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闻映潮经常觉得, 顾云疆在某些事上非常固执。
且烦人。
比如头发。
最近闻映潮都会扎着高马尾出门,不再披下来,又笨重又不方便, 每次都想着去剪掉算了, 顾云疆非说他有长发情结, 纠缠着不让碰。
闻映潮生无可恋地任顾云疆玩他的头发, 还编麻花辫。
男朋友太幼稚怎么办, 只能宠着。
顾默晚还会坐在沙发对面,从冰箱里找出一包薯片,嘎吱嘎吱地咬, 边吃边笑。
闻映潮:岂有此理。
“改天我修改一下你的意识体, ”闻映潮愤愤道, “让你的头发比我还长, 然后给顾云疆玩。”
顾云疆从闻映潮身后探头:“我明明是在很认真地为你护理。”
说完,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过如果是我哥的头发,我还挺好奇……”
顾默晚:“再见。”
他一个转身就彻底消失,溜回了思维房间里。
还不忘把薯片带走。
闻映潮:……
太过分了。
他硬邦邦道:“我要理发,说什么都要剪, 太长了,不能再长了。”
顾云疆心不在焉地敷衍:“好啊,你剪。”
闻映潮:?
今天这么好说话?
就听顾云疆慢慢悠悠地补充:“我帮你剪。”
……
顾默晚在思维房间里一直待到了晚饭时, 刚出来就转到闻映潮背后, 明知故问:“你头发怎么了。”
闻映潮翻白眼, 没好气道:“你弟干的。”
头发是短了,但只是从腰部往下变回了腰部往上一点, 还跟狗啃了似的,坑坑洼洼, 左高右低。
笑死,顾云疆根本剪不整齐。
我跟你拼了!
“别难过,”顾默晚假惺惺地安慰,“还好你这头发足够长,扎起来底下就散了,没人看得出来。”
闻映潮:“我没难过。”
他拢了拢自己的长发,把它扎高成一束马尾:“就是弄不懂,你们到底哪里来的长发情结?以前我也是短发,也没见你们喊着留长。”
顾默晚:“把‘们’去掉。”
他神神秘秘地坐在沙发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自从顾云疆在小时候被一个长发男人救下,他就特别喜欢留长发的,还有眼睛里有月亮的人……”
顾默晚按住胸口:“这可是他的白月光啊,你和他太像了。”
闻映潮:6。
他抄起枕头往人身上砸,可惜顾默晚是能量体,能随时控制自己的化形,枕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你从哪看的霸总小说,少学点有的没的,”闻映潮气笑了,“最后替身发现,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顾默晚煞有介事地点头:“是这样的。”
顾云疆正好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出来:“你们在聊什么东西?怎么白月光和替身都出来了?”
闻映潮:“他说你把我当替身。”
顾默晚:“我说他是你的白月光。”
闻映潮:?
顾默晚:目移。
顾云疆:……
憋笑。
他敲敲盘子:“吃饭,自己去拿碗和筷子,盛。”
顾默晚作为精神体,其实并不需要进食。
闻映潮被永恒同化后也一样,万物运转中诞生的微弱能量汇聚,就是他的形体来源。
但他们都愿意坐在餐桌面前,与最重要的人好好地吃一顿饭。
至此才是人间烟火。
才是家。
【2】
南桥市。
晚上九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四处一派繁华的景象,位于城市角落的小型音乐酒吧却早早结束了一天的营业,挂上“休息一天”的牌子。
沈墨书使唤机器人锁上酒吧门,剥开棒棒糖的糖纸,边走边吃。
在一切结束的那天,沈墨书曾找闻映潮看过自己的身体。
然而结果让他非常失望。
月蚀扎根在他身上太多年,他每一次自我了断,或被他人刺穿致命处,月蚀都在帮他修补伤痕,渗进他的身体里,成为他血液循环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沈墨书“死亡”的次数越多,就越趋近于月蚀本身,恢复能力也就越强。
已经到了连闻映潮都难以剥离的地步。
沈墨书听后,轻轻“啊”了一声。
“那我……就这样了?”他问。
闻映潮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墨书:“这办法很困难吗?”
闻映潮说:“不困难,但是需要时间。”
他解释道:“其实很简单,你现在要保证自己能好好活着,再也不作死。能量是守恒的,只要没有新的月蚀能量融进你的身体里,说不定千百年后,它自然就消去了。”
沈墨书明白了:“我保证。”
闻映潮拍拍他:“好的,玩去吧。”
沈墨书:?
这哄小孩的语气是要做什么?
……
街道上还有路过卖烤肠的流动摊贩,沈墨书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事,嘎嘣一下咬碎嘴里的棒棒糖,随后在摊前停下。
“来三串,分开装。”沈墨书说。
小贩利落地烤好三根肠,装袋递给沈墨书,并拿出扫码终端:“一共八点。”
沈墨书随意一刷。
“个人账户到账:8通用券。”
小贩笑着说:“慢走啊。”
此时春寒料峭,风从沈墨书的领口灌进去,裹也裹不住,他拿着热腾腾的烤肠捂手,一步步朝自己的住所走。
到家后,沈墨书刷权限开门。
屋里迎面飘来一股饭菜的香气。
沈墨书立刻把捂手的烤肠拎着,假装提了一路,若无其事地进门:“好香,你们弄了什么?”
宴馨乔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炒菠菜,丝瓜豆腐汤。”
她看着沈墨书合上门:“回来得倒挺准时。”
沈墨书把烤肠递过去:“我还带了小吃,你们一人一根,还温的呢。”
宴馨乔接过,顺便朝后头喊:“开饭了。”
宴楠和玉权从另外两个房间探头。
宴楠说:“姐,你下次能不能别放丝瓜啊。”
沈墨书:“小朋友不可以挑食。”
宴楠:……
虽然他实际年龄不小,但是和沈墨书比起来,的确毫无说服力。
他连沈墨书年纪的零头都不到。
宴馨乔给几人盛汤。
估计除了熟悉沈墨书的那两个家伙,没人会想到,天网搜寻了数月无果的宴馨乔和玉权,会窝在沈墨书这里。
宴馨乔在利用二重世界为闻映潮打开永恒之河后,她自己也受到了永恒的影响,被扯入那片空间之中。
她和闻映潮失散在不同的地方,精神力不够强大,不足以影响永恒之河,因此她遇到的只有漫长无边的虚无。
在里面孤独地漂泊了不知多久。
宴馨乔最不怕的就是孤独。
假死的那几年,她就一人在二重世界里,和一群人偶作伴。
直到闻映潮成为永恒的一员。
她才被一起带出来。
而宴楠当年在火灾中伤势过重,奄奄一息,只凭着人偶丝线吊着最后一口气,经过漫长的调养,加上天网的医疗,现在已好得差不多了。
他在宴馨乔偷摸来找他的当天,选择了和姐姐离开。
天网那边发现宴楠跑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下搜寻令。
而是以他为线索,搜寻着宴馨乔的下落。
至于二重世界和徐殊……
宴馨乔想,她们不应该和她在一起,遭受再次被通缉的无妄之灾。
于是沈墨书刚处理完各项事宜,回到南桥,就在自己的酒吧里看到似笑非笑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的宴馨乔。
还拖家带口!
冥渊这帮人都是和谁学的?!
当他这儿是收容所吗!
那个瞬间,沈墨书想好了无数个拒绝的理由。
然后败给了宴馨乔特地烧的各类家常菜。
他还是怀念。
很久以前,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往往会做顿大餐。
然后一家人齐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他那时候最期待的就是生日。
然而这些种种,都淹没在了此后破碎的幻想里。
奇了怪了,冥渊这帮人到底是在哪点满的厨艺技能。
沈墨书边给自己盛饭,边想:
果然,他还是讨厌独自一人。
不要把我囚禁于冰冷的湖底。
哥哥。
【3】
陈朝雾在周末一早接到了母亲的通讯。
她才起不久,正凭感觉梳理着自己的短发,她的头发是自然卷,而且卷得非常厉害,每次起床都要打结。
“喂?朝雾,今天你有事要忙吗?”
陈朝雾把梳子往下卡:“没有,找我什么事?”
她的态度平平淡淡的,让通讯那头停了一下。
陈朝雾立刻反应过来,母亲近年来总觉得她在和儿女渐行渐远,变得敏感。
许是被她平常的态度戳到了。
于是陈朝雾放缓语气:“妈妈,我今天有空,你想说什么?”
母亲结结巴巴说:“你看……你和小时都很久没回家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妈给你做好吃的,我们家里人聚一聚,好吗?”
陈朝雾经常周末加班,她怕陈朝雾太忙,犹豫了很久才打来通讯。
她想,自己会不会打扰到孩子。
“好,”陈朝雾说,“我一会和曦时说说,晚上一起回去。”
陈朝雾理好头发,边听通讯边回到客厅:“妈,你别胡思乱想,要是孤单了,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有多余的房间。”
“这怎么行,”母亲拒绝,“你们都多大了,你看,小时都找男朋友了。我还来掺和年轻人的事,像什么样子。”
“而且你老要出危险任务,多不方便……我只想你们平平安安的。”
陈朝雾一静。
母亲说得有道理,这世上有无数双暗处的眼睛盯着天网一队,如果因为自己的任务,牵连了家人,那她会后悔一辈子。
很久以前,母亲就因为他们姐弟两个都去报了天网一事,和他们大吵一架,极力反对。
直到陈朝雾被伤了眼睛,却仍坚持留下,曦时也不听劝,她才终于妥协。
那时候多年轻气盛。
陈朝雾笑了:“妈,我现在就叫上曦时过来吧,我们一块去买菜,准备午饭晚饭,以后你想我们了,就多拨拨通讯,我有空就回来看你。”
说完,通讯另一头,母亲久久沉默。
陈朝雾:“妈?”
过了好半晌,才听到母亲的声音:“好、好。”
“对了,你问问曦时他男朋友有空没有,”母亲说,“在一起这么久,就口头跟我说了,都没带回来见过。”
“这小子,真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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