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捡了个人头的禅院直哉心情难免雀跃,但眼前更重要的还是伏黑惠的事,他仿佛看到了家主之位在不远处悬挂,只要走上几步就能唾手可得。
“甚尔到底是什么情况?人总不能离谱到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认不出来吧?”
……也不一定。
看伏黑甚尔那副样子,也不像是有自我意识。
或许是被别人给操控了。
只是一个专注于杀戮的傀儡而已,又不是死而复生。
算了。
反正也不关他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
就算伏黑惠是甚尔的孩子,他也要杀了那小子,没有人能挡在他前面妨碍他继承禅院家家主的位子。
打斗和爆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远,禅院直哉稍稍思索片刻后便追了上去。
他可是来捡伏黑惠的人头的,可不能把人给跟丢了。
自身术式加成,他很快就重新看到了伏黑惠和伏黑甚尔的身影,重新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藏匿好身形,静静观战。
简直就是父亲对儿子的单方面暴打。
伏黑惠没一会儿就被伏黑甚尔揍了个鼻青脸肿,禅院直哉隔那么远都能听到拳头砸在肉/体上发出的砰砰声。
“真是惨啊!”
就算仅是甚尔的一个傀儡,持有十种影法术的伏黑惠也完全招架不住?
真不知道他父亲为什么这么中意伏黑惠。
就因为一个祖传术式?
照眼下这情况看,接下来完全不用他出手,他只要耐心等待结果就可以了。
伏黑惠要是死了,可跟他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就算是五条新也看到了,也不能因为他袖手旁观的事而责怪他,毕竟那家伙不是早就知道他性格的本质了吗?
他没有错。
同样遭到对象念叨的五条新也觉得自己的鼻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发痒不止,下意识想要打喷嚏。
五条新也曲指轻轻蹭了蹭鼻子,想要缓解那种不适的痒痒,他近乎笃定地说:“直哉肯定是在背后念叨我了。”
夏油杰摆出一个奇奇怪怪的死鱼眼,显然已经木然了。
“为什么不是刚刚被你祓除掉的咒灵在诅咒你?那玩意儿可是咒你没对象诶!”
“谁说我没对象?”五条新也的语气陡然提高了不少,“我看那只咒灵没对象还差不多,从这种怨念中诞生的咒灵我也是头一次见。”
夏油杰抽抽嘴角。
咒灵有对象才奇怪吧!
“你上回不是说已经和禅院直哉分手了吗?”
五条新也给夏油杰递了个“你不懂”的眼神。
夏油杰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知道了,是你们的qing趣,玩得可真是够花的啊!”
那现在两人表面上是什么关系?
情人吗?
不是,又没第三个人,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这么玩难道很有意思?
嗯……现在看来好像是的,至少两个当事人都乐在其中。
不懂不懂。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直哉明明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怎么绕了一圈都没看见人?”五条新也心中更确定了禅院直哉要搞事的想法。
“会不会又半途折返了?”夏油杰猜测了一番,“去其他地方看看,我们已经在这走了半个多小时了,周围的咒灵和诅咒师清除得差不多了。”
五条新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
除了涩谷站最中心的“帐”,其他“帐”均已被解除,但辅助监督那边又从新布下了一层新的结界,防止非术师误入以及看到术师祓除咒灵的凶残画面。
可惜通讯依然没有回复,有手机也联系不到人。
禅院直哉不可能站在原地等他,而且看小少爷那一身和服整洁得体的模样,估计没遇到多少诅咒师,现在更是不知道逛到哪里去了。
“小少爷安安静静,一定是想暗戳戳干点坏事。”
五条新也眼皮子控制不住自己地跳了一下。
莫名有点不安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刚想宽慰两句,百米外的一座高楼大厦就传来了一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的爆破声,火光瞬间渲染了大半的天空。
混乱又肆意的暴虐咒力在空中炸开,似海潮般汹涌澎湃地碾压而下。
五条新也顿住脚步,立刻回头,远眺发出爆响的位置。
半个头都被削没了的火山头咒灵从玻璃窗中抛出,双手像是要结印使用术式,却在下一刻被一只长相诡异的白色咒灵一拳轰飞。
“那是……”夏油杰迟缓地睁大了狭长的眼睛。
忽略那只火山头,另一只咒灵是祈本里香吧?
“两面宿傩?”五条新也蹙眉,“乙骨也在。”
两面宿傩怎么会跑出来?
今天事儿这么多的吗?
“那个咒力量不对吧?”夏油杰很快就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虎杖悠仁不是才吞下三根手指吗?还是四根来着?总之不会超过五根吧?”
现在别说五根,这怕不是十五根都有了。
而后乙骨忧太双手握着太刀从天而降,将那只火山头咒灵钉在地面上,和祈本里香配合将本就重伤的咒灵完全祓除。
“有人给悠仁喂了手指,乙骨发现不对就赶过来了。”
五条新也很快就推出了事情的起因。
只一眼就认出火山头就是之前袭击五条悟的那只咒灵。
自家弟弟画的画的确有点抽象,但对于咒灵特征的掌握还是相当炉火纯青的。
夏油杰虚伪地同情道:“嘶——真可怜。”
应该是被两面宿傩痛殴了一顿后,又被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联合暴打了一通。
要是他的咒灵操术还在就好了。
分分钟去把那只火山头给吞噬了。
特级咒灵可不多见。
“你要去干掉这家伙吗?”
五条新也扬扬眉,“当然。”
好不容易等到两面宿傩冒出来了。
乙骨忧太也注意到了站在这边的五条新也。
“新也先生?”
五条新也抬手,简单打了声招呼。
“辛苦你了,乙骨同学。”
乙骨忧太始终绷紧神经,没有丝毫的松懈,两面宿傩就站在商场二楼破开的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二人。
“呵,我还当是谁呢!”
诅咒之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猩红如血的四只眼睛里盛满了浓烈的恶意,勾起的唇角沁着挑衅。
“原来是你啊!五条悟的兄长。”
……
禅院直哉一路狗狗祟祟地尾随在伏黑惠身后,眼见着伏黑惠被伏黑甚尔打到残血,却依然没死,心中不由得暗道了声可惜。
可就在关键时刻,伏黑甚尔恢复了清明,跟伏黑惠说了两句话后当场自裁,而那具身体也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禅院直哉低声惊愕。
“这个傀儡竟然真的拥有甚尔的意识?”
伏黑惠跌跌撞撞地往巷子外走。
禅院直哉阴沉沉地盯着狼狈的海胆头少年,深知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他甚至连自己的咒力都用不上,就能轻松将伏黑惠解决。
但不知道为什么,临到这种时候,他却莫名其妙紧张了起来。
只要五条悟和五条新也不知道就可以了。
没错。
他们俩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在心中下定了决心,禅院直哉抬脚,正欲走出阴影,伏黑惠身后却蓦然出现了一抹寒光,随后便是刀刃划破衣服和血肉的声音,伏黑惠吃痛跌在地上。
露出一点的脚又收了回去,禅院直哉凝神看向伏黑惠后面那个斜马尾诅咒师。
“这小子可真倒霉啊!”
这个诅咒师长得可真恶心,还拿了一把人手状柄的刀,品味也不怎么样。
禅院直哉看了两眼就挪开了视线。
再看下去都要吐了。
伏黑惠居然被这种玩意儿给偷袭了?
甚尔的儿子也太没用了吧!
要是被这种家伙杀死了,岂不是显得他们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太没用了吗?
禅院直哉有些犹豫要不要先将这个诅咒师给弄死。
身为诅咒师阵营的一员,重面春太靠着“储存奇迹”的术式用极其卑劣的手段在涩谷肆意袭击那些落单的咒术师,伏黑惠绝不是他偷袭的第一个人,但绝对是让他最有成就感的一个。
——五条悟的天才学生。
上次突袭交流会的时候他对伏黑惠略有耳闻,这次竟然叫他给碰上了,那就让他好好地折磨一下伏黑惠吧!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重面春太的想象。
伏黑惠公开术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液,双手握拳,吟唱召唤第十种式神的咒词,准备拖着这个诅咒师一起下地狱。
身后漆黑的影子仿若翻涌的浪潮,暗影交织而成的玉犬长啸阵阵。
身形魁梧的式神破茧而出,头悬轮盘,眼睛的部位延伸出四根翼状物,样貌奇诡。
无与伦比的威慑力让禅院直哉陡然一惊。
这是……
伏黑惠却在召唤魔虚罗后短暂地呆愣了片刻。
他原打算利用多人调伏和诅咒师同归于尽,但魔虚罗出来后,他才发现参与调伏的人有三个。
难道说,附近有无辜之人卷了进来吗?
伏黑惠慌忙往四周看去,还没等他找到那个可能藏在某个角落里的人,未经调伏的式神第一个选择攻击的人便是他自己。
魔虚罗只是轻轻地挥了挥小臂,海胆头少年便重重地砌进了墙里,生死未知。
重面春太惊惧不已,手脚并用着想要逃离,魔虚罗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冷静了几秒后,打算趁着那只式神专注处理那个诅咒师,去看看伏黑惠到底死了没。
“应该还活着吧?式神都还在。”
禅院直哉重新从怀里拿出短刀,对准伏黑惠的心脏。
“直哉!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乍响。
禅院直哉下意识转头,想要看看五条新也在哪。
就在此时,身旁一阵风凛然吹过,肉粉色短发的“少年”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禅院直哉在看到对方脸上的黑色纹路时,暗道了声不好。
早就说了,让五条新也和五条悟把虎杖悠仁给杀了一了百了,现在好了,两面宿傩随随便便跑出来占据了虎杖悠仁的身体。
禅院直哉脑子里在短短的一秒内飘过了无数思绪,心中明白现在不是和诅咒之王对上的时候。
他刚想挥起手中的咒具冲两面宿傩袭去,准备拖延一点时间,哪曾想两面宿傩的速度快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他只能看清对方的拳头朝他舞来。
实际上两面宿傩的每个动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手却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两面宿傩一拳轰飞了出去。
啊嘞?
后滞性的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禅院直哉喉中涌上一股浓郁的腥甜,吐了一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在即将要嵌入墙体的前一刻,五条新也及时出现,从后面护住禅院直哉。
但过大的冲击力,还是连带着他一同砸在了墙上,结结实实地当了禅院直哉的肉垫。
“……”
背包里的夏油杰几乎被挤扁,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棉花被强行压缩时的感觉,像是被放进真空压缩袋抽干了空气。
说实话,非常不舒服。
真是要命了!
他一定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一个。
心灵创伤!
“咳咳咳……”周围扬起的尘埃叫五条新也呛咳了几声。
禅院直哉狰狞着脸,忍着剧痛,踉跄着脚步从五条新也怀中出来,就算是面对两面宿傩那种级别的存在,嘴皮子也依旧厉害。
“那个家伙……”
“好了,直哉!”
五条新也厉声喝止禅院直哉。
毫不夸张地说,刚才他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小少爷总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他一个大惊喜。
在看到魔虚罗的那刻哪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啊!
刚刚站在不远处,他看禅院直哉分明就是想要把伏黑惠给刀了,还好没成功,不然等那把刀插入伏黑惠的心脏,禅院直哉也会当场暴毙。
魔虚罗还没调伏,在召唤现场的禅院直哉和那个奇奇怪怪的诅咒师都卷入了调伏仪式之中,三个人要是有任何一个死了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禅院直哉怔愣着看着五条新也,迎上那双深沉的钴蓝色眼睛,想要从里面窥出三两分除了严肃之外的情绪。
挨了一拳,还被五条新也凶了一句,眼眶一下子就气红了。
“你什么语气啊!五条新也!”
高高在上的禅院家小少爷哪里被人用这么重的口吻说过话?
他在五条新也心中,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吧?
上来就是指责的语调。
对方心里装了很多人,有五条悟、五条新菜、五条悟的学生,还有很多和他关系没那么要好但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禅院直哉内心深处涌现出无尽的酸意。
之前想着要狠狠玩弄五条新也的真心也没成功,而他自己的心却已经丢在了五条新也那边。
说起来怎么可能不让他生气啊!
凭什么五条新也在面对他的时候总能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
五条新也看禅院直哉这副红着眼、委屈地颤着唇的样子,什么重话也不好说出来了。
平复好心情后,他拿着手帕细致地帮禅院直哉下巴上的鲜血擦干净,安慰道:“好了,直哉,抱歉,刚刚不应该那么跟你说话,我只是太着急了。”
禅院直哉用力将头撇向一边,避开五条新也的手帕,也不去看五条新也。
以为这两句话就能把他哄好了吗?
不可能的。
五条新也没办法只能开始和禅院直哉解释原因。
“你不能杀死伏黑惠。”
他都怀疑禅院直哉是不是禅院家的人,对十种影法术的最后一种式神一点居然都不了解吗?
“现在要是他死了,被卷进调伏仪式的你也会死,接下来,直哉你必须保护好你的侄子。”
禅院直哉微微一怔。
五条新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抱住禅院直哉。
“直哉,别死了,你要是死了,我会把你做成人偶的。”
那样的话,禅院直哉就只能一辈子待在他的口袋里了。
心心念念的家主之位可就没了。
“现在我得先去把魔虚罗和两面宿傩解决了,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虽然不知道两面宿傩为什么要救伏黑惠,但你现在待在伏黑惠那边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接下来的战斗不适合禅院直哉参与。
两面宿傩可不是什么讲武德的家伙,搞不好会整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来,拿禅院直哉威胁也是很有可能的。
禅院直哉胸口憋着口气,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本来就是他比较理亏,此时对上五条新也的眼神,竟然难得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五条新也捏了捏禅院直哉的耳垂。
禅院直哉没好气地拍开五条新也的手,恶声恶气地道:“谁担心你了?你要是死在那才是最好的。”
五条新也满不在乎地轻哼了声,将背包塞进禅院直哉手里,拿着三三羽鸟转身离开。
“那可能要让直哉你失望了呢!我要是死了,还不知道直哉少爷哭得有多凶呢!”
他可是要祸祸禅院直哉一辈子的。
禅院直哉难以置信。
“喂!五条新也!把话说清楚!”
他怎么可能哭啊!
五条新也回首笑了笑。
禅院直哉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抓住五条新也,心脏莫名狂跳了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新也……”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叫了一声五条新也的名。
但他发出了细微声音一瞬间被不远处的爆炸声所盖过,而远去的人也没有回头。
禅院直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手心的软肉里。
“凭什么命令我做事?他以为他是谁吗?”
话是这么说,禅院直哉脚下还是很顺从地往伏黑惠那边找去。
还没继承家主之位,他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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