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院回来之后, 五条悟和五条新也偷溜出去玩的事再次被五条家发现,虽然族人们对这两位“祖宗”擅自离开在他们眼中相当安全的家族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该有的告诫还是不能少。
听着长老们唠叨了好一会儿的五条悟迅速带着五条新也窜出厅堂, 特意找了一条偏僻的小径,打算绕路回自己的院子。
“好烦呀!”五条悟嘟囔了几句,“按照我们俩的实力又不可能出事,长老们真的操着老妈子的心,还当我们是刚出生的小宝宝呢!”
五条新也握拳轻轻哼笑, “没办法嘛!毕竟某位神子大人可是我们家族独一无二的珍宝啊!”
“啊啊啊……新也,不许这么叫我!”五条悟像只受了惊的白猫,一下子往前蹦了一步, 十分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 “咦——我脚趾都要忙碌起来了。”
这可太尴尬了。
小时候听听族人们这么称呼他也就算了,现在五条新也这么一叫, 羞耻心爆棚。
五条新也见好就收, “是是是。”
“有时候还真是羡慕禅院那家伙。”五条悟撇了撇嘴, “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出门,随时随地地跑来五条家玩。”
五条新也默默提醒了句,“我们好像也是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吧……”
区别就是, 禅院直哉是光明正大的走正门, 他和五条悟要靠咒具悄无声息地在自家结界上撕个小裂缝, 然后钻过去。
要是当场被抓到了, 就会有一群人在后面跟着, 一开始还有人试图阻止,但他们从未成功过。
五条悟顿了顿, “也是哈……哎呀……我就是不想被管着嘛!感觉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
对于这点,五条新也深以为然。
“等明年去东京就自由了。”五条悟伸了伸懒腰。
五条新也担心道:“长老和小叔他们会同意吗?”
“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五条悟得意地翘了翘唇角, 那双沐浴在橙红色夕阳下的蓝眼睛中闪动着奕奕神采。
“再说了,就算我不行,新也肯定也能想到办法的。”
他哥可是很有主意的。
五条新也偏首。
两兄弟互相对视一眼,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五条悟和五条新也勾肩搭背地往前走,“也不知道禅院那小子什么时候再来一趟五条家,有点想吃糖浆松糕了。”
五条新也故作惊讶,“你不是不喜欢他来吗?”
“要把禅院直哉和禅院直哉带过来的甜点分开来看。”五条悟说的头头是道,“前者那是专门来拐你的,禅院那家伙一趁我不注意就亲你,什么意思啊!”
他哥都还没点头同意呢!
禅院直哉就敢上嘴,啧……
不愉快。
太容易得手的都不会珍惜。
不能让禅院直哉那小子得意得太早。
五条新也无奈地笑了笑。
“我本来是想把禅院家的厨师挖过来的,但那人死活不肯离开。”五条悟很是奇怪,“难道是我给的工资少了?”
五条新也扯了扯嘴角,钴蓝色眼睛往旁边侧了侧。
他知道为什么。
五条悟在这边加价,禅院直哉则是暗地里给那个厨师双倍的工资,愣是没让五条悟把人挖到五条家来。
至于这么做的理由嘛……
——专心吃甜品的五条悟不会来打扰他们俩相处。
“算了,以后我要尝遍整个东京的烘焙坊,总能找到更好吃的。”五条悟放下豪言。
五条新也鼓励:“那你加油!”
“新也,算算时间,姨妈肚子里的小宝宝是不是要出生了?”五条悟的话题跳得很快,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五条新也眼睛亮了亮,“是哦!前两天父亲跟我说了,妈妈预产期快到了,已经住进医院待产了,应该就是近些天的事。”
“嘻嘻,太好了,这回终于轮到我当哥哥啦!”五条悟很兴奋,“我要去玩……哦不是……照顾一下弟弟/妹妹。”
他佯装正经地轻咳了两声。
五条新也:“……我听到啦!你不许欺负他/她。”
“什么?”五条悟痛心疾首,“我难道不是你最疼爱的欧豆豆了吗?果然有了新人就忘旧人。”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五条新也薅了一把自家弟弟柔软的雪白发丝,“我们到时候去东京看看。”
“好呀好呀!”要是五条悟身后有条尾巴,早就晃出残影了,“刚出生的宝宝是不是皱巴巴的?还是胖嘟嘟的?”
“不知道诶?我们明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明天去?!我都有点迫不及待啦!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就等小宝宝出生了。”
五条新也好笑地轻拍了一下可爱猫猫头。
“新也,你说,小宝宝是咒术师还是非术师?”五条悟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
五条新也沉默了片刻后,发自内心地希望,“但愿他不是咒术师。”
五条悟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要是看到那些丑丑的咒灵,那么小的他/她得多害怕啊!”
“悟会是个温柔的哥哥。”
“……这是在夸我吗?有点不自在呢!”
“这是当然的啊!”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入灿烂的余晖中。
……
入夜。
五条新也难得有些坐立难安地走在缘侧上,他试图赏赏月,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但狂跳的右眼皮似乎在无意之中昭示着什么。
“这感觉……很不妙啊!”
是父母那边还是悟那边……
“春日。”五条新也唤来侍女。
“是,新也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名为春日的侍女低着头走近,安安静静地站在五条新也身后。
“悟呢?”
“悟大人可能已经在房里休息了,您需要去找悟大人吗?”
“是吗?我现在去看看他。”
五条新也不安地蜷缩了下手指,转身往院外走,顺便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打算问问妈妈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自身术式和“命理”相关,他也能隐隐感知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不祥之事。
侍女缓缓抬头,淡漠地望向五条新也毫无防备的后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五条新也在心中默默催促自家父亲赶紧接电话,现在的时间也说不上特别晚,应该还没有到休息的时候。
“新也?”
可几乎是在电话接通的同一时间,父亲宽厚到令人心安的温和嗓音和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交杂在了一起。
五条新也微微睁圆双眼,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照顾自己多年的侍女,“春……春日?”
苍凉月色下,他所熟悉的人扯下面皮换上了另一副陌生的面孔。
变身术?
还是别的什么术式?
估计是在某个阴暗角落里潜伏了很久,才选择从他信任的人身上下手的吧?
“新也?发生了什么?”
父亲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五条新也镇定自若地抬起手,尽可能地稳住自己的声音,“没……没什么,父亲,就是想问问妈妈怎么样了,我先挂了。”
在对面还没有反应过来前,迅速挂断了电话。
“女人的皮果然就是不太容易操作,以后还是用男人的吧!”
五条悟在意识到陌生的咒力出现在五条新也院子里时已然来不及,染血的刀刃早已刺出了少年的胸膛。
而那个位置赫然是心脏。
五条新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迟来的痛感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膝盖重重跪在了地上。
——疼。
这家伙竟然剥下了春日的皮套在了自己身上吗?
难怪……他没有觉察到。
要是悟在一定会一眼看出不对劲吧?
“赏金到手,不愧是五条家藏起来的宝贝之一,费了我很大的功夫才找到突破口,没想到你还挺值钱的,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那……那你……也要……咳咳咳……有命花那个钱。”
生命随着汩汩涌出的鲜血缓缓流逝。
五条新也每呼吸一下就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唇边溢出,手一扯,锋利的丝线朝着诅咒师的脖颈切割而去,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太疼了。
心脏被刺穿的感觉并不好受,就算立刻用咒力加护内脏,也无济于事,偷袭者用了一把特殊的咒具,上面附着的“诅咒”在刀刃刺破他皮肤的那刻全然侵入,短时间内阻碍了他咒力的运转。
除了剧烈的疼痛之外,泵血功能严重受损,伴随着回心血流的减少,五条新也的呼吸频率控制不住地加快。
见五条新也双目空洞地倒在血泊之中,五条悟的脸色骤然苍白。
“新也!”
暴戾的蓝色能量团绞杀而去,偷袭者没想到“六眼”来得如此之快,一时不防,伴随着轰隆隆的几声巨响,整座宅院出现一道可怖的豁口,那个胆大包天的诅咒师也在瞬间变成了几块残肢。
盛怒之下的神子大人可是相当恐怖的。
院外的护卫队也立刻赶了过来,看到生气将失的五条新也,一个个登时白了脸。
“新也大人!!”
五条悟跑到自家兄长身边,想要伸手去触碰五条新也,但又害怕加重伤势,但伴随着血液越来越多,他只能用自己的手捂住伤口。
“你们快去叫医生啊!!新也!!”
周围的侍从反应过来后快速散开,狂奔向家庭医生和长老家主们的院落,整个五条家顿时乱成一锅粥。
寻常那双淡定无波的蓝眼睛此时震颤不止,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五条悟几乎喘不上气来,他的双手都在发抖。
每一口呼吸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奢求,五条新也抬起手,缓缓抓住五条悟的袖口。
“sa……悟,别害怕,真是抱歉吓到你了,让你看到了这样子的我。”
“别说话了。”五条悟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面上冷静得不可思议,心中却麻了一片,“哥,别说话了,医生很快就会来的,你会没事的。”
都什么时候了,五条新也居然还在照顾他的心情。
五条新也眼前灰蒙蒙一片。
“我……”
好像……来不及了。
希望禅院直哉下次来五条家的时候能把那个小人偶带走,缠着他要了那么久,结果还是没能亲手交给禅院直哉吗……
“我好疼……”
还没和五条悟、禅院直哉他们多出去玩几次呢……
不想死……
他的弟弟/妹妹快出生了,还想要去看看长得像爸爸一点还是像妈妈,其实私心还是希望像妈妈一样好看。
……越想越遗憾。
绝对绝对不能死。
五条悟用力阖了阖眼,将头往旁边一撇,浓郁的血腥味伴随呼吸堵在喉咙里,像颗充满棱角的石块。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出事的,我保证,别说话了,哥。”
五条新也因术式自小身体偏弱,家庭医生都在旁边,来得十分及时。
五条悟将位置腾出来给医生,满手鲜血地站在一边,动作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边很吵,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死寂。
“六眼”给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信息,但每一条都显示五条新也的生命正在他眼前缓缓消逝。
匆匆赶来的五条家主和长老们得知五条新也遇袭后连木屐都没穿,光着脚就从被窝里跑了过来,而当他们看到这一地的血和地上气息近乎断绝的少年时,两眼发黑,险些当场昏过去。
意识仿佛沉入一片深海,五条新也想要尽可能地睁开眼看看四周,但眼皮重得不得了,怎么也撑不开,却有无数的场景从脑海中闪过。
是走马灯……
咒术师的死亡往往都很突然。
但现在他还不想死。
在原本的愿想中,怎么也得长命百岁吧?
自己的术式顺转完全用不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编织自己的生命线。
现在只有反转术式能救他……
他只知道反转术式的原理——咒力乘以咒力从而得到能够治愈肉/体的正能量,听起来很简单,但具体该怎么操作他并不知道。
也不可能在思维如此涣散的情况下,去集中注意力分析体内咒力的流转,从而瞬间领悟反转术式的精髓,他对自身咒力的精细操控没有五条悟厉害,就算有那天赋,眼下也没那么多时间。
他想要试试另一种方法。
——和“祂”定下“束缚”。
“新也大人!新也大人!别闭上眼睛!再坚持一下!!”
五条新也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彻底没了生息。
月色寂寥。
院子里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五条悟沉默不语地走到废墟尽头,一点一点将那个诅咒师的残骸全部碾碎成灰,周身气压低到可怕。
可空气似乎也只安静了几秒钟的功夫,身后的众人就传来声声惊呼。
“这……这是反转术式!”
伤口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复原。
“新也少爷?!是反转术式!!”
“是反转术式啊!不愧是新也少爷!!”
五条新也猛地咳嗽了几声,将堵在喉中的鲜血吐出,停止的呼吸也骤然恢复。
五条悟猛地回头,沉寂的蓝眸倏然亮起微光,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他竟也有些呼吸不上来。
“新也?”
如今没人敢说话。
五条新也撑起上半身,扯出一抹笑,他虚弱地调侃道:“怎么……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好热闹啊!”
有气无力的一句话打破了寂静。
“新也,你快吓死我们了!”五条大长老一把鼻涕一把泪。
差一点点啊!
五条家主狠狠松了一口气,要是五条新也死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的堂哥和叔父交代。
压抑的气氛陡然活跃了起来。
白色大猫咪咻的一下就窜了过来。
“哥,这回没有一百个小蛋糕哄不好你的欧豆豆了!”
五条新也想要抬手摸摸五条悟的发顶,感受到手上黏糊的血液,又将伸到半途的手缩了回来。
“我才是真的要被吓死了啊!要是死了的话,就看不到我这张漂亮的脸了,好可惜啊!我还打算再多看个几十年来着。”
还好那家伙没往他的脸上捅。
要是留疤了,岂不是糟糕了吗?
众人:“……”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五条悟气笑了,“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开这种玩笑。”
五条新也非常诚恳,“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很在乎自己的盛世美颜啊!
五条悟:“……”
算了。
他家兄长骨子里是有点自恋成分在的。
“记得给我买小蛋糕。”
“好。”
五条新也答应得爽快。
“你和直哉都要给我买。”五条悟单膝蹲在地上,吸了吸鼻子,主动抱住还活生生的五条新也,“要很多很多。”
五条新也不解,“等等,为什么直哉也要给你买?”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我同意你们的事了,当了你们俩那么久的助攻,他给我点好处是应该的。”
到时候禅院直哉说不定还想搬个甜品店过来给他。
五条新也哭笑不得。
五条家大长老目眦欲裂,“我没同意!”
五条家主含笑斥责了一句,“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五条悟轻哼了两声,想要拍拍五条新也的后背,却盯着自己手中的黑色长发愣神。
诶?
这是……
“新也,跟你说件事,你不要害怕。”
五条新也心中咯噔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变得轻盈了一点?
“什么?”
“你好像……秃了?”
整个五条家都知道,五条新也有一头养护得极好的黑色长卷发,平常也十分宝贝,而此时此刻,五条悟手中正静静地躺着一把切面完整的长发。
众人:“!!!”
五条新也脑袋宕机了一瞬,“什么?!”
什么叫他秃了?
五条悟刚刚说谁秃了?
是他五条新也吗?
果然是他脑子还没清醒。
五条悟将手中那把切面完整的长发展示到五条新也面前,似乎不忍打击到五条新也,他用很轻的语气说:“你的……头发。”
五条新也:“???”
五条新也:“!!!”
他立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原先长至腰际的长发现今堪堪及肩,没怎么修理过的横切面还有些扎手,看上去很是奇怪。
现在的发型绝称不上好看。
“……我还是去死吧!”
“新也!新也!你振作一点啊!”
五条悟忍着笑,努力摇晃着几乎要失去灵魂的五条新也。
“没事没事。”
“还是很好看的。”
“剪成和悟一样的短发,也是很帅气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新也大人就当去去晦气了。”
经过了这番混乱的长老们和侍从们难得放开了一点,轮番上来安慰,才把生无可恋的五条新也给哄好。
五条悟宽慰道:“不就是一把头发嘛!没了就没了呗!”
五条新也心痛到不能自已,但还是尽可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算了,一截头发换了反转术式,挺值的。”
“换反转术式?”五条悟困惑,“这怎么换?”
五条新也简单解释了下。
“跟我的术式有关吧?我能直接接触到某些‘规则’,在灵魂即将沉入那片不可侵的虚无之前,和祂达成了‘束缚’,这截头发应该是我支付的代价。”
这次真的很险。
就差一点点他就彻底睁不开眼了。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情难得严肃。
“不管怎么样,新也你好好活着就行,我还想继续当一个被兄长宠爱的欧豆豆!”
五条新也伸出拳头,悄咪咪地和五条悟说:“这件事别告诉直哉。”
五条悟握拳,和自家兄长对碰了一下。
“知道,我,你最可爱的欧豆豆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吗?”
“我怕你因为一块小蛋糕说漏嘴。”
五条新也叹气。
“……”
才不会嘞!
猫猫要发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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