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收拾完,天已经大亮了。
大太太那儿派了人来喊郑氏过去,虽说今日的一切都有大太太张氏操持,但郑氏毕竟管了这么多年的家,今日嫁人的也是她女儿,大太太小心些也无错。
郑氏心知肚明,大太太这是在避嫌呢,当下点了头,却没有立即走,而是叮嘱郑嬷嬷她们。
“好生看着姑娘,今儿万不能出错,待会儿叫厨房送些吃食来垫肚子,但不许吃太多,也少碰茶水,万一遇上个不方便,有你好受的!”最后一句自然冲着简珞瑶去的。
简珞瑶点头道:“女儿记下了,娘快过去罢,别让大伯母久等。”
“那我走了。”郑氏依依不舍的看了简珞瑶一眼,这才转身离去,无意识抬手拭了拭眼角。
简珞瑶也微微低头,只当没看到郑氏的动作,小心调整好情绪。
郑嬷嬷完全遵照郑氏的叮嘱,指了白露去厨房,又让丫鬟搬了凳子安顿喜婆。
白露出去没一会儿,便端了吃食回来,郑嬷嬷正在屋门口等着,见了她回来忙接过托盘,一面问:“这么快,做得什么?”
“大太太一早便叫厨房准备了饺子,给姑娘吃的特意包得很小只,说是这样吃不会花妆。”白露笑道,“奴婢一过去,厨娘就放下手头的事,先帮姑娘下了碗饺子。”
郑嬷嬷点点头,麻利的将东西放下,打开盖子,清汤白底,香味扑鼻。郑嬷嬷却没有立马端给简珞瑶吃,而是用筷子将饺子一一夹到碟子里,这才端到简珞瑶跟前,道:“姑娘今儿要少用汤水,将就些罢。”
简珞瑶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万一婚礼的时候有三急就真悲剧了,当下点头,正要伸手去接,郑嬷嬷却道:“姑娘今儿不方便动,老奴喂您吃罢。”
简珞瑶一身凤冠霞帔,绫罗绸缎,钗环满头,刚刚不过微动,便感觉浑身上下跟着晃动,听得郑嬷嬷的话,她也不再坚持,忙在床上坐好。
她今天这个样子,只适合做一个静态的展柜。
饺子却是包得很小,简珞瑶半口大,普通的猪肉白菜馅,许是掺了点麻油,吃起来很香。
一眨眼小半碗饺子吃完,简珞瑶的妆容丝毫没乱,郑嬷嬷却已经收了碗,让白露将碗筷端下去。
简珞瑶强迫自己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看了眼郑嬷嬷,道:“现在没事了,你们也去用饭罢。”
郑嬷嬷点点头,便安排了几个丫鬟依次去吃饭,她自己则亲自领了喜婆出去。
屋子里稍稍安静下来,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在靠近,简珞瑶一抬头,便看到郑氏她们扶了老夫人进来。
“祖母。”简珞瑶起身,准备请安,老夫人忙伸手拦了,“你今儿不方便,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坐着罢。”
说着已经来到了简珞瑶跟前,打量了她许多眼,这才点点头,满意的笑了:“很不错,这衣裳穿着正衬你肤色。”
简珞瑶摸了摸发酸的脖子,实话实说道:“就是头有些重。”
跟着老夫人踏进屋子的众人都笑了,大姑母道:“当新娘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忍忍就好了。”
大太太也笑道:“瑶儿打扮得这样漂亮,天仙儿似的,旁人都羡慕不来,头稍微重一点又算什么。”
简珞瑶的嫁衣和凤冠,都是内务府准备的,天家媳妇待遇跟别家就是不同,凤冠是纯金打造,凤翅高飞,还有顶上镶着大大小小的宝石,比普通凤冠华贵,自然也要重许多。
几位长辈打趣完简珞瑶,便扶着老夫人在榻上坐下,老夫人瞧着简珞瑶脸色不似玩笑,想了想,道:“若实在难受,便取下来罢了,还有好几个时辰,总不能让你脖子被压僵。”
简珞瑶闻言哪还坐得住,忙招呼郑嬷嬷过来帮忙,不过却是喜婆先一步上来,笑道:“还是老夫人考虑周到,凤冠待出门前戴上便好。”
郑氏便叮嘱方嬷嬷:“待会叮嘱个丫鬟在外院看着,迎亲队伍来便立马来报,省得这儿手忙脚乱,耽误吉时。”
老夫人在简珞瑶屋里也没待太久,该叮嘱的先前早一遍遍叮嘱过了,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现在就是来添妆的,上回老夫人给郑氏的银票地契是私房,按规矩新姑娘出嫁这一日,娘家长辈姐妹都是要准备添妆。
老夫人给简珞瑶添了妆,便领着一干媳妇女儿出去了,只屋里的孙女们道:“你们姐妹们想是有话说,好好聊聊。”
其实就是让姐妹们陪着简珞瑶打发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宾客们也陆陆续续过来了,简珞瑶在后院都隐隐听得到前边的热闹。
许是忙碌,简千珏身旁的人一时没顾得上,竟让他趁乱从正厅跑到后院了。
湘兰院里,简珞瑶正与堂姐堂妹们说这话,不期然一个滑头蹿进来,见着简珞瑶就要往她身上爬:“四姐……”
还没爬上去,郑嬷嬷忙伸手拦了:“我的小祖宗,使不得,姑娘今儿这衣裳可不能弄皱了。”
简千珏扁了扁嘴,一脸委屈的看着简珞瑶:“四姐要嫁人了,就不喜欢千珏了吗?”
“怎么会。”
“那你为何不肯抱我?”
“你重得跟小猪似的,四姐怎么抱得起你。”简珞瑶一面笑,一面把小家伙拉到怀里,取了帕子给他擦脸,“跑得满头大汗,从哪里来的?林嬷嬷怎么没跟着你?”
“从正厅来的。”小家伙靠在简珞瑶怀里,笑容得意,“我一溜烟就跑了,嬷嬷找不到!”
“这么调皮,还好意思得意。”简珞瑶捏了捏他的包子脸,对郑嬷嬷道,“前厅要是发现珏儿不见了,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嬷嬷你叫个人去知会一声罢。”
嬷嬷点头称是,简珞芳笑眯眯的问简千珏:“跑得这么急,怕你四姐姐被人卖了不成?”
“四姐是嫁人,不是被卖。”小家伙一本正经的回答,简珞芳刚想问他知道什么是嫁人,小家伙已经仰起脸问简珞瑶,“不过四姐几时回来?”
“嫁了人,四姐姐就是你四姐夫家的人呢,哪能时时回来。”说话的是大堂姐简珞婷,她笑眯眯的逗着小家伙,“你看大姐姐回来过几次?”
小家伙愣了一下,倍受打击的抱着简珞瑶,奶声奶气道:“那咱们不嫁人了!”
简珞珍也逗他:“可是你四姐夫都在迎亲的路上了,怎么能不嫁?”
“不让他进门!”小家伙说得豪情冲天,立刻要从简珞瑶怀里起来,“我去给四姐关门。”
简珞瑶抱着小家伙的脸揉捏了一阵,笑道:“就算嫁了人,你也可以自己去看我啊,多走几步路而已。”
有个小家伙在这里逗乐,时间过得更快了,简珞芳她们都出去接待客人了,小家伙还留在简珞瑶屋里不肯走,说是要跟她一块“嫁人”。
郑嬷嬷接到外院丫鬟的报信:“前边来报说睿王快到府上了。”
为了保证信息畅通,简家一早便安排了家丁,在迎亲队伍必经的路上探路,一有消息立马回来报。
简家才能及时收到通知。
“这么快?”素来镇定的郑嬷嬷又惊又喜,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好在喜婆经得事多,淡定的给简珞瑶补了妆,重新戴上凤冠,又披上盖头,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不多时,郑氏她们也匆匆赶过来了。
郑氏拉着简珞瑶的手就开始掉泪,旁的人一面劝,也一面跟着抹泪。
简珞瑶知道这是习俗,正酝酿情绪准备跟着哭,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将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气氛给打破了。
一时间,众人俱回头,看着简珞瑶身后哭得不能自已的简千珏。
简直哭笑不得。
还好简千珏的嬷嬷在这里,忙上去抱了小家伙在一旁哄。
郑氏是顾不上他的,继续拉着简珞瑶哭,一面细细叮嘱,翻来覆去还是那些听烂了的话,简珞瑶却渐渐觉得难过,倒真哽咽起来了。
萧长风是堂堂皇子,又被圣人封了睿王,身份尊贵,但想接妻子还是要老老实实的通关,大舅子们不是好惹的。
简家自称书香世家,底蕴是不足,在京里却也能得到认同,便是因为这一家子太会读书。
纵观简家男丁,庶子就不提了,甭管嫡系还是旁支,是男丁至少都要考个功名。
即便简千珩志不在科举,却也是考上了功名才能外出游历。
自古文人多嘴炮,一屋子读书人聚在一起,还有个不爱循规蹈矩的在,歪点子一个接一个。
而萧长风这边的迎亲队伍,却不是皇族就是世家子,虽不至于不学无术,跟嘴炮比还是有些困难的。
萧长风通关委实花了些功夫。
简珞瑶那里哭了整整半个时辰,心里都忍不住想骂娘了,这才终于听到些脚步声。
一身喜袍、更衬得眉目如玉的萧长风出现在众人期待的视线中。
只可惜遮了盖头的简珞瑶看不到,但是感觉气氛一瞬即变,她也能猜得到,该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防盗章,作者渣时速可能要写到凌晨四五点以后才能改过来,你们可以明天起来看,么么
后台炸了,打不开霸王票,有机会再感谢壕伙伴们,鞠躬
☆、49|01.01 |
不用简珞瑶动,一个身影走到到她跟前,简珞瑶低头看地上,一双熟悉的深色长靴映入眼帘。
她轻轻唤了一声:“大哥。”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清楚。
简千珝回了个低沉的“嗯”字,背对着简珞瑶弯下腰,喜娘扶着简珞瑶上了他的背,郑氏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
简珞瑶趴在她大哥背上,忽然有些感慨,小时候把她从树上背下来的稚嫩肩膀,如今也宽厚得能遮风挡雨了。
身边嘈杂和喧闹,都逐渐远去,简珞瑶感受着她大哥稳健的步子踩在地上,心也渐渐静下来了。
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嫁人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宅。好在萧长风她之前打过照面,别的不敢保证,为人应该不是荒唐无度的。
能嫁给一个身份尊贵还不荒唐,没什么黑料的男人,她已经算很幸运了。
简家并不大,简千珝背着简珞瑶一步步走出大门,却感觉走了大半辈子一样,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听见鞭炮声和不远处百姓讨论的声音,简珞瑶知道她已经出了家门。
鞭炮的味道很浓,呛得人险些咳嗽。喜婆忙掀了车帘,声音快活又响亮的道:“新娘子要上花轿咯!”
周围看热闹的孩子便在拍手大笑:“新娘子上花轿!”
简珞瑶被简千珝放了下来,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简千珝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叮嘱道:“好好过日子,别让爹娘担心,日后有事记得通知我,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
简千珝是叮嘱又像是话里有话,简珞瑶并没有注意,周围人声嘈杂,兼之盖头挡住了视线,简珞瑶看不到简千珝的神色,便没多想,垂头静静的坐在轿子里。
花轿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好坐,人走路会有动静,轿夫便是再身轻如燕,也免不了颠簸。
若只是这点细微的颠动,简珞瑶都觉得能忍,谁曾想走到一半轿夫竟然开始颠起花轿来了。
简珞瑶一时不察,被晃得七晕八素,好在外边锣鼓震天,没人注意到里面的动静,她忙抓住了车壁,勉强稳定身形。
外边喜婆还在高声说着吉祥话,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不见丝毫疲惫。
简珞瑶只有一个服字。
好在她嫁得人身份不一般,轿夫也不敢乱来,颠花轿是习俗,走了这个过场,轿子又消停下来了。
一直消停到简珞瑶下花轿。
直到被喜婆扶着出来,简珞瑶才彻底松了口气,觉得外边空气都清爽了许多。
手中被塞了一根红绸,简珞瑶集中注意听喜婆的提醒,让抬脚就抬脚,让转圈就转圈。
拜完高堂,简珞瑶心里刚闪过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可以送入洞房了。
结果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话,而是一个尖细到让她一听就竖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圣旨到——”
简珞瑶感觉手臂被扶了一下,她还以为是喜婆,顺着对方的力道跪下。
随后才感觉到不对劲,对方扶她的右手,喜婆站在她左边来着,她另一边的正是刚刚同她一拜天地的人……
简珞瑶恍惚的想着,难怪她感觉这手的力度不对,隔着衣料都感觉到手掌宽厚有力,热度隐隐透过衣料渗透进肌肤。简珞瑶微微垂下头,低声道:“谢谢。”
“嗯。”
低沉的声音传来,简珞瑶并未放在心上,她见过萧长风两次,虽只是插肩而过,再结合从其他人那儿听来的评价,早知道萧长风性格冷淡。
但她不知道的是,身旁之人嘴角毫无预兆的上扬了一个幅度。
圣人这个时候下圣旨,无非就是儿子成亲,自己没能出来主持婚礼很失落,特赏下贺礼以表心意。
不过圣人不出宫主持儿子的婚礼,已经约定成俗,前头大皇子和二皇子大婚当日,圣人别提赏赐,半句话都没有,到萧长风这儿,已是特例了。
且简珞瑶听太监念的一长串礼单,也知道圣人赏下的都是好东西,并非敷衍,心里头渐渐松了口气。
简珞瑶猜得到圣人大体是愧疚,才会对她破例赏赐,不然以她的家世,比大皇子妃和二皇子妃都差得远,圣人怎么可能会唯独对她青眼有加?
但她沾了萧长风的光却是事实,至少在不清楚内情的人看来,圣人是很“喜欢”她这个儿媳妇的,成亲能就得到圣人的赏赐,大婚当日圣旨中还特意提了句“睿王妃柔嘉淑婉”,可见回护之心。
至少日后人情来往,旁人会因着圣人这一份“回护”而对她高看一眼,她也不至于在妯娌间彻底抬不起头。
接完圣人的旨,又接着收太后皇后和淑妃的赏赐,轮番下来,也耽误了小两刻钟,简珞瑶被人扶着送到“洞房”的时候,只感觉头都要炸了。
凤冠真的特别特别重,偏她还要保持新娘子的优雅姿势——别以为盖着盖头人家就瞧不到了,照样要抬头挺胸,如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这样才不会丢睿王的脸。
然后简珞瑶就感觉头顶了千斤重。王冠果然不是那么好戴的。
进了屋子,简珞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掀开盖头,招呼郑嬷嬷过来替她将凤冠取下来。
郑嬷嬷还有些迟疑:“姑娘,待会儿还要喝交杯酒呢……”
喜婆许是摸到些简珞瑶的性格,笑眯眯的道:“无妨,交杯酒还在夜间进行,新郎官这会儿还在陪酒,王妃先取下凤冠歇会儿也无事。”
拜了堂,刚才圣旨上都写到了睿王妃简氏,喜婆更是机灵的立马改了口。
郑嬷嬷原也是顾忌着喜婆,见喜婆主动说了,忙帮简珞瑶将凤冠取下来,瞧见脖颈处有一片肌肤被勒得发红,不由轻轻摩挲了一下,问:“姑娘疼吗,要不要涂点药?”
简珞瑶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不打紧。”
主要是这里的药油都味道很呛,跟她上辈子用过的狗皮膏药有一拼,等下新郎过来闻到满身狗皮膏味的新娘,这个洞房估计要成为有生难忘的记忆了。
简珞瑶觉得给丈夫留下一个合格靠谱的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郑嬷嬷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便不再强求,而是喊了绿绮过来:“你去问问在外边伺候的丫鬟,让她带你去厨房,给姑娘准备些吃食过来,这都未时了,姑娘只怕饿了。”
绿绮点头应道:“是。”
这便出去了,只是还没到半刻钟,绿绮又回来了,郑嬷嬷一面绕出屏风,一面诧异的问:“这么快就弄好了?”
回应她的却不是绿绮,而是一个温婉的声音:“是郑嬷嬷罢?奴婢琳琅,王爷身旁的顺公公让奴婢给王妃送些吃食过来,正巧在路上遇到绿绮姑娘。”
郑嬷嬷看过去,桃红色衣裳的姑娘低着头,正巧露出一截优雅白皙的脖子,煞是温婉动人。郑嬷嬷眼底闪过一丝亮色,随即掩去,面带笑意的亲自上前将人扶起来。
“使不得,我也是主子身旁的下人,琳琅姑娘不介意,喊我一声郑嬷嬷便是了。”
郑嬷嬷一边客气的笑着,一边朝绿绮使眼色。
绿绮正要上前接过琳琅手上的托盘,琳琅却忽然道:“不知王妃可方便?奴婢怕饭食耽搁太久要凉了。”
只是隔着一扇屏风,里头不会听不到,但简珞瑶就是不吭声,低头静静的看着手指。
林嬷嬷是专职打扮这一块,于打扮保养都颇有心得,走前给了简珞瑶几个方子,按她的方子做出来的蔻丹,比旁的就是要色泽光滑明亮。
出嫁的前两日,郑嬷嬷便把简珞瑶的手指甲脚趾甲都细细捣鼓了,为了应景,眼色做得比平时要红艳明亮许多,大红的色彩,将简珞瑶的手指衬得更加纤细优美。
喜婆站在一旁凑趣道:“王妃这般的纤纤玉手,老婆子从未见过,天生的富贵命呢。”
简珞瑶笑了笑:“今日也辛苦你了,不用拘谨,在一旁坐罢。”
喜婆立马奉承道:“谢王妃体谅,王妃娘娘真是心地善良,活菩萨啊!”
同样的,屏风里头的动静,外头也能听到,郑嬷嬷恍若未闻,笑眯眯的道:“琳琅姑娘先等片刻,待老婆子进屋向姑娘请示。”
琳琅也神色未变,点头道:“有劳嬷嬷了。”
郑嬷嬷笑着说不必客气,上前从琳琅手中接过了托盘,便转身绕过了屏风,冲简珞瑶道:“姑娘,先用些吃食罢?”
简珞瑶方点头,郑嬷嬷已经麻利的将盖子打开了,三个菜,并两碟点心,小半碗米饭,倒是热气腾腾,可见刚出锅不久。
“委屈姑娘了,先吃着垫肚子罢,老奴待会空了去厨房给您弄写好吃的来。”
“无妨,这些也尽够了。”简珞瑶一面说着,一面拿起了银筷,吃了几筷子菜,才恍然想起来似的,“我方才似乎听到外边有人?”
郑嬷嬷也满脸恍然:“瞧奴婢这记性,是琳琅姑娘,说是王爷身旁的顺公公叮嘱她给您送的吃食。”
“那还不叫人进来。”
简珞瑶说完便继续吃饭,郑嬷嬷忙走出去,对着琳琅陪笑道:“瞧我这记性,也是忙晕了,让琳琅姑娘久等,还望见谅。”
琳琅温婉的道:“嬷嬷客气了。”
郑嬷嬷说着才将人引了进去,便瞧见简珞瑶放下了筷子,忙问:“姑娘怎么不多用些饭?”
“许是饿过头了,不太吃得下,嬷嬷若是不嫌弃,有两样菜我没动过的,你们断下去吃了罢。”
琳琅嘴角笑意微僵,随即恢复正常,恭敬的行礼:“奴婢琳琅,见过王妃。”
简珞瑶点头,免了礼,温和的笑道:“今日劳你走一趟了,嬷嬷待会儿替我好好谢谢琳琅姑娘。”
郑嬷嬷应是。
许是见简珞瑶声音神态的温和,琳琅也放松下来,低声问:“王妃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要不奴婢去厨房替您换些吃食过来?”
“不劳烦姑娘了。”简珞瑶道,“我嘴挑,只嬷嬷和几个丫鬟知道我的习惯,倒不如让她们得了空了去厨房,也省得姑娘白做工。”
简珞瑶说得很平和,琳琅却只觉眉心一跳,脸色有些发白,勉强笑着回了是。简珞瑶却不说话了,似有些疲惫。
郑嬷嬷出来打圆场,没说两句便送了琳琅出去,绿绮拉了郑嬷嬷低声道:“嬷嬷,我方才问了屋外的小丫鬟,听说这琳琅以前是睿王宫里的大丫鬟,还有个叫琳环的,这回睿王开府,丫鬟中就带了她们两个,另外两个大丫鬟是琳红和琳依,则是淑妃娘娘赏的。”
“难怪她送完吃食不肯走,还要见姑娘一面,敢情是刺探情报来了。”郑嬷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屑,又看了绿绮一眼,道:“你做的很好,那个顺公公可打听清楚了?”
“他是睿王的近侍,是从小跟在睿王身旁的,我瞧着这顺公公很受睿王信任,下人们提起来都有些忌惮。”
郑嬷嬷这才露了笑意,转身回了屋子,绿绮自然也跟了进去。
而另一头,琳琅从正院出来,并未回自己屋子,而是直往前厅去,在路上瞧见行色匆匆的长顺,长顺忽然停下脚步,问:“你可给王妃送了吃食去?”
琳琅心里闪过一丝喜意,忙道:“送是送了……”
长顺皱眉:“为何吞吞吐吐,可是出了岔子?”
“并无,只是王妃似乎不喜欢厨子做的吃食,并未动两口就……”
话还没说完,长顺已经摆摆手,打断道:“只是不合胃口罢了,那就请王妃身边的人去提醒厨子,琳琅,这也需要我教你?”
琳琅脸色一白,忙摇头:“顺公公你误会了,我只是怕王妃责怪……”
“怕王妃责怪却来找我?你别忘了,我跟你一样,都是奴才,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长顺语气中已有了不耐烦,警告的瞥了琳琅一眼,“看在你也是从小伺候主子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这府里从今儿起便有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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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珞瑶吃过东西,觉得精神好了些,从椅子里站起身,打量了屋内的陈设。
用简珞瑶从现代而来的眼光,这也是间十分漂亮的屋子,头顶雕梁画栋,中央处悬着一盏灯饰,花雕的浮木,四面画着精美图案的油纸,还有络子垂下来,几乎是个“复古版”的吊灯。
屋里从床榻到桌椅,每一处摆设都十分精美,地上都奢侈的铺了地毯,一瞧便感觉暖洋洋的。
奢华又不失温暖。
简珞瑶很喜欢这里。
天渐渐黑了,屋里除了喜婆就郑嬷嬷一直陪着她,其余从绿绮到白露,一个接一个找由头出去了。
简珞瑶知道她们是想打听点消息,趁着今儿人多烦乱,估计没人注意到这儿,等明儿宾客都走了,整个王府上下都盯着正院,那便不好动作了。
郑嬷嬷开始给屋里点起了灯,而绿绮她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没有急着说话,郑嬷嬷最后喂简珞瑶吃了些东西。
也吃完东西的喜婆便过来给简珞瑶重新梳妆了。
盖上盖头,简珞瑶如一尊佛像般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渐渐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屋里众人皆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眼底都有些紧张。
门被推开,喧闹声便近了。
简珞瑶感觉到床边陷下去一块,目之所及处是与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红,她微微移开视线,却不知盖头上的流苏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不知谁家带了熊孩子来,指着简珞瑶笑道:“新娘子动啦!”语气兴奋的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简珞瑶便听到一阵笑声,大部分都是女的,只身旁之人从胸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笑意。她抿了嘴,静静的做一个美少女。
喜娘开始说祝词了,简珞瑶眼角余光看到一个托盘摆在身侧,然后盖头便微微动了两下,最后被彻底挑开,简珞瑶下意识抬头,落入一双清泠的眸子。
许是头一次这样面对面眼对眼的对视,双方都有些惊讶。
伴随着男人灼热的呼吸,简珞瑶闻到一阵微醺的酒意,不知为何便有些气血上涌。
不知是谁凑趣喊了句“新娘子真漂亮,把新郎官都迷倒了”,两人才回过神来,同时收回视线,简珞瑶微微低头,只听到屋子里的七姑八婆笑呵呵的声音。
闹洞房精髓就是在一个“闹”字。
简珞瑶唯一庆幸的是男女大防还在,因而这里闹洞房的主力军皆是已婚妇女。
而皇家的女眷们皆是贵夫人,平日里优雅惯了,这会儿再高兴也保持着矜持的姿态,只含蓄的打趣几句。
对简珞瑶来说真的很不算什么,她脸都没红——当然画着喜庆的妆,红没红都一个样。
轮到喝交杯酒了,两个人本就坐得近,旁边的人都在催不够,要两人再凑近一些,简珞瑶只当没听到,以为这样能混过去。
却不想萧长风倒是很配合,往她身边挪了挪,这回近得连呼吸都喷到简珞瑶耳垂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年长些的便打趣新郎官疼媳妇之类的。
郑嬷嬷在旁边看着自家姑娘,也是一阵欣慰,肩并肩坐在床上的这对男女,可不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么。
酒呈上来了,萧长风先端了一杯,简珞瑶也跟着伸手去拿,旁边催着他们赶紧喝,简珞瑶抬头,便瞧见萧长风清泠的眸子里泛着些笑意。
似乎是戏谑……简珞瑶在心里嘀咕,难道她刚刚太主动了,应该扭捏点让新郎端了到她手里?
这么一想还有些后悔,早知道萧长风在人多的时候会这么配合,她要是作一作似乎也没事。
这样清泠的男人,私低下肯定也热情不到哪里去。
错失了唯一能受到特殊待遇的时机,简珞瑶深感后悔。
这么多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戏的姿态非常明显,简珞瑶再坦然也有些淡淡的羞涩了。
男人慢慢看过来,因为两人衣裳繁复,可活动的空间不多,几乎是侧脸贴着侧脸,才将酒喝得一滴不剩。
简珞瑶唯一的感想是,赶紧结束完去换身轻便的衣裳!
喝完酒,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这回笑得是简珞瑶,果然都在“夸”她大方爽利。
简珞瑶只好垂头掩饰自己的后悔,决定接下来的环节里一定要“作”足了,绝不轻易听她们的话。
接下来是吃东西,生饺子生花生生桂圆,咬完还有人总问“生不生”,非要她很大声的吼出“生”才肯放过她,吼完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最后便是撒喜帐了,就是往床上撒枣子花生桂圆这些东西,让她躺上去。
闹洞房到这里便结束了,其实还早,都不到亥时,不过萧长风身份特殊,没人敢闹得太过,凑完热闹便走了。
萧长风没有走,只坐在床上看着简珞瑶不着痕迹的扭动头,目光在华贵的凤冠上停顿一秒后,简珞瑶听到今日萧长风说的第一句话:“若难受就把头冠取下来。”
简珞瑶当然求之不得,不过也不知萧长风什么性子,只装得温婉端庄的道:“妾知道了,待到私下定将它取下来。”
萧长风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俊眉飞扬。
简珞瑶没被美/色迷惑,她在深思,这眼神几个意思,难道她装得不像?
没道理啊,连她爹娘祖母都被瞒过去了,这男人再精明也不可能识破她的演技。
任简珞瑶如何冥思苦想,也想不到从她还没见过萧长风时,对方已经识破了她的本质。
安宁侯府惊鸿一瞥,简珞瑶对张天祥横眉冷对,冷艳高贵的一番话,几乎让萧长风惊为天人——并没有。
但至少萧长风知道,简珞瑶远没有她外表看起来这么温和无害。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对她也算知根知底了,说起来还算不错,他的妻子是简珞瑶,总好过旁的他一点都不了解的女人。
原本萧长风是打算据实以告的,毕竟这也算他们夫妻的缘分,能多找一些共同的记忆,更有利于增进夫妻感情。
不过看着简珞瑶的表现,萧长风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什么也不算,看看睿王妃还能装到什么地步。
简珞瑶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着命运的转折点,她就像个第一天上岗的实习生,努力给领导营造好的第一印象,听说这样干起活来比较事半功倍。
“不知王爷现在饿不饿,要不叫厨房送些吃食来?”
嗯,声音不错,温婉动听,极具迷惑性。萧长风想着,目光往下,落到简珞瑶交叠着放在腹前的双手上,大红色的蔻丹,在忽明忽灭的烛火下,更显得熠熠生辉。
萧长风无端想起这双美手端起酒杯的样子,衣袖微微下滑,露出半截光滑的手腕,柔若无骨。
浑身上下都在骗人。
简珞瑶见萧长风久久不说话,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手看,不由疑惑:“王爷?”
萧长风回神,淡淡的道:“抱歉,方才有些头晕,王妃说什么?”
简珞瑶沉默了,有些犹豫,萧长风这句头晕到底是不是偶然,他看她的手这么久,总感觉很有暗示意味,可若她会错了意,太过主动更不好。
跟领导不熟就是这么另人为难,尤其是这位领导表情匮乏,一副高深莫测的时候。
简珞瑶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拼了,不谄媚的下属不是好下属。
“许是喝多了?家父偶尔应酬,回来也头晕力乏,家母经常给他按头,王爷若不介意,妾给您按一按试试?”
萧长风顿了顿,目光从简珞瑶的脸缓缓下滑至她的双手,虽然很怀疑这双看起来一碰就坏的手能按成什么样,但还是配合的点头:“那就辛苦王妃了。”
“不辛苦。”简珞瑶起身,准备绕到萧长风身后,哪知凤冠上的流苏跟着七晃八晃。
外人看起来是很有韵味,美眸和红唇若隐若现,更增添了一份神秘的诱惑,但从讨好领导的心思中稍稍抽离出来,简珞瑶才想起自己头顶千斤重。
萧长风瞥了一眼,便道:“王妃如此怕是行动不便,倒不如先将头冠取下。”
对方都说第二遍,应该是很有诚心,简珞瑶便毫无压力的喊了郑嬷嬷过来替她取凤冠。
郑嬷嬷领着丫鬟们退到屏风外去了,没有得主子吩咐,倒不好自作主张退出门,也幸好她没走,才能随叫随到。
替简珞瑶将凤冠取下来,郑嬷嬷又麻利的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的簪着,才委婉的请示道:“姑娘若无事,老奴可否去屋外候着?”
简珞瑶想了想,道:“今儿嬷嬷也累了,想来后头再无事,你回去歇着罢,这里有绿绮她们便够。”
郑嬷嬷有些想歪了,喜气洋洋领了四个丫鬟出去外面候着,不打扰自家姑娘的“好事”。
一干人等轻巧的退了出去,在烛火摇曳之下,简珞瑶走到萧长风身后,素白的手攀上他鬓间,力道不轻不重的在太阳穴揉着。
萧长风没想到她还是有些能耐的,紧绷的神经缓了下来,缓缓闭上眼。
屋里除了摇曳的烛火和清清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简珞瑶没有揉太久,忽然屋外传来轻微的声音,有个年轻的男声在找郑嬷嬷,请求帮忙通禀,他有事要见王爷。
郑嬷嬷有些犹豫要不要打扰自家姑娘和王爷的单独相处,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来到门口敲了敲门。
其实萧长风耳力很好,侍从跟郑嬷嬷说话时他听得分明,却到郑嬷嬷敲门时才睁开眼,沉声道:“本王这便过去。”
说罢,大手抬起,捉住了那双在头上游走的手,本意是把它拉下来,触到那细腻的肌肤时,萧长风却鬼使神差的将手紧紧握住。
大手包小手,紧贴着,没有一丝缝隙。
认真给领导服务的简珞瑶,险些一甩手大呼流氓,不过很快便想起来,这个领导还是她的兼职丈夫。
人家是有合法权益的。
简珞瑶不敢动,继续用温柔的声音问:“王爷要走了吗?”
“外边还有宾客要招待,也许会晚些回来,你累了只管先去歇息。”
简珞瑶乖乖点头:“妾送王爷出去。”
萧长风却用力握了下她的手,松开道:“不必,去歇着罢。”
索性简珞瑶也确实累了,刚才都是强忍着困意给他按摩,这时倒也不坚持,目送着萧长风离开。
郑嬷嬷忙进屋问:“姑娘,王爷这是……”
“前厅还有客人要招待,他不能消失太久。”简珞瑶打了个哈欠,道,“嬷嬷,帮我准备洗漱,王爷说了,他或许要招待到很晚回来,让我先休息,不必等他。”
“老奴这就叫人去抬水来。”
郑嬷嬷也心疼自家姑娘,先还有些顾忌萧长风的想法,这会儿都听说是他发话的,郑嬷嬷更不想勉强自家姑娘非等他不可。
吩咐完,郑嬷嬷又回屋替简珞瑶卸妆,瞧着她疲惫的脸色,心疼的道:“姑娘昨儿几乎没睡,今日也忙碌了一日,委实辛苦了,趁王爷不在先歇会儿,养足精神。”
简珞瑶只当没听到郑嬷嬷的暗示,心里倒不太紧张,上辈子她参加过太多婚礼,问起洞房花烛夜过得如何,几乎每对新人都是同一个反应——累都累成狗了哪还有心思洞房。
辛酸的血泪史。
简珞瑶刚才打量了萧长风很久,觉得他跟她差不多,这几天也折腾得够呛,现在还要去陪酒,喝完回来没趴下就不错了。
因此,简珞瑶并不害怕萧长风今晚会对她兽性大发。
郑嬷嬷从铜镜中瞧见简珞瑶的表情,不由笑问:“姑娘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含笑呢。”
简珞瑶回神,笑道:“虽是累了些,不过也值得了,毕竟一辈子只有一次。”
郑嬷嬷十分认同的点头,笑眯眯的道:“姑娘坐在花轿里,又盖着盖头,想是还不知道,今儿可热闹了,半条道几乎都被堵了,全城凑热闹的百姓都在问是谁成亲,那些小媳妇们,别提多羡慕姑娘了。”
“到姑娘晒嫁妆的时候,便是睿王府这边的客人,也都震惊了,万没想到咱们家底这么厚呢,姑娘的嫁妆,比安王妃和诚王妃都不差。”郑嬷嬷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
简珞瑶也颇为欣慰,谁不希望自己的婚礼盛大完美,谁不喜欢自己嫁人的时候成为令全世界都羡慕的女人?
上辈子没完成的梦想,到这辈子也勉强算是实现了。
卸完妆,郑嬷嬷又把简珞瑶的发髻散下来,长发及腰,她拿了梳子一下一下替她顺发。
这时代的女子头发留得长,乌黑亮丽,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好打理,太长容易打结。
可人们又看中三千青丝,郑嬷嬷为了让自家姑娘成为公认的美人,也是费了心思给她打理这头长发的,没事便拿着梳子细细梳着。
郑嬷嬷一边梳,一边想到萧长风特意的叮嘱,不免欣慰又自豪的道:“老奴就说姑娘出挑,最是惹人喜欢,连睿王这般清冷的性子,对着姑娘都如此体贴呢。”
不过一句话的事,这就叫体贴了?
简珞瑶委实觉得郑嬷嬷要求太低太低,不过堂堂王爷知道体谅人,也足够令简珞瑶惊喜了。
顶头boss很有些人道主义,难道不是值得开怀的事吗?
胡思乱想了一阵,简珞瑶被引到浴房,在冒着热气的浴桶里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郑嬷嬷知道她今天累得慌,特意在浴桶里放了些舒乏胫骨的材料,再配合着力道适中的按摩,简珞瑶趴在浴桶里便昏昏欲睡了。
泡了澡出来,简珞瑶任由郑嬷嬷给她披上素纱襌衣,困得连眼睛都没睁开,只在喉咙里嘀咕一声:“为何跟平日穿的衣裳不同?”
郑嬷嬷笑眯眯的道:“我的姑娘诶,您现在可是王妃,再不能像做姑娘时随意了,这衣裳可是好料子,轻薄柔软,再适合就寝不过了。”
简珞瑶迷迷糊糊的想,确实挺舒服的,便不再管了,头一歪,倒在枕头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50|01.01 |
月挂树梢头,院里一片寂静,只偶尔几声蛙鸣,和着屋檐下高悬的红灯笼,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门人正要请安,却被制止了,只跪下含糊的道了一声:“王爷。”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十分清楚,倒没有传太远,院内还是一片宁静。
几个身影依次进入院子,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姿挺拔,月色将地上的倒影拉得越发修长、俊逸。
走到一半,萧长风忽然回头,低声问:“什么时辰了?”
身后的人将脚步声放得更轻,也压低声音回道:“回主子,已经子时末了。”
虽说萧长风一行人将动作放得很轻,在屋里睡觉的郑嬷嬷仍及时惊醒。
她年纪大了,这几日连着操劳已有些熬不住,简珞瑶睡觉前特意叮嘱了今晚绿绮和秋霜守夜,让郑嬷嬷去休息。
郑嬷嬷倒也没拒绝简珞瑶的一片好意,只是心里头放不下,毕竟这是王府,自家姑娘虽说是王妃,现在不过初来乍到,郑嬷嬷怕出什么乱子,便不肯让自己睡得太沉。
因而一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郑嬷嬷便惊醒过来,披上衣裳便出去了,果然见到萧长风缓缓走过来。
郑嬷嬷忙过去请安:“奴婢见过王爷。”
萧长风脚步一顿,目光从郑嬷嬷脸上滑过,淡淡的道:“起来罢。”
“谢王爷。”郑嬷嬷谢安起身,正在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萧长风不咸不淡的声,问:“你是王妃身旁的嬷嬷?”
郑嬷嬷楞了一下,顿时堆满笑意:“正是,难得王爷日理万机,还能记得奴婢。”
萧长风没再看郑嬷嬷,长腿一迈,越过了她往前走,郑嬷嬷也不介意他冷淡的态度。
实际上,男主子能记得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嬷嬷,已经足够叫郑嬷嬷激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王爷是有了解过自家姑娘的!
郑嬷嬷满心欢喜的跟上了萧长风的步子,而简珞瑶屋里,在屏风外的榻上守夜的绿绮和秋霜,也已经听见动静起了身,开门迎接,“见过王爷。”
萧长风淡淡的嗯了一声,问道:“王妃睡下了?”
“昨儿夜里几乎没阖眼,今儿又忙活了整整一日,这才方歇下。”郑嬷嬷怕萧长风怪罪,忙解释了一通,道,“奴婢这就去将姑娘叫起来。”
萧长风却扬了扬手:“不必,让她睡罢。长顺,备水,本王要沐浴。”
身后的长顺回道,“是。”又看了眼郑嬷嬷,问,“不知哪位姑娘方便,随我去取主子的衣裳来?”
郑嬷嬷瞬间联想到今日那位看起来很和善的琳琅,想也不想的道:“绿绮,你随顺公公走一趟。”
萧长风进了屋,在椅子里坐下,郑嬷嬷忙前忙后的端茶送水,又稍稍压低了声音,问:“不知王爷可用过晚膳?姑娘怕您来不及吃东西,叫厨房温了在灶上炖了汤……”
“端来罢。”
不用郑嬷嬷吩咐,秋霜已经福身出去了。
几人都放轻了动作和说话的声音,里间简珞瑶睡得一派香甜,对来人毫无所知。
绿绮很快将萧长风的衣裳取过来了,郑嬷嬷瞧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琳琅朝她笑了笑,主动解释道:“顺公公叫我收拾了王爷常用的衣裳,我怕绿绮妹妹拿不下,便陪她走了一趟。”
郑嬷嬷眼神闪了闪,一面伸手去琳琅手上接东西,一面笑道:“琳琅姑娘真是太客气了,这也值当你亲自跑一趟,今儿拿不下,待明儿空了再去搬过来便是。”
琳琅笑道:“我也是怕王爷着急着用。”
“统归也不急着这会儿。”郑嬷嬷意味深长的道,“不过到底是王爷身边的人,琳琅姑娘这份玲珑心肝,旁的丫鬟谁比得上。”
琳琅仿佛听不懂郑嬷嬷的讽刺,只笑道:“琳琅粗鄙,当不得嬷嬷如此盛誉。”
郑嬷嬷见她杵在这里不肯走,心下暗恨,奈何不敢耽搁太久,怕屋里的男主子等太久,抱着东西转身进屋了。
一踏进屋子,原本正在外间坐着的人,却不见了踪影,郑嬷嬷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低沉的嗓音从里间传来:“进来。”
郑嬷嬷和绿绮便各自抱着东西进去了,琳琅安静的跟在她们后头,一进去便瞧见床边那座精美的凤凰烛台,婴儿手臂粗的红烛已经燃烧过半。
而萧长风正站在烛台旁,手里拿了根银针轻轻拨弄着其中一根红烛。
仔细看能发现这根红烛烧得比另一根快,在萧长风的挑弄下,两根渐渐一致了。
而床头,只隐隐看到白皙如玉的侧脸,青丝散满枕头。
正安睡的姿态。
一立一卧,一刚一柔。
远远瞧着这幅景象,竟让人感觉到些许温柔缱绻的姿态,或许是错觉。
琳琅只瞧了一眼,便飞快的低下头,掩住眼底的神色。
而郑嬷嬷也远无先前的怒意。
瞧见睿王如此端方的人,却会在红烛燃烧不一致的轻快下,亲自调整着两根红烛燃烧的频率,郑嬷嬷心里已是激动万分。
睿王不可能不知道新婚夜两根红烛点燃到天明的寓意,能如此便说明对自家姑娘是看重的,她如今哪还会在意隐隐带着些挑衅的琳琅。
郑嬷嬷心下大为安定,倒沉下心来分析琳琅的行为。
睿王性子严谨,宫里头那么多伺候的人,却只带了两个大丫鬟出来,琳琅平日表现应该是沉稳的,不至于王妃一进门,就这般迫不及待的开始挑衅了。
恐怕是她早已瞧见睿王对自家姑娘的重视,担心王妃站稳脚跟后,后院再无她的立足之地,这才自乱方寸。
这么一想,郑嬷嬷更是放心了许多,领着绿绮去将萧长风的东西整理好。
许是箱子有些重,绿绮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桌子,发出碰撞声,床上的简珞瑶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将脸面朝里边埋在被子里。
萧长风这才抬头,瞥了绿绮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小声些。”
绿绮紧张的手都发抖了,咬牙回道:“奴婢知错了。”
萧长风没再理她,转身出了里间,一直闷不做声的琳琅跟了他出去。
郑嬷嬷手上动作一顿,对绿绮道:“你整理好这儿,我去伺候王爷。”
待郑嬷嬷出了里间,便瞧见琳琅正端了碗,要伺候萧长风用夜宵,。
将吃食端过来的秋霜,已经被琳琅不着痕迹的挤在身后了。
郑嬷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秋霜一眼,正巧长顺过来报水已经备好了,郑嬷嬷忙道:“王爷,要不还是先沐浴罢,这汤刚从锅里端上来,放凉一会儿才好喝,若您现在吃太饱,就怕您沐浴时身子不舒服。”
“也可。”萧长风便起身去沐浴,绿绮闻言,已经整理了寝衣送过来,郑嬷嬷接过,笑眯眯的跟着长顺一块去了浴室。
主子走了,琳琅立在屋里,看着便有些尴尬,绿绮笑着道:“今日麻烦琳琅姐姐了,这儿也没什么事,姐姐回去歇着罢,妹妹送你。”
琳琅眼神闪了闪,面色犹豫的道:“妹妹客气了,我倒不辛苦,只是王爷有些习惯,怕妹妹们不清楚,别冲撞了才……”
话还没说完,绿绮已经笑着跨住了琳琅的手臂,不由分说的驾着她出去了,一面笑道:“姐姐委实多虑了,都是伺候主子的,虽说妹妹我比不上姐姐心灵手巧,却也是自小伺候王妃的,哪能连王爷都伺候不好?”
琳琅还想挣扎,可是已经被绿绮大力带出了屋子,怕在外面被瞧见,不敢动作太过,只是嘴上还想说什么。
郑嬷嬷从浴室出来,瞧见这一幕,点头笑道:“绿绮,你好生送琳琅姑娘回去,待明儿姑娘起来,也会叫咱们好生谢谢琳琅的。”
绿绮清脆的应了一声。
而琳琅听到简珞瑶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倒不敢再挣扎了。
简珞瑶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许是不习惯点着灯睡觉,她身子疲惫,睡梦中却纷纷扰扰,感觉人影晃来晃去,睡得并不安稳。
床榻忽然沉下去一截,一个身影压下来,简珞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对方的肩膀里,眼前终于黑了一大截,她安心的闭上眼,又沉沉睡过去了。
而萧长风则是静静看着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眼眸流光闪过,片刻后,也缓缓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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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当两根红烛终于一齐燃烧殆尽的时候,简珞瑶从睡眠中醒过来。
已经形成生物钟了,不过今儿没有人喊她起床,简珞瑶还是感觉神清气爽的,想舒服的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另一侧好像有东西压住了,她一愣,忙侧过头去看。
一张五官英俊如刀刻的脸,静静的躺在她隔壁的枕头上。
简珞瑶愣了一下,没有惊叫出声,因为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现在换了个身份,不再是安静的美少女,而是已婚妇女了。
已婚妇女的简珞瑶,并不知道一觉醒来,对着丈夫英俊的脸,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们两真的很不熟,加上昨天才见过三面,头两次还是擦肩而过。
感觉有点尴尬,简珞瑶忽然上辈子混女性论坛,经常看到有人姑娘说不知如何跟新婚老公相处,很多人回“为什么要和陌生人结婚”。
她现在也嫁了个陌生人呢。
不知为何就有些好笑,简珞瑶扯了扯嘴角,感觉到身旁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她微微侧头,就对上一双清泠的眸子。
即便是刚从梦中醒过来,萧长风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清醒。
真是冷静的令人可怕。
简珞瑶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现在才醒的了。
又有些尴尬了,一对陌生的男女,居然同床共枕一个晚上,简珞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把头扭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扯了扯嘴角,故作冷静的问:“王爷醒了?”
“嗯。”嗓音比平时还低了一度,带着些许鼻音,倒有些刚睡醒的样子。
简珞瑶没话找话:“昨儿不小心睡沉了,不知王爷几时回来的?”
“子时。”萧长风惜字如金。
“妾竟没能起来替王爷安顿,真是失仪。”简珞瑶露了个歉意的笑容,又关切的道,“现在瞧着天还没大亮,王爷要不继续歇着?”
萧长风却没有回话了,目光微微下滑,在某处停滞。
简珞瑶略感不自在,下意识往自己身前瞧了一眼,顿时气血上涌。
郑嬷嬷给她穿的是什么鬼?!
素色的衣裳,料子非常轻薄,薄得近乎透明,显出些淡淡的薄荷色,颜色十分惊艳,穿着也舒服。
若是用来做披肩或是外罩,简珞瑶没有意见,然而郑嬷嬷竟然把这料子给她当寝衣,相当于她穿了件透视装,里面虽然穿了肚兜,但也遮不住多少。
大部分肌肤裸/露在外,简珞瑶翻来覆去时,肚兜带子也松了,领口被蹭开,露出大片迷人风光。
简珞瑶本意不是如此,但香肩半露的样子,看来非常像色/诱。
尤其是孤男寡女同床共枕,隔壁的男子目光越来越火热的时候。
简珞瑶慌忙将下滑的大红锦被往上扯,扯到下巴处,却没想到在大红色映衬下,青丝如墨,肌肤胜雪,更是美艳不可方物,让人移不开视线。
就在简珞瑶觉得自己可以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人忽然动了,不是动自己。
他长臂微微一勾,便将简珞瑶连人带被的勾到怀里。
简珞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是正确的,只好假装紧张,惊恐的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萧长风。
四目相对,萧长风微微探过头来,半支起身子,压在简珞瑶上方。
片刻后,他缓缓低头。
两张脸越来越近,呼吸交织在一起,然后简珞瑶感觉到唇上一热。
除了灼热的呼吸,男人的口腔其实如他的人一样,带着些清凉。
唇贴着唇,细细的摩擦,除此之外再无动作。
简珞瑶一开始以为是情趣,过了许久发现对方还是这个姿势,忽然想到某种可能,试探性的微微张开唇,探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对方的下唇。
只是一下,随即便收回。
萧长风却浑身一震,明明只是唇上相碰,浑身上下却都感觉酥酥麻麻的,反应最大是下面某个部位,几乎是一瞬间,倏地就立起来了。
从来没有这么迅速过。
灵巧的舌头像是受惊了般,飞快离开,只留下唇上一阵濡湿。萧长风却越觉得口干舌燥,也伸出了舌头,远无简珞瑶那般小心,长驱直入,毫不费力的撬开了简珞瑶的牙齿。
仿佛报复般的,粗粝的大舍勾着灵巧的小舍不放。
舔舐,交缠。
一上来就这么激烈,简珞瑶还没适应过来,被亲得系带发疼,不由嘤/咛了一声。
萧长风动作一顿,稍稍放开了简珞瑶的舌头,退回到红唇上,含着她的唇瓣细细的摩擦,舔舐,似安抚一般。
简珞瑶被亲得发昏,晕乎乎的想男人果然是最好的学生,刚刚还连接吻都不会呢,才一会儿就这般熟练了。
兴趣确实是最好的老师,接下来不用简珞瑶引导——其实她也没多少经验。
对方越来越顺利,越来越熟稔,动作温柔中带着些许缠绵。
都没多少经验,所以双方都是一样的投入,全情投入。
萧长风一只手穿过简珞瑶的黑发,捧着她的后脑勺。简珞瑶则是双手勾着他的脖子,随着他的动作贴得更紧。
隔在两人中间的锦被,已经不知何时被抽离了,胸膛挨着胸膛,腿贴着腿。
这样密不透风的黏在一起,反倒比盖着被子还热,但谁也没舍得离开,于是扯开各自身上的衣物,毫无束缚的贴在一起。
身体的热度毫无障碍的传到另一个人身上,感觉更热了,身体上每个毛孔都张开,细细密密的汗将肌肤润得顺滑,触感更好。
再热也不躲开,迎难而上,从心底爆发某种渴望,交缠的呼吸将两人融为一体,水乳交融。
细细密密的喘息和呻/吟,伴随着暧昧的水啧声,渐渐从屏风里头传来。
睡在外间的绿绮和秋霜早已经醒了,趴在榻上一动不敢动,对视一眼,两个年轻姑娘羞红着脸,大气都不敢出了,生怕打扰到里头的人。
里间动静越来越大,上好的雕花大床,也在疯狂的晃动下,发出些许声响。
简珞瑶感觉自己就像大海中的浮木,飘荡不停,只能紧紧攀着身上之人的肩,随着他起伏。
涂着漂亮颜色的指甲,比旁人的更加坚固,指尖无意识的在对方精瘦的腰背上划过,便留下一道道红痕。
正激烈的时候,是痛是爽已经分不出来了,感官都麻木了,只剩下激动。
想要加快,想要更多。
结束的时候,简珞瑶觉得自己几乎像死了一回,摊在床上喘气,半响回不过神来。
萧长风已经从简珞瑶身上翻身下来,仍一手揽着她,温热的大掌托着她的后背,从脊梁骨往上,轻轻的摩挲。
简珞瑶渐渐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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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
绿绮和秋霜目光对视,都在用眼神催对方出声,气氛委实令人尴尬,这会儿谁也不想先开口,若只是自家姑娘还好些,可王爷还在呢。
但是也不能一直闷不做声。
僵持片刻,还是绿绮先败下阵来,清了清嗓子,低声问:“姑娘,可要叫热水过来?”
简珞瑶万没想到这会儿隔间外还有人,方才动静那么大,岂不是都听见了?
一时间羞耻度爆表,简珞瑶微微低头,正好将脸埋进了萧长风胸膛里。
滚床单是最能促进感情的活动,半个时辰前还尴尬的相顾无语的两个人,现在相拥而饱也没什么不对劲的感觉了。
萧长风揽着简珞瑶的背,轻轻拍了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指腹在她细滑的背上摩挲了一下,带起阵阵电流。
下一刻,低沉略带些性感的男声传出来:“都出去罢。”
忐忑不安、终于等到了答案的绿绮和秋霜,长长松了口气,应了一声,便打开门出去,动作十分迅速,又轻又快的把门关带上。
屋里重回安静。
而屋外,绿绮和秋霜一出来,便瞧见在门口徘徊的郑嬷嬷。
郑嬷嬷将两个姑娘拉到一旁,低声问:“脸红成这样,怎么回事?”
绿绮和秋霜对视一眼,都是黄花闺女,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支支吾吾了片刻,郑嬷嬷已经猜到了,眉开眼笑的问:“可是姑娘和王爷圆房了?”
两个姑娘低低的嗯了一声,将头埋得更低。
“那敢情好,太好了,我昨儿还担心呢,姑娘睡着不醒,房圆不成的话还不知外人怎么编排,如此再好不过了。”郑嬷嬷喜不自胜,便没想到要避嫌,念叨了一通,又问,“里边……姑娘可还好?”
“不知道……”绿绮只能红着脸,将自家姑娘的反应复述了一遍,“方才消停下来……问姑娘要不要打水过来,姑娘没回话,王爷叫我们出来……”
“毕竟是新媳妇,姑娘脸皮薄呢。”郑嬷嬷笑得更加灿烂了,“不过王爷是个疼人的,这就对了。”
两个姑娘不好意思接话,郑嬷嬷终于从激动的情绪中走出来,看了她们一眼,道:“行了,你们守了一晚上的夜,也回去歇着罢,叫红云和白露去厨房打热水来,还有吩咐备早膳,瞧着这时辰,姑娘他们也该起了,收拾完还要入宫呢。”
绿绮和秋霜依言退下,郑嬷嬷在屋外守了不到半刻钟,红云已经领着厨房的人抬水过来了。
浴室在隔壁,与卧房是互通的,不过卧房这边有门拴着,等闲并不用,下人从外头的门进去。
郑嬷嬷来到屋门口,轻声道:“姑娘,王爷,热水备好了。”
简珞瑶趴在萧长风怀里,睫毛微微颤动,装睡。
她现在顾不上讨好领导,毕竟刚才已经配合得很到位了,还被人听了一场船戏,如此私密,如此羞耻,简珞瑶暂时不想面对她们。
见她装相,萧长风挑了挑眉,无声的笑了,也不说破,托着简珞瑶的脑袋起身,将她的头放回枕头上。
捡起地上的衣裳时,又回身扫了眼床上的人,睫毛跟蝶翼般颤动。
装得一点都不像。
萧长风披上衣裳出门了,郑嬷嬷在门口行礼:“王爷。”目光又往屋里看了看,萧长风配合道,“让她再睡会儿罢。”
郑嬷嬷立刻露出笑容:“是,奴婢这便叫厨房将热水温着。”
萧长风洗完澡出来,是长顺伺候的,红云和白露在一旁打下手。
他的衣裳饰品,昨儿晚上便取过来了,因而很快收拾妥当。
今日要入宫面圣,萧长风穿得很正式,玄色蟒袍,只有王爷才能穿的,四爪金龙在衣袍上张牙舞爪,端的气势非凡。
又因新婚这个喜庆的日子,腰间系着暗红色绣金纹的腰带,挂着玉佩,也是用暗红色的络子,与脚上暗红色长靴相得益彰。
收拾停当,郑嬷嬷凑过去问:“王爷可要现在用早膳?”
“不急,待王妃起来后,让人去书房通知本王。”
这便是要等自家姑娘一块用膳的意思了。
郑嬷嬷惊喜的笑着,恭送着萧长风大步离去。
男主子离去后,一直没说话的红云忽然上前,在郑嬷嬷耳边说了一句,郑嬷嬷抬头,惊讶的看着她,反问了一句:“当真?”
红云脸色微微发红,点点头:“我跟白露都瞧见了。”
白露似乎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跟着点头。
郑嬷嬷面上露出复杂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得了萧长风的允许,简珞瑶安心的睡了,是真的睡了过去。
还是郑嬷嬷瞧着时辰不早了,不得不进屋将人叫起来。
简珞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忍着浑身酸痛,嗓子略带些沙哑的问:“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时末了,圣人还有半个时辰便要下朝了,得赶着下朝前入宫。”郑嬷嬷隔着锦被拍着简珞瑶的背,还把她当孩子似的哄道,“热水已经打来了,姑娘先去浴室洗漱?”
简珞瑶知道自己没办法继续睡,纠结了片刻,终于把手伸出来。
光溜溜的手背被风吹过,寒毛竖起,这才想起她没穿衣裳,又将手收回了被子里,脸色微红的朝郑嬷嬷道:“嬷嬷把我的寝衣拿来便出去罢。”
郑嬷嬷了然的笑了笑,从柜子里取了身寝衣出来,放在床头,转身便出去了。
泡在温热的浴桶里,四肢百骸都被热水抚慰过,酸痛感渐渐消去,简珞瑶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火辣辣的那处也稍稍舒服了许多。
郑嬷嬷一面给给简珞瑶揉肩膀,一面道:“姑娘今儿四肢僵硬,多泡会儿澡才好。”
白露立刻道:“奴婢去叫厨房再抬些热水过来。”
郑嬷嬷点点头,白露绕过屏风出去了,郑嬷嬷又给简珞瑶按了好一会儿。
直到换水,才让简珞瑶转过身趴着,要给她搓背了,只是郑嬷嬷刚低头,瞧见她白嫩的肌肤上点点红痕,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含了一丝笑意,含蓄道:“险些忘了提醒姑娘,与王爷同房时须得小心些,若弄出痕迹来,就怕旁人说三道四……”
简珞瑶先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便想反驳,她自个儿什么都没做,完全是被动,手长在萧长风身上,她怎么管得了。
郑嬷嬷却已经道:“早先伺候王爷沐浴的时候,似乎瞧见王爷背上有许多抓痕……”
……
简珞瑶终于知道郑嬷嬷说的是谁,默默地将手指收起来,淡淡的嗯了一声。
其实这个她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时候手就喜欢抓点东西。
简珞瑶终于觉得衣来伸手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全都没有了,她想了想,还是道:“嬷嬷,不然日后守夜就免了罢。”
她真不想这边她在滚床单,另一边却听得一清二楚。
隔着屏风也不行。
郑嬷嬷却有些犹豫:“不守夜如何行,您和王爷若有吩咐,岂不是乱套了,不然日后就安排一个人守夜?”
“夜间一般也没什么大事,再说你们的屋子就在耳房,只要开了门大声叫一句,应该就能听得到了。”
郑嬷嬷考虑到他们新婚燕尔,耳鬓厮磨的时候有人在隔间听着,确实会不舒坦,想了想便道:“天气也渐渐暖和了,在外边守夜倒也不怕着凉。”
简珞瑶摇头,“倒不如将隔壁收拾出来,放张榻便能睡人了,且离得也近。”
“也行,老奴待会便叫人去收拾。”
舒舒服服的泡了一刻钟,郑嬷嬷又开始催了:“姑娘该收拾了,不然入宫就要晚了。”
简珞瑶只能乖乖起来,穿上衣裳。
也是按王妃的规制穿的冠服,直领对襟的大袖衫,袖口处滚红色边,金云霞凤纹的霞披,底下坠着玉圭,腰间戴着玉带,又环了条玉花彩结绶。
还没梳头戴首饰,便已经是珠环翠绕,冠服是深色,稳重中带着低调的奢华,令人不敢造次。
回到卧房,凌乱的床铺已经收拾干净了,简珞瑶往梳妆台前一坐,红云便麻利的给她梳妆。
入宫面圣是件很重要的工作,要打扮得身份庄重,对得起她这身衣裳。扑粉描眉画唇样样不可少。
正打扮间,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转瞬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屋里忙活的几人俱停下手上的活计,起身见礼:“王爷。”
简珞瑶也从椅子里起来,准备福身,萧长风已经挥了挥手:“先忙你的罢。”
时辰确实不早了。简珞瑶知道自己耽搁了,匆匆福了身,便坐回椅子里,对红云道:“手脚快些罢。”
“很快便好了,就剩梳头。”
简珞瑶嗯了一声,问萧长风:“王爷可用了早膳?”
萧长风没回,而是对长顺道:“叫人将早膳端过来。”
长顺领命出去,萧长风坐在椅子里,瞧着红云麻利的将简珞瑶满头青丝,拧成漂亮的发髻。
许是头一次见女子打扮,萧长风竟有些好奇,几步走近了,站在简珞瑶身侧,白露正在给简珞瑶挑头饰:“姑娘是戴这根玉簪,还是金……”
话还没说完,一只修长的手越过来,取了根双凤衔珠金翅步摇。
飞翅的凤凰造型,双尾翼在晃动间轻颤,更像要展翅高飞,打磨的光滑圆润的红宝石在纯金的映衬下,越显得娇艳欲滴,还有底下坠着的细细流苏,轻轻晃动。
白露的话顿时止住。
“就戴这个罢。”
简珞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非常灿烂:“好。”
萧长风先还觉得自己举动有些突兀,这时倒不感觉了,将步摇交到白露手上的时候,还在想他的王妃是不是很喜欢这种华贵的东西,不知道他库房里有没有合适的。
而简珞瑶,看着镜中自己戴着几乎将头的三分之一都占去的金步摇,微微扭头都感觉金凤要飞出去的样子,也在心里吐槽,没想到看起来很严肃的萧长风,竟然喜欢款式。
果然禁/欲系的都是闷/骚。
很快便收拾完,不仅是头饰,还有耳坠玉佩手镯戒指,几乎能戴的地方都戴了,简珞瑶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移动展柜。
以前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早膳已经呈上来,样式很丰盛,可能是郑嬷嬷让人去厨房叮嘱了,还有简珞瑶喜欢喝的甜粥。
可能是受上辈子的影响,郑氏又是江南人,简珞瑶也跟着吃轻淡偏甜的食物。
萧长风完全是重口味爱好者,大早上的还有肉食,简珞瑶嚼着小菜的时候还在想,幸好嫁得是个王爷,早餐奢侈一点也没关系。
这要是家境差一点,单是为了统一口味都够她受的。
顿时觉得自己幸福许多。
☆、51|01.01 |
王府的马车,比简珞瑶曾经坐过的马车都要奢侈华丽——这是必然的,萧长风堂堂皇子,圣人亲封的睿王,出入不奢华,如何对得住他这么尊贵的身份?
简珞瑶从早晨睁开眼,从衣食住行,便处处感受到与她过去十几年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在是往好的方向发展,所谓由俭入奢易,她相信自己很快便能习惯这种幸福生活的。
马车里铺着柔软的波斯毛毯,鲜艳的花纹,将整个车厢装点得温暖动人,好想脱了鞋踩在上面。
简珞瑶收起了蠢蠢欲动的脚,对萧长风笑了笑。
车厢里的暖和的,应该是出发前有人在里边烧了炭,烤得暖烘烘的,用厚厚的帘子一遮,与外面还带着薄冷的春风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不过简珞瑶没有闻到炭的味道,反倒是车厢中央的小桌子上,点燃的香炉袅袅生烟,未知名的浓郁香味,将一切味道掩盖。
简珞瑶摸了摸鼻子,有些发痒。
桌子上还摆着茶水,滚烫的热水,在茶壶口吐着浓浓白烟。
萧长风和简珞瑶各带了一人入宫,随萧长风上车的是长顺,他对萧长风道:“王爷,王妃,可要沏茶?”
简珞瑶没说话,萧长风看了她一眼,道:“沏罢。”
“是。”长顺应声,桌子底下有个暗格,抽出来便是摆着茶具的抽屉,长顺用镊子把茶具取出来。
红云有眼色的凑过去,低声问:“顺公公,需要我帮忙吗?”
长顺看了她一眼,笑道:“旁边的暗格里有些吃食,麻烦红云姑娘帮忙端出来。”
红云将装点精致的吃食一一端出来,摆满半个桌子,剩下的半边桌子长顺用的。
不用长顺提醒,红云便在询问萧长风和简珞瑶要吃什么了。
萧长风回了句不用。
简珞瑶本也不想吃,刚用过早饭,还没怎么消化呢,不过看到里头还有一小碟橘子,她便让红云剥了一个来尝尝。
刚说完话,感觉到一阵痒意爬上鼻腔,简珞瑶控制不住,忙捂着唇鼻打了个喷嚏。
安静的车厢,这个喷嚏称得上惊天动地,几人不约而同的看过来,红云急忙放下剥到一半橘子,用帕子擦了擦手便朝简珞瑶伸过来,想知道她额头是不是发热了。
“姑娘莫不是昨儿受寒了?”
简珞瑶身子往后仰,躲开了红云的手,刚想摇头,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托住了。
眼角余光能看到一小节暗红色云纹的袖口滚边。
简珞瑶愣住,红云也不敢说话了,萧长风却瞥了一眼,声音清冷:“还不继续?”
红云恍然大悟,忙将受惊后缩回去的手又伸出来,终于成功摸到了简珞瑶的额头。
简珞瑶:……
不就是摸个额头,怎么弄得好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一样?
片刻后,红云收回手,恭敬的道:“额间热度正常,应该不是发热。”
一听这语气,便知道是特意回禀给萧长风听的。
感觉到后脑勺的大手缓缓拿开,简珞瑶忙坐直身子,道:“我身子很健康,没有受凉。”
萧长风用不信任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但是没说话,简珞瑶也不能逮着他不停的解释。
还是长顺比较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思,呈上热茶后,对红云道:“即便没有发热,也指不定受了轻寒呢,红云姑娘不如给王妃加件衣裳?”
红云还真的考虑了一下,不过目光扫过小桌子的时候,终于想到了缘由,道:“许是这熏香味道过重,姑娘平日都不爱用香。”
长顺愣了一下,便见自家主子清冷的目光扫过来:“打开车帘罢。”
简珞瑶揉了揉鼻子,道:“不必,我只是一时不习惯,现在已经好了。”
然而萧长风只是瞥了红云一眼:“给你主子加上衣裳。”
好罢,领导最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简珞瑶只能乖乖点头。
其实就算她不点头,也没什么区别,萧长风的命令,她的丫鬟也不敢不从。
红云麻利的抖开薄披风,披在简珞瑶身上,还心灵手巧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那头长顺也放心的拉开了车帘。
帘子一掀开,带着几许寒意的春风便灌进车厢,将先前的暖意通通吹散。
简珞瑶舒服的躲在披风里面,感觉受到了领导的照拂,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便对长顺道:“风这般大,把王爷的披风也取来加上。”
长顺歉意的笑道:“回王妃,出来得急,忘记给主子带披风了。”
实际上是他主子身强体壮,一入春便用不上这东西御寒,所以根本没准备。。
为了女主人的面子,长顺特意用了个委婉的说辞,一面解释一面瞧着自家主子,不过虽然主子仍是面无表情,长顺却知道自己表现对了。
“忘了?”简珞瑶愣了一下,顿觉自己这个王妃做得很不称职,连领导有没有带披风都没注意到,按理说这事应该是她来叮嘱的。
出发前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简珞瑶回忆了下自己今日做过哪些事:身体不适的从床上爬起来,沐浴,化妆,妆扮好后被郑嬷嬷催着用早膳,吃完饭又被人领着踏上马车。
都是被人引导着去做的,她今天好像还没有自主意识。
想到这里,简珞瑶不由看了萧长风一眼,其实刚睡醒的时候,她还是很清醒的,就是后面被他折腾闹得,浑身都不舒服,只想在床上熬过一天,自己都顾不过来,能想得到他才怪。
不过——简珞瑶很快又意识到,这不是借口,以这个时代“夫大于天”的标准而言,她做得的确很不称职。
思及此,简珞瑶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都要把对方放第一位,自己永远在第二位甚至更厚,这种没有人权的生活,真令人伤感。
但所谓有得必有失,她之前还感叹自己的生活由俭入奢,身份比之过去更是天壤之别,已经从小家碧玉迈上“权贵”阶层,运气好还能带着家族一起飞黄腾达。
这些自然也不是白得的。
相应的她也要承担这个身份该承担的责任。
感谢上辈子近十年的职场生涯,简珞瑶一瞬间便将心态调整过来,真心实意的道歉:“怪我疏忽了,若王爷因此而受寒,那真叫我无地自容,红云,把车帘打下来罢。”
的确是她的疏忽,虽然她不能确定这一次之后就能面面俱到,毕竟这是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但简珞瑶觉得自己必须将态度摆正。
“是。”红云闻言便要去扯下车帘,一直没作声的萧长风却忽然道:“不必了,开着罢。”
红云又忙收了手。
简珞瑶侧头,看向萧长风:“王爷不冷?”
萧长风摇了摇头。
简珞瑶不信,正好瞧见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毫无预兆的伸手过去,刚轻轻触了触手背,对方便一个翻转,径自把她的手包裹在大掌内。
长顺和红云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幕,皆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不敢直视,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再缩小。
被温暖燥热的大掌包裹住,简珞瑶也愣住了,这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只想试试他的手冷不冷啊。
现在看来他确实一点都不冷。
甚至还火热得不行。
萧长风握住简珞瑶的手时,俊眉便不由自主的一皱:“衣裳穿得不少,为何手还这般凉?”
“妾手脚一向冰凉,跟穿多穿少无关,王爷不必担心。”
萧长风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早上,滑腻的小手像是带着火把,在他胸膛上下肆意点着火。
明明火热得很,哪里冰凉了?
寒风从车外灌进来,虽然披风将大部分风都挡住了,车内温度却骤然降低。
简珞瑶右手被燥热的大掌包裹,很有些舒服,索性将左手也伸过去,笑嘻嘻的道:“王爷的手这般暖和,跟火炉似的,不如替妾将左手也暖一暖?”
跟领导适当的亲近也是很有必要的,再说了,比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拉个小手对简珞瑶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她笑得一派自然,仿佛天经地义,萧长风倒也配合,干脆伸出两只手,把简珞瑶一双小手都拢住。
简珞瑶倒没想到他外表看着冷冰冰,私下却这般配合,双手被拉住。坐姿便有些不舒服,她干脆挪了挪,整个人都挨着萧长风坐。
长顺和红云已经彻底把头低下,不敢看紧紧挨着的两人,心思也是各异。
红云纯粹是高兴,睿王看着这般冷漠的一个人,对自家姑娘的态度却堪称温柔体贴,这还只是刚成亲第一日呢,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真叫人惊喜!
长顺心思倒复杂许多,虽然看着都是王妃在主动,可伺候了这么多年,自家主子什么性子,他又不是不清。
主子若不乐意,谁也别想靠近,纵有王妃之名也不行。
然而主子这么快便能纵容王妃至此,在他看来是无关名分的,且王妃家世不行,也没有让主子忌惮的地方,会破例,仅仅是因为王妃这个人。
难怪琳琅要慌乱了——长顺不由想到,琳琅心比天高,原想被主子带到王府,便是高看她一眼的表现,心里便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而按照王妃的身份,没有娘家帮衬,自个儿想在王府站稳脚跟,首先便是要先讨好王爷,琳琅那般急着凑上去,表明身份,王妃再顺水推舟,她说不定就真开脸了。
只可惜王妃刚刚进门,琳琅就开始手忙脚乱了。
昨日他还不能理解琳琅为何慌乱,甭管是主子叮嘱自己照看王妃,还是让人把东西搬到王妃的正院,亦或是在王妃睡去时,宁愿王妃屋里的下人伺候,也没让琳琅她们过来——这些在他看来,都极为正常。
王妃身份再不好,也是圣人亲自赐婚的,成亲这日多少双眼睛盯着,主子但凡有一点对王妃不好,只怕今儿就有人到圣人跟前嚼舌根,状告主子不敬父皇了。
但是,长顺瞧见自家主子将王妃双手拢进掌内,王妃许是坐着不舒服,往他肩上靠了靠,主子便不着痕迹的调整了姿势,压低肩膀,让王妃靠得更舒服……
这些总不是看在圣人的面子上给的罢?
思来想去,长顺也想不出自家主子为何对王妃特殊,但是很佩服女人的直觉。
琳琅对王妃又忌惮又害怕,不是没理由的。这才刚刚开始,约拖到后面,琳琅所求之事越不可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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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无人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风哗啦哗啦的吹,简珞瑶靠在萧长风肩上,他大半边身子替她挡住了风。
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再加上四骏马车缓缓行驶,平稳得几乎感受不到简珞瑶以前坐马车时的那种颠簸,今早运动过度的简珞瑶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不过还没闭上眼睛,马车已经到皇宫了。
四郡马车,郡王以上才能坐的,且马车上还有睿王府的标志,侍卫只在马车外瞧了一眼,拱手行礼道:“属下见过睿王爷,睿王妃,睿王里边请。”
这就放行了,简珞瑶暗想待遇又升级。
她也算是入宫多回的人了,宫门检查严格,她以前入宫,就算是皇宫的马车来接,到这里也要下车供人检查,如今身份一变,待遇也就跟着变了。
不过该遵守的规矩还是得遵守,内宫里不许马车行驶,便是圣人的亲儿子也不能破例。
到了内宫门口,马车停下了,长顺和红云先下车。
萧长风动了,松口开手,简珞瑶却只将左手抽回,因为右手还被人攥着。
简珞瑶是被萧长风牵着右手下车的,跟在马车外的瑞王府侍从,还有内宫门外的侍卫和宫人,俱是震惊的看着他们。
可能是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秀恩爱的。
简珞瑶心里想,被这么多人瞧着,面上也没有半点扭捏,坦荡的令人不好意思围观。
也确实没什么好扭捏的,他们是合法夫妻,只是虐狗而已,算不上伤风败俗。
简珞瑶巴不得越多人看到,不管是在王府立足,还是建立自己的人际圈,前期都需要靠领导的赏识提携。
换句话说,有个身份尊贵还宠爱她的丈夫,完全能弥补她拼爹拼不过别人的缺憾。
睿王和睿王妃在宫里光明正大的牵小手,一直牵到慈宁宫外才放开。
听到萧长风夫妻来了,仍是岑姑姑出来迎接。
岑姑姑原就对简珞瑶,恭贺了睿王大婚之喜后,变看着简珞瑶笑眯眯的道:“睿王妃气色比上回入宫还好些,主子这几日还念叨,等见了王妃这脸色,也是要欢喜的。”
简珞瑶便亲切的同岑姑姑寒暄着,一路进了正殿,简珞瑶每回来慈宁宫,都是满屋子的人,这回也不例外。
其实并非凑巧,太后年事已高,并不日日要妃嫔请安,隔三差五的见一回,接见命妇闺秀自然也是在这些日子里,不会单独召见。
今日知道睿王和睿王妃要来拜见太后,后宫嫔妃自然一早便来给太后请安了。
也不是全都到齐了,有宫务要处理的皇后,请完安便先走了,经常身体不适告假的元贵妃,今儿也没来,还有正经婆婆的淑妃,还在昭阳宫等儿子儿媳见完长辈去见她。
但不管元贵妃今日是为何没到,简珞瑶却是歇了口气的,后妃谁都能看在萧长风在一旁的份上不为难她,唯有元贵妃不会有这个顾忌。
果然如岑姑姑所说,简珞瑶刚请了安,太后便把简珞瑶拉了过去,笑眯眯道:“哀家一直在等这声皇祖母呢,今儿终于等到了,也不白担你一声皇祖母,沅柳,将哀家准备的改口费拿来。”
岑姑姑应声去了,屋里众娘娘便在打趣简珞瑶。
“睿王妃这一来,太后娘娘就把咱们抛一边了,果然是远香近臭呢。”
简珞瑶努力装新媳妇的娇羞,乖乖靠在太后身边不说话。
这时一个简珞瑶脸生的女子微微捂了唇,一双美眸笑盈盈的道:“孙媳方才在慈宁宫外,瞧见一对璧人携手走来,还看愣了会儿,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三弟和弟妹呢,当真是男才女貌。”
话刚落音,年轻女子旁边的年长些的女子立即接话道:“毕竟是新婚燕尔,年轻人又气血旺,举止亲昵些也正常,你个没见过世面的,这也值得拿来说?”
前面的年轻女子语气还好些,被后边之人一说,意思便大变样了,年轻女子忙笑道:“您说的是,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毕竟三弟平时性子冷清,头一回见他这样,便有些失态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再加上旁人细细的打量,好像她跟萧长风在慈宁宫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简珞瑶听得很想笑,却是忍住了,抬头,直直的看过去,盯着年轻女子笑道:“这是二皇嫂罢?”
太后仍拉着简珞瑶的手,拍拍她的手背道:“是你二皇嫂,难得没人介绍你也认得。”
“孙媳见过蒋嫔娘娘,二皇嫂坐在蒋嫔娘娘身旁,又生得这般出色,一猜便知了。”
太后点头笑了,亲昵的道:“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诚王妃也笑道:“三弟妹姿容绝色,在你跟前,我倒担不上出色,不见三弟也爱极了吗?”
“二皇嫂缪赞了。”简珞瑶笑道,“二皇嫂珠玉在前,弟妹哪敢自称绝色,想必二皇嫂刚成亲那会儿,二皇兄对你更是体贴入微罢,二皇嫂现在倒是打趣弟妹来了。”
简珞瑶说完便低下头,一脸羞涩的样子,其实是装不出脸红,只能这样掩饰。
看似被简珞瑶盛誉的诚王妃,面上的笑意却有片刻的龟裂。
她称简氏绝色,无非是暗讽她以色事人、不庄重,没有皇家媳妇的样子,简氏非但全盘挡回来,最后一句话更是讽刺她如今没有丈夫宠爱,因为嫉妒简氏才故意找茬。
诚王妃一时怒极,正想反讽回去,岑姑姑却已经将东西搬出来了,一尺高的送子观音玉雕,在光线强的地方看,玉质通透清澈,没有丝毫杂质。
竟是上好的和田白玉,这么大一座,已经称得上价值连城了,比圣人上回赏给萧长风羊脂白玉雕还要贵重许多。
满屋的女人已经看呆了,简珞瑶只听到吸气声一片,其实心里也有些震惊,岑姑姑将玉雕端到跟前,她并没有立时伸手去接,而是迟疑道:“皇祖母,这太贵重了,孙媳妇受之有愧……”
“正所谓长者赐不可辞,东西是重是轻都是心意,尽管拿着。”太后笑着抚了抚简珞瑶的手,“哀家就喜欢你这孩子,大方又聪明,好容易嫁进来了,若能早日给哀家诞下曾皇孙,别说送子观音,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哀家也给你摘下来。”
这话一出又说得底下不少娘娘在手心里绞帕子了,太后竟是这般看重睿王妃,暗示她早日生下曾皇孙,不知是否有意支持睿王?
这回别说诚王妃,一直在默默看戏的安王妃,脸上和煦的笑意也终是挂不住了。
太后却不管自己在宫里抛下怎样一个炸弹,又令人赏了萧长风,拉着小夫妻俩说了一通要恩爱的话。
过不了多久,有宫人来报,圣人那儿已经散朝了,太后这才放开简珞瑶的手,笑道:“你们父皇得了闲,想是等你们过去请安,快去罢,别让他久等,瑶儿有空记得常来看哀家便是。”
简珞瑶乖巧的点头:“只要皇祖母不嫌弃,孙媳妇定日日来打扰。”
“那可别。”太后瞅了萧长风一眼,打趣道,“你们新婚小夫妻,还是多处处,哀家才不当这个碍眼的人。”说着,又摆摆手,“行了,去跟你们父皇请安罢。”
去给圣人请安,比给太后请安简单多了。
都知道这个时候睿王和睿王妃会过去,御书房这会儿没别人打扰,圣人对这个自己亲自指婚的儿媳妇,明面上也不会挑出理来。
简珞瑶和萧长风一过去,跪地请了安,财大气粗的圣人便大手一挥,是要赏的节奏。
这时圣人身后的李成忽然上前,不知在圣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圣人顿了顿,忽然笑道:“既然母后如此大方,朕也不能小气了,朕库房不是还有一座青玉雕石榴蝙蝠吗,也一并赏给老三媳妇罢。”
简珞瑶跟萧长风一块谢主隆恩,心里却想,石榴又是求子,之前太后赏的求子观音更是显眼,这对最尊贵的母子只怕奠定了她今天收礼的风格了。
果然到了坤宁宫,皇后也不图创新,跟着赏了简珞瑶许多寓意极好的赏赐。
皇后也没多留他们,赏完又叮嘱了简珞瑶几句,要管理好后院,照顾好丈夫,贤良淑德讲了一通,便把两人打发走了。
许是因为不是正经儿媳,淑妃自己又是个强势的,皇后也不好多说简珞瑶。
这让简珞瑶松口气,拜见圣人太后皇后这几位,都只是走个过场,重点在领赏,到昭阳宫却是该打起精神来。
简珞瑶几次入宫,第一回近昭阳宫,不知是不是心态原因,总觉得昭阳宫比坤宁宫气氛严肃多了,宫人们也不敢多话,来去匆匆,遇到他们甚至头也不抬的请完安就走了。
这样的氛围,让简珞瑶在心底慎重了再慎重。
王姑姑出来迎接的,目光锐利的打量了简珞瑶一眼,才对萧长风笑道:“殿下总算来了,娘娘等你们许久了。”
萧长风道:“让母妃等久了。”
简珞瑶决定老老实实跟在萧长风身后当隐形人。
婆媳天生看不对眼,再说还有个让淑妃最为喜爱的白月光在前,简珞瑶自认没多大能耐,能让淑妃消除偏见,重新接纳于她。、
这个时候最好的就是降低存在感,让淑妃找不到刺,刷好感值那些,至少也要等淑妃对她这个儿媳妇彻底“认命”了以后再来。
简珞瑶打定主意当鹌鹑,见了淑妃,请了安。
在萧长风跟前,淑妃倒没有让简珞瑶太过难堪,不咸不淡的喊了起身赐座,简珞瑶有眼色的跟在萧长风后边坐下。
唯一受到刁难,便是在敬茶的时候,淑妃是正经婆婆,又是一宫之主,完全当得起简珞瑶敬茶。
简珞瑶直直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茶杯递给淑妃,淑妃要么久久没接,要么嫌冷嫌热。
宫人来来回回换了第四回热水,还是萧长风说了一句:“母妃怕是还没准备好喝茶,不如让母妃再准备准备?”
淑妃脸色立刻拉下来,瞥了萧长风一眼,目光又落到简珞瑶身上。
这个眼神,看得简珞瑶感觉如寒风过境,不过她心理素质好,端着茶杯的手一动不动,抿唇笑道:“请母妃用茶。”
淑妃收回视线,冷笑一声道:“古人说得果真没错,娶了媳妇忘了娘,罢了,本宫也不在这碍你们的眼。”说罢,素手终于接过茶杯。
只是抿了一口,便放在桌上不再碰了。
无论如何,这茶是终于敬好了。简珞瑶忍着膝盖酸痛站起身,也不敢揉,让红玉扶着到位置上坐好。
淑妃喝完茶,脸色似有些倦怠,让王姑姑将备好的赏赐拿过来,便让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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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内,安王妃扶着陈嫔在主位上坐下,细声道:“母妃,儿媳方才听人说,睿王妃在昭阳宫似乎受了刁难,敬茶时热水换了好几回,从昭阳宫出来,睿王妃走路的样子都有些不便呢。”
陈嫔是圣人跟前的老人,生下大皇子时已经不年轻了,妆容掩不去眼尾的皱纹,她叹道:“淑妃不喜又如何,架不住万岁爷和太后喜欢,你瞧瞧太后和万岁爷赏赐的那些东西?”
“皇祖母和父皇再喜欢她,她也只是一个五品官的女儿,给睿王添不了半分助力,母妃怕是多虑了。”
“睿王非嫡非长,圣人却赐‘睿’为封号,比起我儿‘安’和老二‘诚’的平庸无奇,睿王就足矣令人忌惮了,你还道本宫多虑?”
安王妃一愣,垂头道:“是儿媳愚钝。”
“哪里是愚钝,你是太想当然,和她们一样。”陈嫔摇摇头,声音轻柔,说的话却异常犀利,“甭管睿王妃娘家地位如何,万岁爷和太后若想她立起来,她自然能立起来。不信你瞧瞧,她出身是最差,可宫里这些人日后最捧着的,也只会是她!”
安王妃恍然大悟:“所以母妃今日才告诫儿媳不许出头冒进?”
陈嫔点点头:“还不算太蠢,太后摆明了要给她做脸,咱们何苦上赶着给太后添堵。你当她这么些年吃斋念佛,不理后宫,忘了当年太后也是何等的雷霆手段?”
安王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母妃,皇祖母毕竟许多年不理事,便是有圣人的孝顺和太后的殊荣,只怕也没甚么用罢?”
“本宫也不知道。”陈嫔皱眉,随即又松开,道,“且不提太后作何打算,但至少放出一个讯号,元贵妃这回是真的惹着她了,怕没有以前那般的好日子可过,这宫里,又要变天了。”
安王妃唬了一跳:“元贵妃圣宠几十年,皇祖母能治得了她?”
“咱们只管好好瞧着便是。”陈嫔似笑非笑,“你别忘了,元贵妃圣宠几十年,视皇后如眼中钉,却从来没能悍动中宫位置半分,太后,原没有你以为的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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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永宁宫的安静,对外称卧病在床的元贵妃,在长春宫内却不太宁静。
又砸了个心爱的花瓶,指着满地碎片,元贵妃怒骂道:“那个老不死的,总是跟本宫作对!什么送子观音,什么最喜欢简氏,还不是故意要把那贱人母子捧得高高的,打本宫的脸?本宫就不信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她真能喜欢得起来!”
林姑姑连忙扶了元贵妃劝道:“娘娘既然知道太后这是有意为之,您又何必置气?气坏了身子才真真不划算。”
“‘睿’字本是本宫看好了,要留给瑀儿的封号,寓意极好,那老不死的偏要赏给老三。”元贵妃气得咬牙切齿,“万岁也是,那老不死的说什么便是什么,再这样下去,后宫很快就没有本宫和瑀儿的立足之地了!”
“娘娘又多想了,万岁爷只是孝顺,又不是愚孝,不会让娘娘陷入此等困境的。”林姑姑细细劝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后真要有这能耐,何至于这个时候才出手?”
元贵妃顿了一下,没再说话,林姑姑再接再厉,继续劝道:“太后再给睿王妃做脸,也无济于事,后宫不得干政,她也不能逼着万岁爷提携简家,其实太后对睿王妃的喜爱,旁人瞧着风光,并无实际用处,否则淑妃今日也不会这般给睿王妃难堪了。”
林姑姑说着,顺便把昭阳宫今日发生的事禀报了一遍,也是着重强调了简珞瑶出来时腿脚不便,又道:“听闻淑妃见完睿王妃,便回寝宫歇着了,奴婢瞧着她是真头疼,她往日都不肯拿正眼瞧的人,如今成了她儿媳妇,能不头疼吗?”
这话说到元贵妃心坎上去了,元贵妃怒意稍缓。
秉着“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的原则,元贵妃嘴角微微勾了些笑意:“你说的是,本宫不过是被打脸,那贱人的偏头疼,就不知要疼多少年了。”
“至少三五年内是缓不回劲来的,娘娘擦亮眼睛,好生给殿下选个大名门贵女,到时淑妃又要被气一遭。”
被元贵妃“念念不忘”的淑妃,此时却在寝宫问:“瑧儿他们回去了?”
“这会儿应该出了内宫门。”王姑姑细声道,“睿王妃行动不便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满宫里上下了。”
淑妃嗤笑一声:“她们想看戏,本宫就让她们好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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