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馨乔“哎呀”一声:“二重世界我就不讲了,启明怎么能说漏嘴呢,他这么谨慎的人,肯定是有意的。”
她歪了歪头:“那么我的主,你觉得我以本体来迎接您在二重世界的光临,由此为你准备的欢迎礼,满意吗?”
“二重世界可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心思,这样才配得上你,配得上……在座的所有人。”
闻映潮默然与她对峙,眼神冰凉,看得人心下发怵。
沈墨书算计好的。
他确信自己只要拉闻映潮入局,宴馨乔就必然会跟来。
但沈墨书没有说谎。
二重世界的目标是沈墨书,宴馨乔才是后来者。她甚至没去见过二重世界,而选择巧妙地修改权限,暗示自己的存在。
这么一想,二重世界才是在局中被蒙在鼓里的最大冤种。
除了她,没人能干涉二重世界的决定。
闻映潮开口:“很好,宴馨乔,学会了撒泼,以别人的生命为乐,与别的冥渊疯子没有区别。很有意思?”
宴馨乔说:“没有意思。”
她说:“自从你死了之后,真的太没意思了。”
“数不清的烂摊子,群龙无首的月蚀使徒,迟来的灾难降下,一个又一个依赖月蚀而生的怪物在阳光下消失,流窜、逃离。哈哈,丑态百出。”
她嚼着罪恶的文字:“活该。”
闻映潮自始至终都没太大的反应,宴馨乔慢慢冷静下去,她用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闻映潮。
让顾云疆感觉很不舒服。
宴馨乔淡淡道:“你刚刚特意用了意识扫描吧,国王诅咒怎么样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它挺安分的,”闻映潮无视国王诅咒在他意识里打滚的行为,“你的目的也是冥渊之门?”
宴馨乔像听到了笑话:“拜托,我避那地方不及,你以为谁都是启明?”
“我只是听说他把你牵扯进来,所以过来看看,而已。”
她说:“硬要找个理由的话,我来道歉,命运灾眼前些日子动了你脑子里的诅咒吧?她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一点也不像道歉的态度。
宴馨乔嘴角的笑容越放越大。
顾云疆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下一秒,宴馨乔突然发难,她向闻映潮的脸部抓去,做了美甲的手,看上去又尖又利。
顾云疆挡在闻映潮身前,抢先一步抓住了她。
“别拦着啊,”宴馨乔使劲,脸上还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让我看看,墓碑之锁。”
“那一天,我和二重世界都看不到你了,再见面时,你又遮住了右眼。左思右想,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真的降临了。”
闻映潮按上自己失去视野的右眼,拽了一下顾云疆的衣角。
“不要接触她,”闻映潮说,“启明只是想要冥渊之钥,而她已经被月蚀污染。”
这是闻映潮在宴馨乔眼底看到的。
一种想拉世界与自己同陪葬的癫狂。
“我以为冥渊毁灭,你会过得好一点。”他说。
宴馨乔被顾云疆松开,她没再继续动手,因为那无济于事,照样会被拦下。
“你做得很对啊,冥渊就该毁掉,这种地方怎么能存在呢?”宴馨乔压低了声音,“你最不该的,是让我去蔷薇墓土。”
“你说,崇拜月亮的起源之地,能有多鲜亮?”
她抬起自己精致美丽的面庞,表情却扭曲着:“他们只是把污垢藏起来了。”
闻映潮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就算了,连没能接触过真正的冥渊的顾云疆都毫无动静。
宴馨乔不禁觉得索然无味,她慢慢收敛,不再浪费自己的表情,目光垂落脚尖。
“恭喜,你们找到我了,”她的语气变得平淡机械,“有什么用?”
她说:“冥渊之主,你大可以操纵我,用你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意识掌控,让我给你打开离开二重世界的通道,多简单,可你没有这样做,为什么?”
她往后退:“很简单,因为启明。”
“本来打算玩够了就走,可启明的举动太让我好奇了——冥渊之门的背后真的只有怪物吗?”
“你从他暴露我的存在时,就应该知晓了,启明那样的人,还刻意给你们提个醒。如果不是这场戏太精彩,我都没发现,原来他是不死的怪物。”
宴馨乔直白地把人称为怪物。
闻映潮懒得和她扯:“你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了,比顾云疆还烦。”
顾云疆:?
在顾云疆不满的目光下,闻映潮直接问:“你说得没错,我没有资格约束你、拦你,把你堵在这里没有用。”
“我只想确认一些事。”
宴馨乔懒懒道:“确认。”
“顶层教室的身份牌是你撕的。第一天在头顶窥探我们的人,是你自己的衍生物,徐晓然,对不对?”
“排除掉所有人,只有丘比特和隐狼有机会这么做。”
“而隐狼,现在和狼人待在一起。”
宴馨乔说:“剧透就不好玩了。”
她摊开手,随后单膝下蹲,做了个标准的,冥渊之人祭拜月亮,以及面见主人的行礼:
“请,你能够探知我的思维,只要你想,没有做不到的。”
“何必要我回答。”
她没说出下一句话。
闻映潮把话剖开:“把我从南桥转移到冰海的人,也是你。”
“你给那些衍生物的说法是:你本人还在蔷薇墓土,你也是宴馨乔的衍生物之一,对吗?”
“其实你早就离开蔷薇墓土了。毕竟除了你,谁能做这样长距离的空间转移。”
宴馨乔听他说。
何必知道答案。
那些去找她的家伙,注定失望,扑一个空。
半晌,宴馨乔松口道:“你赢了。”
她全部认下:“是。”
闻映潮扔出最后一个问题:“谁做的意识再生?”
顾云疆猛地收紧手指。
是谁复活了六号小鸟?
宴馨乔笑而不答:“除你之外,谁能够入侵顾默晚的意识囚牢,就是谁喽。”
惊雷赶在此时轰响。
电光击碎阴沉的午后,男寝的宿舍楼里,徐晓然趴上窗户。
她是宴馨乔十一二岁时的衍生物,睁着眼,盯着实训中心高楼的时钟。
雨雾附在窗上,她看不大清楚。
“他们见面了,”她说,“投票吧,今晚我们要刀谁?”
芜司头也不抬,给出了二重世界想他给的答案:“启明。”
莱砂紧随其后:“启明。”
又是一阵霹雳,照彻长空。徐晓然不怕雷,宴馨乔没有这种设定,以宴馨乔为摹本的产物自然也不会有。
徐晓然说:“我想,狼人自刀。”
另外两人迅速扭头,瞪着她的背影。
她继续看着外面的雨,用轻松的语气带过:“开玩笑的。”
“我投给启明。”
她的表情未变,碰碰嘴皮,幅度极小,低声幽怨道:“你们懂个屁。”
雨越来越大,毫无停歇的意思,呈倾盆之势。
贾稔撑着一把伞,站在医务室的十步之外,手上刀子泛着寒芒。
他的脚底,阴影延伸。
医务室里,沈墨书换掉了血衣,从备用衣橱里找了件白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他锁好了门,坐在床边,出了会神。
他明白,这个世界里,属于他的第三次死亡即将到来。
不管经历多少次,还是难捱,无法接受。
他低头,手心里攥着两支试管。
一支毒药,一支解药。
公共实训中心。
芙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她没出去。
关于闻映潮,关于宴馨乔,或者顾云疆。
她在洗手池前,听了个干净。
他们的声音并不响,不仔细注意些很难辨别。几近无人的空旷走廊,回声荡在其中,芙夏背靠着潮湿的瓷砖墙,手中洗着她用以透露命运的占卜牌。
她听见外面的宴馨乔说:
“对了,顾云疆,我们亲爱的正义使者。”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还记得顾默晚吗?”
“他是在我的世界里死去的,我见过他死时的样子,挣不断冥渊的束缚,垂死挣扎,非常难看。”
宴馨乔见闻映潮终于动了神色,非常满意,往后走了两步,踩在电梯边缘。
她说:“闻映潮看见了。可惜顾默晚意识破碎,无人能医。他想救你,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这之后,我把顾默晚在平行世界中的死亡,替换到了现实。”
宴馨乔欣赏着闻映潮的神色变化,知自己戳中了对方的软肋,于是一步踩上电梯,电梯自动启动,带着她往楼下去。
“顾云疆,你的风光,是闻映潮和顾默晚拿命换来的。”
“凭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呢?”
闻映潮讨厌她说的这句话,他不是冲动的人,把意识伸出了一点,想制住宴馨乔的离去。
顾云疆按住闻映潮的手腕。
顾云疆面色如常,不像有事的样子,可他惯会装作无碍,面上的云淡风轻都是假象。
闻映潮去探顾云疆的情绪,捉了又捉,确定对方的确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他收回自己铺出去的意识,走到电梯边上,宴馨乔的身影已经到了底层。
“你刺我就行,刺他做什么?”
顾云疆说:“你觉得我什么代价都没付吗?”
闻映潮心下一动。
他认识到,顾云疆没在和他说话,而是在问宴馨乔。
顾云疆走到闻映潮身边。
“你嫉妒别人没有和你一样的经历?以为我走到现在,是别人在替我负重前行?如果我自己不能坚持,早死在实验台上了。”
他说:“我也是从冰海逃出来的。”
“你在噩梦之地哭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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