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睁眼时还有点懵。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和五条新也一起睡在东京那边的家, 怎么一觉醒来就回到禅院家了?
身边还只有自己一个人。
别告诉他五条新也大半夜不睡觉,昨天晚上把他做晕了之后,连夜带着他回了禅院本家。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如果是真的话, 那五条新也纯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况且这虽然是他的房间,却是他成为家主之前的。
起身穿好衣服,臭着张脸,不太高兴地走了出去。
周围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布置,这个位置还能听到蹲踞上的青绿色竹筒装满清水后敲击石块的声音, 在静谧的环境中倒也不显得突兀。
禅院直哉随口叫住一个在庭院里清扫落叶的侍从。
“新也去哪里了?”
然而那位侍从却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困惑禅院直哉口中的“新也”是何许人、最近来禅院家拜访的人中有没有同名的人。
思忱片刻后,他决定询问一下。
“直哉少爷, 请问‘新也’是谁?您带回来的‘客人’吗?”
“少爷?”
禅院直哉压低嗓音, 哈了一声,脸色相当难看地挑高了眉毛, 这叫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
他都快半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整个禅院家见了他谁不叫一声“家主大人”?
侍从也觉得禅院直哉有点莫名其妙, 但显然早就喜欢他们家这位小少爷间歇性就会发一下疯。
“是的, 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很快调整好了神情。
他成了禅院家的家主之后就住回了禅院家,五条新也作为他的伴侣自然也得和他住在一块,他可不放心五条新也顶着那张漂亮脸蛋在外面乱晃还不在他旁边。
但这并不是说他和五条新也就不回东京住了, 一个月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住在五条新也那幢说不上特别大的小房子里。
那家伙有时候会帮着弟弟做任务, 白天偶尔不在家, 晚上就会回来, 不过要说他们家的人不认识五条新也, 那是不可能的。
五条新也在禅院家已经张扬到敢当着长老们的面亲他,咒术界谁不知道他禅院直哉的老婆是个男的啊!
那群老不死的还经常跑到他面前来蛐蛐五条新也太过放肆不知分寸, 伸过来的手都要比海岸线长了,管得可真宽, 五条新也怎么样还不关那群老东西的事。
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太对劲。
“没什么,你下去吧!”禅院直哉挥退侍从,“哦,对了,现在是几月份?”
“直哉少爷,三月份。”
禅院直哉颔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手机,快速扫了眼屏幕上的年份,眉心不禁紧紧拧起。
果然不对劲。
怎么是二零一八年?
但侍从本就有事想要跟禅院直哉说,并没有第一时间退下,反而道:“直哉少爷,家主大人叫您去见一见族里安排的几位小姐。”
实际上已经结婚的禅院直哉:“……”
回到过去?
还是在某种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了咒灵的领域之中?
后一种可能在冒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禅院直哉否决,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睡觉之前还躺在五条新也身边,要是有咒灵,五条新也绝对能第一时间发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五条新也的实力确实比他要厉害。
那么,就是前者。
“哦,不去。”
禅院直哉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哪还有心情去应付他父亲啊!
侍从很是诧异,“可是,家主大人那边……”
禅院直哉很不耐烦地打断,“告诉我父亲,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叫他们不要操心这些事了。”
侍从心中大为惊讶,但没有把这份表情表现在面上。
禅院直哉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假的?
按照禅院直哉的性格,他们家的这位少爷也只会表现出自己比较中意哪位女性,绝不会用上“喜欢”这种清楚表达自己喜爱的词汇,最关键的是平常也没看禅院直哉出门过啊!
难道是家族里的人?
禅院直哉冷冷命令道:“想个办法把那些人都搪塞回去吧!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我不需要父亲给我找一个夫人。”
“是,直哉少爷。”
侍从不疑有他,只觉得禅院直哉可能是单纯不想听从家族安排而已。
禅院直哉漫不经心地说:“对了,顺便准备好钱和卡,我去东京一趟。”
侍女没想多问,“是,直哉少爷,需要告诉家主大人一声吗?”
禅院直哉佯装恼怒,“不用,这种事告诉我父亲做什么?我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
“好的,直哉少爷,轿车下午就会备好。”
“现在,我现在就要去东京。”禅院直哉不太满意,要是下午从京都出发,到东京那岂不是快要晚上了吗?
他想快点见到五条新也。
“反正你们快点安排。”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回到了过去,还是他和五条新也相识之前,那这回换他玩弄五条新也的感情了。
想到这,禅院直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一开始的时候,五条新也那家伙居然敢穿女装骗他。
这次,呵呵。
给他等着!
“是。”
……
禅院直哉收拾好东西后,兴冲冲奔向东京,他不准备现在去找五条新也,要是贸然接近,岂不是显得太刻意吗?
五条新也那个疑心鬼肯定会有所怀疑,这可不行,要是心有防备,那他还怎么玩啊!
所以他打算按照以前的方式相遇,不管怎么说,英雄救美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在对方心中增添好印象的行为,也是最容易拉进关系的手段。
这次他要先把五条新也的心勾到手。
以往都是对方掌握主动权,这回可真的是风水轮流转了,五条新也肯定玩不过他。
“直哉那么高兴做什么?”禅院直毘人看着自家好大儿急匆匆跑出门的背影,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该不会想着出去闯祸吧?”
他还不至于什么事都拘束着禅院直哉,偶尔出去走走也好。
旁边的侍从摇摇头。
禅院直毘人摸着下巴,“难不成真的有了喜欢的人?”
不可能吧?
要不是靠着家族联姻。
禅院直哉就算长了一张俊美的脸,也绝对找不到对象,毕竟谁会喜欢一个脾气那么坏的家伙?
侍从摇了摇头。
“家主大人,需要去打听一下吗?”
“不用了。”禅院直毘人抬头灌了一口酒,“我倒要看看直哉那家伙能给我带个什么儿媳妇回来。”
该不会是禅院直哉自己臆想的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
……
五条新也觉得最近有人在暗地里盯着自己。
但回过头去看什么都没有发现,更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出现在他周围。
不知道是真的有人在看他,还是他实在是太疑神疑鬼了?
可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一直伴随了他三个月之久,每次他寻着目光搜寻过去时,那个“变态”藏得奇快,完全找寻不到踪迹,以至于什么发现都没有。
“变态”似乎还特别了解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喜欢去的商铺,而也正是因为这种“了解”,也能完美躲避他的反向追踪。
不过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就是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着实有些不太舒服,弄得他每天一回到家就得把窗帘严严实实地拉起来。
平常在外面要是有人上来搭讪,那道目光就会带点怒意,相当不高兴。
今天的舞台剧表演结束之后,他打算好好休息几天,即将步入苦夏,到时候忙起来晕头转向的,可没什么时间悠悠闲闲地坐在家里做人偶了。
刺目的舞台灯光从上打下,五条新也不由得眯了眯眼,但很快进入了状态。
但是……
熟悉的视线又出现了。
来自舞台之下。
炽热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又似乎暗含薄怒。
那人不知道为什么又生气了。
好容易生气啊!
他被窥视了那么久都没有生气。
嘶——
他该不会真的被什么变态盯上了吧?
五条新也很清楚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平常容易被男男女女搭讪也就算了,变态跟踪也不是没有,但每次都会被他抓到然后揍一顿,可这次无论他怎么反跟踪都没有找到那个在暗中窥看的人。
真是少有的情况。
难道是术师吗?
禅院阴恻恻地扫了一圈四周看着舞台上的普通人,脸色愈发难看。
他就知道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五条新也那张脸只适合关在家里让他好好欣赏,一放出去就有那么多人看着,真是叫他不愉快啊!
没事。
那个诅咒师很快就会来偷袭了。
他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反正五条新也到最后也只会是他的。
不对啊!
他记得最开始遇到五条新也的时候,五条新也还在后台化妆来着,这回怎么登上场了?
难道是蝴蝶效应吗?
算了。
只要结果对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剧场内部就被人为安装的炸弹炸开,尖叫声连成一片,一瞬间热浪从座椅最后方席卷而来,紧接着便是藏在烟尘之中的咒灵。
五条新也:“……”
他总感觉今天会出点事。
这不就来了嘛!
真是麻烦。
在场的观众中有一位议员,这恐怕是一场具有针对性的谋杀。
禅院直哉灵活避开混乱的人群,翻身跃上舞台,拦腰抱起被厚重和服所束缚的五条新也,立刻离开原地。
下一秒一根硕大的舞台钢柱从上面砸了下来。
借着冲天的火光,五条新也自然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
一个从未见过的金发咒术师。
打扮得十分潮流。
两边耳朵上打了几个耳洞,戴着精致的银色耳饰,金发尾端挑染成了黑色。
但说出的话却非常不讨喜。
禅院直哉撇撇嘴,语气中带了点嫌弃道:“你身为一个‘女人’,也未免太重了点吧?”
他这回得逼着五条新也女装。
不然多没意思啊!
禅院直哉就是要在五条新也在欺骗他的忐忑不安中和他谈恋爱。
五条新也双手环着禅院直哉的脖颈,下意识回怼了句。
“这位先生,我没拜托你抱我。”
他是男是女,这家伙都没认出来吗?
禅院直哉冷呵了声,“刚刚要不是我救你,你就等着被那座钢架砸死吧!”
实际上自己能躲开的五条新也:“……”
算了。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算是救了他吧!
就是脾气差了点,心应该是好的。
禅院直哉不爽地轻啧了声,脸色说不上好看,泄愤似的,一脚将那只冲上来打扰他兴致的咒灵给踹飞了出去。
丑不拉几的东西,伤害到他的眼睛了。
他这次没有去高专接这个任务,应该很快就会有其他咒术师来负责,五条新也好像没受伤,他可是看准了时机才上来的,先出去再说,要是等会儿这个剧院倒了,那可真是躲都没地方躲。
不出所料,白发的最强咒术师从天而降,一脚将那只咒灵给踩没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位辅助监督。
五条新也和自家弟弟对视了一眼,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戏谑。
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身为男人,却被另一个同性用这种非常亲密的动作抱着。
这可真是人生头一回呐!
算了,这个金发咒术师也不是故意的,估计是担心他穿着厚重的十二单没法走路。
禅院直哉将五条新也放在剧院外的一把木制长椅上,又去找辅助监督拿了一个医药箱过来。
五条悟趁五条新也旁边没人,提着一个甜品纸袋晃了过来,“哇——新也,你这是被英雄救美了吗?”
五条新也:“应该?”
算是吧!
现在的他明面上可不认识五条悟,等会儿有人过来肯定得装不知道。
“悟,你认识那个金发的咒术师吗?我好像没见过。”
五条悟顺着五条新也的目光看向不远处,观察了好几秒才说:“禅院直哉?好像是。”
古板的橘子换了头金发,要不是咒力和术式,他差点没认出来。
“禅院家的人啊!”五条新也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们家的人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还男女不分呢?
五条悟:“什么?”
“他过来了,悟,记得装不认识我。”
提着医药箱走过来的禅院直哉很自然地和五条悟打了声招呼,“悟君这么晚了还要出来做任务吗?”
五条悟挑挑眉。
“毕竟经常有橘子不干活嘛!谁让五条老师我勤快呢!直哉大晚上这么有闲心逸致啊?特意跑到东京来看舞台剧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禅院直哉特别讨人厌。
禅院直哉皮笑肉不笑,“是啊!”
莫名的硝烟在对视间升起。
“我倒是不知道,悟君还认识普通人。”绿瞳淡漠地扫了眼一旁的五条新也,禅院直哉这句话里的指代不要太明显。
现在的五条新也和五条悟绝对会在他面前装不认识。
“只是看看有没有人受伤而已。”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
五条新也觉得现场氛围异常奇怪。
禅院直哉轻哼了声,随后单膝蹲在五条新也身前,打开医药箱。
“手拿出来。”
“啊?哦,好。”
五条新也后知后觉地将十二单宽大的袖口往上揽了揽,伸出手,手背的地方不知道在哪里蹭出了一小片划痕,已经渗出了一点血。
禅院直哉先是用生理盐水轻柔地擦拭了一下伤口表面,又用碘伏消毒,似乎怕五条新也疼,他还轻轻吹了几下才用纱布裹好。
五条新也的表情古怪极了。
他敢发誓,自己绝对不认识禅院直哉。
除了医生,谁会一上来就帮忙给陌生人处理伤口啊!
而禅院直哉显然不是医生。
“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五条新也讷讷道:“额……应该没有了吧?”
禅院直哉随意点点头,收拾好医药箱重新还给了辅助监督。
“走吧!我送你回家!可以自己走路吗?”
说着,作势就要继续抱起新也。
五条新也连忙拒绝,禅院直哉这人给他的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家的。”
他又不是真的女孩子,不用别人送。
况且,禅院直哉于他而言可是个陌生人,怎么都觉得很奇怪吧!
这人怎么回事啊!
禅院直哉的眉宇之间是藏也藏不住的阴冷,可不太像什么好人。
就算是好人,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叫对方送自己回家吧?
好奇怪。
他和禅院直哉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家族世仇算不算?
“我的意图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下弯唇角。
他已经盯了五条新也三个多月了,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和五条新也在一起。
五条新也迎上禅院直哉上挑的绿瞳。
“什么?”
“我看上你了啊!”
“???”
哈?
禅院直哉在开玩笑吗?
他连名字都没告诉这家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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