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穿过红枫萧索的树林,进入一条亮着昏黄色灯光的小隧道。
透过车窗,禅院直哉余光瞄到几只蹲在角落里的“奇形”,吐槽道:“这种穷乡僻壤里都有咒灵吗?”
“就是因为足够偏僻才会在隧道里产生怨念啊!想象一下,大晚上整条公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开车,此时前面还出现了一个隧道,而这个隧道还可能因为年久失修,嵌在头顶的路灯还一闪一闪的,再加上压抑封闭的环境,对于普通人来说,可是要发生灵异事件的前奏。”
对于五条新也的形容,禅院直哉不屑一顾地呵呵了两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快到了没啊?”
“快到了呀!”
轿车驶出隧道,视野倏然开阔。
深秋的稻田只剩下干枯的稻茬,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秋色所渲染。
禅院直哉打起了几分精神,眼睛到处乱转,却无意识地将目光放在后视镜上。
嗯……
发型没乱。
脸上也没沾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是……
禅院直哉略微偏首,看着自己金色挑染的头发和耳廓上带着的几个耳饰,眼中滑过些许懊恼。
这些东西要不先摘下来?
现在找个地方把头发染成黑色显然不可能。
“你爷爷是五条家的人吗?”
五条新也眨了一下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好笑道:“当然啊!直哉,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禅院直哉脸上闪过羞恼,暗暗在心中唾弃自己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这下好了,被五条新也这家伙看了笑话。
似乎看出禅院直哉在烦心什么,五条新也主动解围,“放心好了,爷爷是不会在意这些的,直哉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没必要为了别人去改变自己。”
心思被看透的禅院直哉恼羞成怒,将脑袋撇向一边,不去看五条新也。
轿车在一幢老旧的日式町屋前的一片空地上稳稳停下。
禅院直哉在副驾驶上没有动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他想要做点分散注意力的事,但视线却被町屋前镌刻“五条”二字的木制名牌攫走。
“直哉?”五条新也见禅院直哉愣是不从车里下来,绕道去副驾开了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说话间,他俯下身,将额头和禅院直哉相抵,感受自家对象的体温,随后又咬住了禅院直哉的唇。
“你……很紧张吗?”
气恼的禅院直哉一把将五条新也推出去又马上从车里钻出来,拿出了平常那副嚣张的面孔,阴沉沉地瞪了五条新也一眼。
“谁说的,我没有,你净胡说八道。”
大白天的,亲什么亲。
不给。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没错,禅院直哉每一步都走的雄赳赳气昂昂。
五条新也单手撑腰,好整以暇地看着禅院直哉走到了门前,按响了门铃,他默默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钥匙给放进了兜里。
“爷爷,是哥哥回来了,直哉哥也来了!”
老式宅院的院墙普遍比较矮,禅院直哉很容易就看到了探出一颗脑袋的五条新菜。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是之前见过的熟人,但衣着干练的老人一走出来,他的心脏又是莫名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的五条新也。
五条熏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禅院直哉来。
五条新菜很快就跑过来开了门,“哥哥今天没带钥匙吗?”
禅院直哉看向五条新也的眼神突然变得非常恐怖了起来。
有钥匙不提前说,让他来按门铃是吗?
“钥匙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直哉带给你和爷爷的。”
五条新也将手里华美绸缎包裹的特产塞到自家弟弟怀里,随即牵住禅院直哉的手。
五条新菜眼睛亮亮的,“谢谢直哉哥。”
禅院直哉有些不自在,他生涩地说:“不客气。”
习惯了别人对他卑躬屈膝的禅院大少爷哪里受到过如此诚挚的道谢,这句“不客气”说的也是相当不习惯。
五条新也忍下漫到唇边的浅浅笑意,郑重介绍,“爷爷,我男朋友——直哉,上回跟你说过了的。”
过于单刀直入的介绍让禅院直哉都有点没反应不过来。
五条熏也是一愣,随即笑容和蔼地走上来,“直哉君?可以这么称呼吗?新也这小子没欺负你吧?”
早就知道对方是禅院家的人,现在见到也不是很惊讶,平常心就好了,这只是自家大孙子的对象。
禅院直哉难得表现得有些局促。
“爷爷,哦不是,五条老先生。”
头脑风暴了一阵才找到他认为的合适称呼。
五条新也转而勾上金发青年的肩膀,轻柔地啾咪了一口禅院直哉的脸颊,“叫爷爷没关系的,直哉干嘛那么客气啊!”
他那嚣张跋扈的小少爷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快点下来。
把原来的禅院直哉还给他。
“欸?”
禅院直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又注意到五条熏和五条新菜都在看着他,脸上的温度控制不住地上升。
他从未想过五条新也在亲爷爷和亲弟弟面前也敢直接亲他。
这家伙……
一点都不会害羞的吗?
见状,五条熏愣了片刻后,很是热情地招呼着禅院直哉进门。
“对,新也说的没错,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了,直哉君可以直接叫爷爷,反正都是迟早的事。”
禅院直哉眸光微闪,在心中无限循环五条熏所说的话。
反正都是迟早的事?
反正都是迟早的事!!
对,没错。
都是迟早的事!!
他可是要光明正大地把五条新也带回禅院家的!!!
还没谈恋爱的五条新菜看到哥哥和男朋友的亲密动作,也无意识红了脸。
自己周围平常相处的人都比较含蓄,就算是互为情侣也有些许青涩害羞,很少见到哥哥这种明目张胆将自己的情感宣之于众的人,一时之间也有点惊讶。
这难道就是成年人的恋爱吗?
自家哥哥张扬又放肆地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他对禅院直哉的喜爱,也让他和爷爷不由得放下心来。
他们作为五条新也的亲人都由衷地希望对方开心。
……
在乡下的第三天,五条悟来了。
他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禅院直哉举着一个橙黄色的南瓜哇哇乱叫着追在五条新也后边,作势要揍五条新也。
看那副火冒三丈的样子,应该被气得不轻,但也没想真的打五条新也,要是禅院直哉用上术式,他哥那点速度都不够看的。
“……”
哇——
玩得还真是开心啊!
“悟——”
五条新也第一个发现站在小道上的白发青年,停下来用力挥了挥手。
身后的禅院直哉没料到五条新也会突然顿住脚步,刹车不及,直直撞到了五条新也身上,后者被他撞了个倾倒。
后面的禅院直哉左脚绊右脚,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控制不住地带着五条新也往前踉跄了两步。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摸了摸下巴。
“看到我,你们俩不用那么热情吧……居然还行如此大礼,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五条新也:“……”
他看五条悟这表情,也不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见五条悟就在眼前,禅院直哉施施然站好,又简单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虚伪地笑道:“……悟君怎么来了?”
五条悟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唉……这不是在高专待得太无聊了嘛!来找兄长和嫂嫂玩啊!”
禅院直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立刻制止了五条悟的称呼,并一把掐住了五条新也的侧腰。
“悟君,别这么叫。”
五条新也:“嘶——”
五条悟哼笑两声,明显没听进去。
五条新也不由得扬扬唇角。
“你笑什么啊!”禅院直哉立刻横目,瞪了一眼五条新也,戳了戳五条新也的侧腰,色厉内荏道,“是不是你教悟君这么叫的?这不是带坏小孩子吗?”
今年快二十九岁的五条悟:“……”
禅院直哉这么快就带入了身份吗?
五条新也:“……”
谁是小孩子?
是他那可爱、但有时候又有点过度欢脱的白发弟弟吗?
没记错的话,禅院直哉比他们兄弟俩都要小一岁吧?
甚至连二十八岁的生日都没有过。
“干嘛都这么看我?”
禅院直哉很不自在地抖了抖肩。
“没什么。”五条新也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
五条悟笑嘻嘻地搭上二人的肩膀,“……我们快进去吧!熏爷爷呢?我肚子都饿了。”
总感觉有什么事遗忘了的禅院直哉经五条悟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气得他捶了五条新也的脑袋一拳,“哦对,五条新也,都是你,爷爷还等着我们把南瓜摘回去呢!”
五条新也吐舌,“直哉自己也玩得很开心吧!”
禅院直哉怒目圆睁,“要不是你抓了那条虫子吓唬我,我至于来揍你吗?”
这家伙还好意思说。
他只是说自己没见过,但也没让五条新也直接抓了过来给他看看啊!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五条新也分明就是故意的。
“干什么?别用你那碰过虫子的手牵我,离我远点。”
五条新也撇了下嘴。
五条悟在一旁幸灾乐祸,并对五条新也进行无情的嘲笑。
“被管得死死的呢!新也——”
难得看到他兄长吃瘪,还挺有意思的。
“悟哥!你来了!”
五条新菜抱着一篮子的果蔬走了出来,见到五条悟很高兴。
五条悟比了比还不到他下巴的五条新踩,“新菜又长高了不少呢!有好好吃饭吗?争取长到我这么高哦!”
五条新菜干劲满满。
“悟哥,我有好好吃饭的,争取在成年之前长得和悟君一样高。”
五条悟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
随后,五条新菜从禅院直哉手中接过了南瓜,“直哉哥,南瓜给我就可以了。”
禅院直哉忽然语重心长地说:“还好你不像你的两个哥哥。”
不然他不得被这三兄弟给捉弄死?
五条新菜困惑地歪了一下脑袋,“欸?”
五条新也拖着音调。
“好过分啊!直哉!”
五条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像我们俩有什么不好吗?这样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出去快乐的玩耍啦!”
“说什么大实话呢!悟!”五条新也轻轻拍了一下悟猫猫白色的脑袋。
五条悟:“诶嘿!”
“我看是狼狈为奸才是。”禅院直哉指了指两兄弟,很是认真地告诫五条新菜,“看到没有,不要学,脸皮太厚了。”
“哥哥又惹直哉哥生气了吗?”
五条新菜浅浅猜测了一下。
禅院直哉抱臂冷嗤了一声。
“这家伙惹我生气的时候还少吗?”
五条新菜擦擦额头上的虚汗。
……
吃完饭的兄弟俩坐在和室外侧的缘侧上啃黄瓜,旁边放着一小碟白砂糖,当然这是五条悟专供。
禅院直哉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被五条新也塞了根没削皮的。
“……”
他坐在五条新也身旁,将脑袋耷拉在了对方身上。
旁边的五条悟见状,眼睛亮了亮,蛄蛹了两下,连忙过来凑热闹,跟个小孩子一样,幼稚道:“新也,我也要靠,我也要靠!”
坐在正中间的五条新也:“……”
禅院直哉:“……”
行行行。
这位最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行。
还是不爽。
他推了推五条悟。
“你靠柱子去。”
五条悟大为震撼,“为什么?这是我哥!”
禅院直哉抬高下巴,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叫人看了很想往上面揍一拳。
“现在这家伙是我的男朋友。”
五条悟表示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伤害,“新也是你的男朋友,难道就不是我哥了吗?直哉你怎么这样啊!”
猫猫扯着嗓子喵喵叫个不停。
“你去把新菜叫过来啊!”禅院直哉伸长手,和五条悟较劲,“小孩子就应该和小孩子一起玩。”
在里屋啃薯片的五条新菜听到这话,默默放轻了声音。
正在缝制娃衣的五条熏眼见着三人越来越凶的“争吵”,无语了几秒,朝五条新菜招招手。
“新菜,你快过来,不要跟三个幼稚鬼玩。”
五条新菜忙不迭溜了。
三个幼稚鬼:“……”
“你们两个够了,给我坐好一点!再往我这边挤,都快把我挤成馅肉了。”忍无可忍的五条新也推开二人。
五条悟控诉,“你变了,新也,你不爱你可爱善良天真无邪的最强弟弟了吗?”
禅院直哉冷笑,把五条新也拽过来了些,占有欲极强地宣告自己的主权,“他现在最爱的人是我!”
刚刚在餐桌上就没抢过五条悟,那个炸蟹腿本来是他的,他的眼神都提前锁定了的,奈何五条悟下手快得不行,咻的一下就夹走了。
他小心眼。
他很记仇。
五条悟故作受伤地捂着小心脏往后倒。
“别皮了,悟。”
五条新也笑得喘不过来气,顺手挼了一下五条悟的发顶,今天的最强咒术师刚好没有带眼罩,反倒是一副圆圆的墨镜,感觉和十几年前的五条悟也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一张少年脸。
他顺手给了自家弟弟一颗糖。
五条悟欢快地轻哼着。
禅院直哉立马伸出手,另一个糖也马上躺在了他的手心里。
这还差不多。
不能厚此薄彼。
端水大师——五条新也叹了口气。
心累。
还好新菜比较乖巧。
“还真是轻松呢!”五条悟双手撑在后面的木制缘侧上,仰头透过长了点青苔的屋檐去看夜空中闪亮而密集的星辰,“果然还是熏爷爷这里待得最舒服,连咒灵都没有,也太爽了吧!感觉我的眼睛都得到了净化。”
禅院直哉好奇道:“悟君的眼睛无时无刻都在接收四周的信息吗?”
他对这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六眼”还是很感兴趣的。
“是啊!”五条悟托着腮,“烦都要烦死了,我现在看你们俩都觉得是咒力团。”
禅院直哉:“……”
还真是辛苦呢!
不过要是他拥有像五条悟这么强的力量,就能马上当上禅院家家主了吧?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五条悟的表情相当古怪,“这么想当家主啊?也没什么意思吧?无聊死了。”
五条新也赞同地点点头。
禅院直哉反驳。
“悟君已经是家主了,根本不懂。”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不太能理解。”
五条新也眼皮子一跳,看五条悟的表情这么平静,感觉这小子要搞事了。
“那我的家主之位给你好了。”
五条悟语不惊人死不休。
五条新也扶额。
早有预料,听到这话也不是很惊讶。
禅院直哉一下子卡巴住了。
“什么?”
五条悟很是无所谓地说道:“我把五条家的家主给你当好了,让你过把瘾,当爽了再还给我。”
禅院直哉赶忙看向五条新也,“他在开玩笑吗?”
五条新也:“认真的?”
“没关系啊!”五条悟很是任性道,“给直哉当几天五条家的代行呗!要是当得爽了,还能帮我分担一点家族里的事,免得那群老头子一天天上门来找我。”
五条新也笑得泪花都冒了出来。
长老们怕不是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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