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年过的冷冷清清。
不过到了初四的时候,侯府众人仍旧还是依着旧例回乡祭祖。
齐家祖籍在河北保定府,后来忠勇侯府这一支才来的京城,在此定居了下来,只家族里旁支仍居于河北保定。
京城与保定离得十分近。齐家每年都会回乡祭祖一趟。
马车一路行了大半日,才到了保定的齐府。
陆令晚由木香扶着下了马车,刚一落地,车坐久了难免有些晕眩。
她站在马车旁缓和了一会儿,一转头便见后头的白姨娘嘟嘟囔囔地下了马车,这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裙摆的一角,倒是趁机撒火把身旁的丫鬟训了一通。
保定这里毕竟比不上京城,来到这里又要上山祭祖,白姨娘心中自然有郁气。
只是她一个候府姨娘,哪敢多说什么,只能借着身边人发发脾气罢了。她只作未见,走到老夫人白氏马车前等着。
眼见齐府门前站了一大家子人,乌泱泱的等着,老府的人乌乌压压的迎在门口。见到侯府的人来,齐家老夫人忙上前迎着白氏,笑着道:
“二弟妹,大嫂嫂可是把你盼来了!”
白氏也拉过齐老夫人的手,笑着攀谈一会儿,便说到了齐琨的丧事。
老夫人抹了几滴眼泪,忙宽慰了白氏几句。不过只是几句便过去了,毕竟众人也都清楚,齐琨并不是白氏的亲生儿子,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住处早已安排好,一大家进去修整。侯府这次出来,除却侯府的太夫人,还有一些小辈,以及三房的李氏留下来照顾,其余的人基本都来了。
此时已是傍晚,齐老夫人感念众人一路舟车劳顿,赶忙引着丫鬟们将众人安顿好。
第二日自然是要早起,一行人拜过祠堂,又上山祭了祖,回来时众人都是精疲力尽。
陆令晚难免要分出一些精力,看管一下大房的女眷,以免出了叉子。丫鬟们都井然有序,几个姨娘大都安分守己。
除了白姨娘,大约是因着从前祭祖时就有了交情,她和齐家二房的媳妇乔氏好似相谈甚欢的模样。她一个妾室不该如此猖狂,失了分寸。但老夫人白氏没有管,陆令晚也不在意这些,便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
倒是齐昭南那边她着实放了些心思。
到了晚上,齐家摆了酒席,也算是吃一顿团圆饭。陆令晚身为侯府主妇,而侯府主母一年要对人情应付一番,好在可以借着新丧的名头不宜饮酒。
到了夜里,齐家二房的乔氏带了丫鬟过来,说是侯府三房的小郎君不知在哪里偷喝了酒,眼下正在园子里又呕又吐,耍着酒疯,便叫她过去看一看。
这遭三房的李氏没有来,陆令晚自然得去跑这一趟,匆匆的带了木香前去。
***
齐昭南此时也从酒席上走了出来,他的身份摆在那儿,不必应付什么人情往来。他沿着花园里的人工湖散着步子,冷风吹来,心头的怅惘不散。
“这些日子,白姨娘那儿可有什么动静?”
宿安摇头:
“倒不见得有什么不寻常的,只平日里嚼些什么舌根子,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倒没什么。只奴才看着她这些日子和那乔氏走的近乎,听说往年里都不从这般热络过。”
齐昭南听罢,倒也不曾放在心上,想来白姨娘那种色厉内荏的,不过嘴皮上厉害,被他吓过之后,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他便转了话头,边走着边同宿安吩咐道:
“神机营里头,你这几日看着些,新提上来的那个参将是皇帝的人。我停职的那三个月里,估计皇帝安插了不少的人。拔除了几个,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他话还没有说完,被一个丫鬟撞在他身上。他沉了脸色转过来,虽不识齐昭南的身份,那丫鬟赶忙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求饶。
齐昭南本不放在心上,摆摆手,那丫鬟入梦大赦,立刻便跑走了。齐昭南正想接着方才的话头往后讲,眉头却忽地一蹙。
那丫鬟身上私有股淡香、还有些熟悉……
他细嗅,脑海中电光一闪。
催情香!
第38章第38章
诬陷
那丫鬟身上似有股淡香,还有些熟悉……
他细嗅,脑海中点光一闪。
催情香!
他自小身份尊贵,席宴酒场无数,自然耳濡目染,对催情一类的香料极为敏感,因此即便方才只是风里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香,他也确认无疑正是催情的香料。
原本深宅大院里这样阴森的手段着实常见,可不知怎么的,脑海里便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刚才说,陆令晚哪去了?”
宿安虽然摸不清情况,但不敢耽搁,忙回道:
“被齐家的三夫人叫到花园去了,说是咱们府的叶哥儿吃醉了酒,让她去看看……”
三夫人乔氏……齐昭南咂摸着这个名字,忽的就想起来这几日和白姨娘突然热络起来的,可不正是这乔氏。
隐隐的不安浮躁上心头,他不敢耽搁,忙朝宿安吩咐:
“快将那丫鬟捉回来!”
宿安不敢耽搁,追上那小丫鬟捉回来。
那小丫鬟忙跪地磕头求饶。
“贵人,您便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并非有意冲撞,只是一时……”
话还没有说完,宿安已经亮了剑,横在她脖颈上。
“别打岔。说,你身上为何会有催情香?老实交代。”
丫鬟支吾了几句,宿安听的不耐,长刀往她脖颈间又凑近了一分。
“你若再不说实话,我们爷转头便能将你卖去窑-子里,到时候你连这一刀的痛快都没有!”
丫鬟惨白着脸,显然是被这句恐吓吓住了,腿脚发软,瘫坐在地上:
“奴婢招……奴婢全都招。是三夫人吩咐奴婢,让奴婢悄悄的在莲花居里点上这催情香,说届时会有人引着一位夫人进去,要奴婢看见人进去了,便回去禀报……”
齐昭南气急,并不讲究,揪着她的领子几要将人拎起来。
“是谁?哪位夫人?”
那丫鬟痛哭流涕地摇摇头: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看她穿了一身月白色袄裙,首饰素净,其余的……奴婢、奴婢便没敢细看。”
齐昭南再无耐心听她讲下去,只因今日陆令晚就是这样一身月白色的袄裙,便硬逼着那丫鬟指了方向,带着宿安急急往那莲花居奔去。
莲花居位于花园中的池塘西角一处,隐蔽幽静。此时正是深冬,塘中萧索寂寥,只剩几根焦黑的枯干伶仃地撑在水面上。
齐昭南几乎刚一走进,就瞧见一个婆子守在莲花居的门口,探头探脑的,便大步走过去,婆子脸上明显出现惊惶的颜色,想低头遁走,便被宿安扯着膀子按到了地上。
齐昭南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抬脚往雕花的木门上一踹,门便应声开了。
走进去,果然里头香气幽幽,越往里走,那似有若无的催情香气就越缭绕在鼻尖。
绕过那绘着寒雪折梅图的屏风,只见里头轻薄的纱帐飘渺,一抹纤瘦的身影伏卧在其上,一截皓腕搭JSG在床沿上,从纱帐中露了出来,如霜似雪,不是陆令晚又是谁?
一股暗火便窜了起来。
他没办法想象,若不是自己凑巧碰到了那个丫鬟,现今是怎样一番的场景?
这外头宴席上,几乎齐家的各个支族都聚在了一起,男客众多,无论是哪一个,只要将人引到这里……中了迷香的她便是在劫难逃。
第39章第39章
归来
事情进展的比陆令晚想象的要顺利许多。
那日齐昭南被前来传旨的羽林卫带回了京,紧接着忠勇侯府一家也早早的离了保定府,回到京城。
回府后,她便闭门不出,皇宫里的消息要么是听丫鬟议论得知,或是齐曜北偶尔会派人来告诉她一些消息,她才开始知道这几日陆续发生的事。
首先,齐家开了宗祠,以齐昭南意图玷污嫡母,罔顾礼法为名,将其逐出了宗族。但齐昭南所面临的麻烦并不止于此,陆令晚隐约感知到皇帝筹谋多年,是从这个新年对旧党一派的朝臣进行了全面的清算。
从齐曜北告诉她,当初她从齐昭南那儿偷走的账册至关重要,皇帝凭借着在神机营里的细作,将那用密文写成的账本译了出来,才知那本记录的是一座铁矿山的流水。自从那矿山入手,抽丝剥茧,一路查出了齐昭南等一干旧党私开铁矿、造设兵器、暗养私兵的罪状。
皇帝筹谋已久,开展了进攻。人证物证俱全,陆令晚不知道这些罪证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去探寻这些了无意义,官场上的斗争就是成王败寇,你死我活,是非黑白早已浑浊不堪。
为了此案,皇帝下旨着令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
就是在这个时候内,内廷里隐隐有太皇太后病重的传闻,旧党一时失去了主心骨,人心动摇,根基浅些的想尽办法与旧党撇清干系,向新党靠拢,也有些人成了墙头草、观望者,为自己安排好了后路。
新党这边也抓住暗养私兵和奸污嫡母这两项罪名,对齐昭南等一干人展开了猛烈的攻讦,试图毕其功于一役,借着此次事件让旧党彻底无力与新党抗衡。
陆令晚以为自己会焦灼,会患得患失,会等不及看到齐昭南沦落成泥的这一天,然而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许多。她没有再试图打探什么消息,安静地吃着一日三餐,过好自己的清静日子。
好像许久都没有这般平心境和过,也许是因为心口那股恶气终于一朝得以疏散,也许是她终究厌倦了这种了无止境的勾心斗角……
三月初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新党大获全胜。皇帝下了旨,褫夺齐昭南的爵位官阶,贬为庶民,本该以死罪论处,但念其多年战功,发配流放到辽东。
紧接而至的,是对旧党一派官员的清算处置。
太皇太后卧病不起,皇帝隐忍多年,终于算是将朝局拢在了自己的手中,不再受人掣肘。
陆令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欢喜有快意,然而这些被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所遮掩。
虽然齐昭南流放辽东,但忠勇侯府所受的牵连并不大。
一则,齐家早早地将齐昭南逐出宗族,且撇清一些干系。二则,齐曜北等一干人,站的一直都是皇帝这边。自然,忠勇侯府的爵位就落到了齐曜北的头上。
三月初十的这一天,齐曜北来见她,陆令晚抓住机会,说了自己的想法。她想着借着这次的事,以护住侯府名誉为由,自此闭居山寺,修身祈福。
齐曜北沉默听她说完,见她衣着素淡,语气平缓,嫁入齐家的这几年,人好像消瘦了不少,说话行事间多了份沉稳,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累和憔悴,像蒙了尘的明珠,也似遮掩在匣中的美玉。
他终究只是应了声:“好,我会替表妹安排。”,他换回对她的旧时称谓,齐曜北说,“表妹,日后珍重。”
陆令晚回他淡淡一笑:
“表哥也是。”
齐曜北没有多待,出了门。风一吹,心里那些躁意和眷恋才勉强被他压制住。他也想过自此留她在府中囚禁一生,哪怕可远观不可亵渎,也算两两相望,白头偕老。他也想过,依着自己的权势,夺到自己身边,自此将她隐姓埋名地藏起来,任由自己爱抚观赏。
然而他终究没有,他只是应了声“好”,走出了那道门。
他不像齐昭南那般自小的金尊玉贵,权势在身,习惯了恣意妄为,横行无忌JSG,得不到的便偏要得到,留不下的便偏要留下。
当年明华大长公主还在的时候,他的母亲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而他也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连家庙都进不了。
后来明华大长公主薨逝,他母亲入了府,成了正室,他才开始渐渐得到了娘家陆家的支持,从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子,一路科考,筹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哪怕他已经一路舍弃了很多,哪怕他早已不再洁净清白,早已双手沾满了污秽与鲜血,可他仍然明白一个道理,弃下的东西,便不要再去贪恋,往前走。
如今虽然旧党气焰已消,齐昭南也被发配辽东,永无翻身之日,然而他如今身处高位,旧党的人看着盯着他,如果他执意将陆令晚留在身边,旧党也许会趁机死灰复燃,借机起复,更别提府里的白氏虎视眈眈,一直想扶二房上位。
日后没了旧党的威胁,新党内部的和谐便会崩裂,高处不胜寒,太多的人盯着他的位置。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不能有把柄。多年的谨慎小心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要他去选择对的那条路,而不是心向往之的那条。
有齐曜北的庇护,陆令晚很顺利地出了忠勇侯府,来到郊外的一处古刹安居。
流年不过弹指刹那间,不知不觉间,已是两年的光阴。
这两年里,陆令晚过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平静安适的日子。
古刹清幽,远离凡俗。春日里,便会带上木香到附近的庄子上提一壶清泉,泡壶茶,踏踏青。夏日里,则多静居于古刹,找一处遮阳的浓荫,抄几卷佛经。秋日里,则将自己亲手种下的瓜果摘下,送些时令的鲜蔬给寺中的僧客。冬日里,在暖炉旁做些针线,和木香两人围坐着说些闲话。
这个时候,偶尔山寺的猫跑来,她便随时喂上几块儿点心。日子久了,山寺的猫便常常围拢在此处,给她们平淡的日子添了几次趣味。
可到了第三年的春日,一切悄悄有了改变。
那日,她带着木香去后山采下许多桃花瓣洗净,放入缸中,准备回去腌一坛子桃花酒,明年这个时候喝正好。
只是她捧着陶缸回到自己的禅房,却发现那里已经等着一位贵客,是皇帝朱承梓。
陆令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却也平静从容,将手中的陶缸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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