服了徭役,那么,朝廷便需要在百姓受到威胁的时候去保护他们。这是朝廷应尽的义务,怎么能再向大家收钱呢?”
“我是自愿的!”
“说是这么说。”张任道:“但这个口子一开,只怕许多不自愿的人,也会被迫自愿呢!那不免又会让百姓遭殃了。”
“这也是首辅的意思?”
“我听大将军转述首辅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吧!”张任道:“反正呢,朝廷不到山穷水尽是不会找你们的,当然,如果你真想做些善事,倒也可以捐些钱给鳏寡院、抚孤院、医馆、学堂,这也是为朝廷分忧呢!”
“这我倒是年年都捐的。”
“这便行了!”
两人走进庄子,映入眼帘的便是满眼的金黄。
十几张竹编的席子上,尽是一个个晒得金黄的小丸子模样的东西。
张任蹲下来,抓了一把,拿在手里,叮当作响,硬得跟石头一样。
“这是啥?”
“土豆!”周洪道。
“我怎么认不得土豆了?”张任很难相信眼前这些金黄的东西,能跟土豆扯上关系。
“四月分收了土豆,除了大个之外,还有很多这样的小土豆,开始是准备煮熟了喂猪的,不过偶然的一个机会,发现这些煮熟的小土豆暴晒之后,便变成了这样的东西。”周洪笑道:“张将军,您能看出什么蹊跷来?”
张任沉吟道:“别的看不出来,但这玩意儿,一定能放很多年!”
周洪一拍大腿:“对啊,就是这样啊。在我看来,放在干燥的地方,这土豆便是放上多年也不会坏。丰年伫存,一旦年辰不好,这拿出来,可就变成好东西了。”
“的确如此,这法子,你跟上官禀报没有?”
“跟县令说了。”周洪道。“张将军,这东西吃起来,味道也是很不错的。”
一上一下地抛着叮当作响的小土豆,张任有些怀疑地看着对方。
“用水发上一晚,他便软了,如果将其和腊蹄子一起煮,那味道可就绝了。泡发的小土豆,能将腊蹄子的风味尽数吸收到内里去,咬上一口,啧啧,味道绝了,比新鲜的土豆炖猪蹄子味道要更长。”
“你这家伙,说得我的口水都下来了!”张任笑道:“那今天就吃它?”
“刚好昨天我发了一盆!”周洪道,“不过这时节的腊蹄子,因为天气的原因,风味要差了少许。我用腊蹄子做一锅,再用新鲜的鸡鸭之类的做一锅。”
“你看着安排!”张任笑道:“还有什么新花样?”
“倒也还有!”周洪带张任走到一间屋子里,拉开一个口袋,看着里头薄薄的亮晶晶的片状玩意儿:“张将军,这也是土豆。”
“这也是?”
“对啊!”周洪道:“这是大一些的土豆,我把他切成薄片,煮熟,然后再晒,原本以为也会晒成那种金黄色,不成想,却是这样的半透明的土豆片,这土豆片啊,也好保存,用油一炸,别提多酥多香了!”
“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多招数来?”张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方:“看来你能发家不是没有道理的。”
周洪哈哈一笑:“我就是想,既然首辅号召大家都种这东西,即便这头两年因为疑虑,种的人不多,但往后肯定就会多起来。想要赚更多的钱呢,就得再次加工。就像我家的渔酱一样,原材料都是普通的东西,但过手深加工了一次,其价值便飞速上升。张将军,我觉得这道理,其实是相通的。”
第七百零五章:为什么我们会赢
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张任等一行人已经再次踏上了行程,周洪站在大门口,拱手相送。冲着周洪挥了挥马鞭,张任两腿一夹马腹,蹄声得得,已是远去。
昨日晚间,一众官兵酒足饭饱,倒是从没有过的爽快。
今日离去之时,几匹备用的战马身上,又都挂上了好几个袋子,都是周洪收拾的晒干的小土豆、土豆片等一众如今外头还没有的稀罕的吃食。
用周洪的话说,这是他慰劳前线辛苦的军士的。
几袋子小土豆用水泡发之后,便是上千人也足够吃上一顿了。
“指挥使,这周里正倒真是热情,而且也大方!”虞候陆伍一笑道:“家里的吃食也着实美味,只不过他最后拿上桌来的那罐鱼酱吃进嘴里实在是如刀子刮嘴,太难受了。起初我看周里正那神态,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张任淡淡地瞥了一眼陆伍一:“说你是个乡巴佬你还不承认,知道最后那一罐是用什么调制的吗?是辣椒。这玩意儿现在可稀罕得紧,除了宫里还有首辅府有之外,外头根本就看不到。听闻司农寺正在培植种子,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铺开种植。”
“指挥使说笑了,当真只有宫里和首辅府里有的话,这周洪小小里正……”
“陆伍一,知道周洪是如何发家的吗?当年他一路逃难去了谯县,正是在那里,他碰上了去视察的首辅,而他家的一罐鱼酱也让首辅赞不绝口。”
陆伍一有些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张任看着他有些糊涂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道:“首辅既然开了口说好吃,那以后周家是不是就要继续供给?这关系是不是就搭上了。周洪当然是巴结不上首辅的,但首辅家里的管家之类的,是不是会与周洪打交道?不然这东西怎么进府里去呢?”
“原来是这样!”陆伍一恍然大悟。
“必然是首辅想尝尝用这辣椒做的鱼酱如何,所以周洪家里才会有了外头根本看不到的东西。”张任道:“这便是周家的倚仗呢!要不然周家的鱼酱凭什么比其它家的贵好几倍,还供不应求呢?”
“原来是周辅政喜欢吃的东西,我做差了,昨天应当猛吃几大口才对!”陆伍一一脸的懊恼。
张任大笑起来:“就那么一小罐,如果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周洪能拿出来?咱们十几个人一人一匙子也就没了,你还想猛吃几大口。”
陆伍一讪笑起来:“这不是首辅爱吃的东西嘛,那肯定是好东西嘛!”
“好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不过我也是吃不来!”
“但我看指挥使您赞不绝口嘛!”
“总得要习惯起来,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在首辅家里吃上一顿饭呢?提前熟悉一下首辅的口味,到时候指不定便又多了一个话题嘛!”张任道。
陆伍一竖起了大拇指:“指挥使深谋远虑,不过也就是您有这样的机会,我们这辈子,怕是盼不着了!”
“错!”张任微笑着道:“大争之世已经来临,正是我辈武人一展雄风的大好机会,陆伍一,我跟你说,这一场与辽国的逐鹿之战,不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武人什么时候升官最快,自然便是战争年代。仗一直在打,只要一直在胜利,咱们前头的道路便会一直畅通着。”
陆伍一点点头:“不过与辽国这样的家伙对抗,我心里着实没底儿呢!”
张任冷笑起来:“还不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又能比咱们强到哪里去?陆伍一,你且看着吧,终有一天,我们能打到中京去,不,连上京也要给他们收拾了。”
“真有那么一天么?”
“你说当年我们为什么输得这么惨?连东京都给人攻破了?”张任反问道。
“当然是因为皇帝昏庸,奸臣当道。”陆伍一不假思索地道。
“这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张任道:“以前的我们不说他了,就说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这还用说?官家圣明,培养的稻种我家都种了,每亩地多收一两百斤呢!”陆伍一道:“首辅执政,大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多了。”
“还有呢?”
“还有吗?我,我说不上来了!”陆伍一搔搔脑袋,“指挥使,您是读书人,给我们讲讲呗!”
“指挥使,给我们讲讲!”一群将官都叫了起来。
“好,就讲讲。免得大家赶路无聊。其实这里头的原因很多,我也说不全。我就从我自己说吧。我可是中过秀才的,很早啊,可是看不起当兵的。”张任道。
大家都是笑了起来。
“也怪不得人家瞧不起咱们嘛。”陆伍一撩起头发,露出额头上的烙印,道:“我们当年去当兵,都是要在脸上烙字的,我这个,还是家里花了钱打点,才烙在这个上面。你们啊,运气好!”
“陆虞侯,我们可不是运气好。我们这些人,可也入伍近十年了,只不过我们一直算是首辅麾下的兵。首辅从进入黔南开始,就直接废除了给士兵脸上刺字的规矩。”
他们这些老兵说着,后头跟着的这些新兵,却是满脸讶异地听着。这些事情,如今他们竟然是不清楚了。
“大宋以文御武,这策略呢,本来也不能说错。”张任道:“即便现在首辅照样奉行以文御武,只不过以前的执政们把路走歪了,走极端了,当真以为读书人无所不能,以为读几本兵书便能通晓军事了。其实当年我也是这样,直到入了伍,被我瞧不起的几个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大头兵用事实给驳得无地自容,才知道我原来啥都不是。”
“朝廷决定打不打,打哪里?将军们决定怎么打!”陆伍一有些兴奋地道:“这个我听大将军说起过,当初还没搞明白这里头的关窍,还一直纳闷怎么大将军们如此兴奋呢!”
“因为朝廷作出决策之后,便只管为前线提供足够的后勤保障而不管将军们如何作战了。”张任道:“当然,如果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将军们打了败仗,那也没有什么可以推托责任的。”
“现在的确比过去好多了!”陆伍一道:“我当年刚参军的时候,一位营将被一个七品文官给砍了,原因就是这个文官下令我们这个营要在一天之内抵达五十里外的一个集中点。”
“一天走五十里,也算不得高强度吧?”一众年轻士兵都叫嚷了起来。他们现在的高强度行军,便是百里,如果是轻装,也可以完成的。
陆伍一摇头道:“那是地图上的五十里,实际上真实的距离,超过了百里,而且沿途有高山,还要过河。”
年轻士兵们都瞪大了眼睛:“这个你们都不知道?”
“你以为过去像现在这样啊?有专门的人把地图绘制得清清楚楚啊?连一条小沟子都给你标出来,山有多高,路有多宽都说得明白啊!那时候的地图,我呸!”陆伍一叹道:“可怜我们一路不要命的地赶路,可怎么能赶到呢?那个文官不分轻红皂白,便砍了我们营将。”
“后来呢?”
“能有什么后来?”陆伍一冷笑:“我们被一群造反的家伙打得溃不成军,那个七品官啊,被造反的家伙砍成了肉酱。”
众人再一次沉默了,这种败仗,有几成是人为,还真是难说。
“过去与现在,便是天壤之别!”张任接着道:“首辅一直在努力提高我们当兵的地位,江宁周报大家都看过了吧?不识字的,也都听人念过吧?这些年来,一直便在无声无息地做着这种事情。这叫润物潜无声。军人立了功,朝廷大加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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