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深沉,蟋蟀的鸣叫莫名有些惹人心烦。
一身袈裟的丸子头青年抬头远眺延伸在山林之间的阶梯,两边的石灯笼散发着暗黄色的淡光,而原本挂满彩灯的神社也被一层漆黑的屏障所笼罩,融入整片黑夜之中。
他眯起狭长的眼睛,像只午后捕到猎物躺在草坪上惬意晒太阳的狐狸。
“看来今天是没法将那只咒灵给收回来了,照这情况「大鲶」都快被虎杖悠仁给祓除掉了吧?真是太可惜了,术式还挺有意思的,适合偷袭。”
他叹了一口气,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待他认出其中金发青年究竟是谁时,也难免惊讶了一瞬。
“禅院直哉这个禅院家的没用大少爷怎么会带着虎杖悠仁跑到这种地方来?禅院直哉和五条悟的关系难道很好吗?这倒是第一次听说,那个女人又是谁?”
羂索自言自语了一番后,整理了一下袈裟下摆,又晃了两下手中的镜子,里面没有如愿传出声音。
“可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不然就能获取更多的信息了。
早就猜到虎杖悠仁大概率没死,毕竟还有两面宿傩在,本来还以为虎杖悠仁被五条悟藏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没想到那么快就见到了。
现在和高专的人碰面可不行。
夏油杰实在是太有名了。
整个咒术界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要是一不小心暴露到五条悟那去,那他能后悔死。
羂索简单分析了一下眼下的状况。
只能放弃山上那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以及之前封印在这的咒灵。
虎杖悠仁当场将手指吞了也不是不行,反正最后都要进这小子的肚子里,但如果他们将手指交给五条悟,那大概率会寄存在咒术高专的忌库里,正好交流会的时候可以一起拿出来。
左右都没差,他自然也不用冒这种风险。
“喂!你这个可恶家伙,什么时候把夏油大人的身体还给我们?”
两个年轻的女孩儿站在远处的街道上对羂索怒目而视,高声的呵斥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十分刺耳。
羂索不紧不慢地将脑袋偏转些许,透着眼角,用余光打量二人,用温柔和煦的语气说道:“不是说了吗?你们给我提供咒术界的信息,时候到了自然会将夏油杰的身体还给你们。”
对比两个明显沉不太住气的小丫头,他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美美子一字一顿地强调,“不许用夏油大人的口吻说话,你这个冒牌货。”
羂索摊了摊手,“随便你们怎么说吧!反正我达到了我的目的后,这具身体对我来说自然就没什么作用了。”
真是两个蠢货。
和术师谈条件不知道立下“束缚”吗?
虽然中意的咒灵被人抢先了一步,但他今天的心情勉强还算可以,就放过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吧!
他更好奇禅院直哉到底怎么回事。
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关系可说不上好。
禅院直哉是什么人?
嚣张跋扈,愚蠢自大。
这样的人会和五条悟有那么深的交集?
逗他玩呢?
“你最好说话算话,我们会按时将消息传递给你的。”
“当然,我还没有说话不算话过。”
马上就要有了。
羂索脸上笑意不减,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过,在清冷的月光下,那种不夹杂任何感情的虚假笑容显得格外渗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冒充夏油大人的家伙,不可饶恕。
她们要将他拖到地狱去!
“如果你们那么空闲的话……”羂索的语速不算快,都可以说有些缓慢,似乎是为了让菜菜子和美美子听得更清楚一些,“不如帮我打听一下山上的那个女人是谁?”
有点眼熟。
尤其是那种能够操控某种丝线的术式……
要是知道名字什么的,叫人去查资料也方便一点,当然,他也不祈祷这两个小姑娘能给他调查出点什么,找点事给她们做,随便打发打发算了,至少近段时间都不要来烦他了。
“什么女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皱眉。
美美子轻轻扯了一下菜菜子的衣角,使了个眼色,对于她们两个双胞胎来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菜菜子一下子就懂了美美子在担心什么。
这家伙该不会想要借着别人的手把她们俩都解决了吧?
羂索看出二人的想法,露出了个无语的表情,“我要是想杀了你们不用费那么大的劲绕弯。”
只要他想可以现在动手。
绝对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俩女孩儿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骨头都不会留下的。
美美子抱紧手中的布偶,朝姊妹靠近了一点。
“你帮我把那个女人的名字问出来就好了,她现在就在山上,穿着山茶花绣纹的蓝底和服,‘帐’马上就要破开了。”
其他的事他自己来办。
菜菜子抿紧唇角,提出条件,“你总是说要把夏油大人的身体还给我们,总得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吧?”
“嗯……”羂索曲指抵着唇角,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镜子,“那么,就定在万圣节那天怎么样?我在涩谷等你们过来。”
在涩谷就把这两个小姑娘解决了吧!
总是跑到他眼前吵闹也有点烦人。
菜菜子握紧拳头,“还是以前的方式,问出那个女人的名字,我们会告诉你的。”
美美子点点头,“一言为定。”
羂索颔首,没有回答。
还真是天真。
夏油杰将这两个小孩保护得太好了吧!
就这么轻易相信了一个不怀好意之人所说的话……
啧啧。
他都不忍心杀死了,让那几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咒灵去解决了吧!
……
鸟居下的五条新也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视线准确无误地扫向神殿的顶部。
咒灵紫黑色的血液似雨幕一样从空中挥洒下来,淅淅沥沥地坠在地上,溅开数点水花,禅院直哉忙往五条新也身旁躲了躲,免得那些脏得要死的血浇到他身上。
“真是够恶心的,那小子能不能注意一点啊!”
“直哉……”
“怎么了?”禅院直哉见五条新也突然哑声,随口一问。
五条新也的神情认真了不少,灯光最多只照到了屋檐,屋顶黑漆漆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什么东西?你该不会是太敏感了吧?”
禅院直哉顺着五条新也的目光看过去,话是那么说,但并没有真的怀疑五条新也所说的真实性。
心中又有点莫名的不爽。
自己和五条新也同样是特别一级咒术师,他什么都没感知到,五条新也却能那么快锁定偷窥者的位置?
“在那里吗?”
“嗯。”五条新也低声应了一下。
旁边的禅院直哉几乎是可以说瞬间消失在原地。
“新也老师!”
虎杖悠仁这时从神殿后方走了出来,还没等他打声招呼,五条新也快速朝他这个方向掠来。“虎杖同学,闪开。”
轻松跃到房檐上的禅院直哉才察觉出不对劲,绿瞳睁圆,在黑暗中捕捉着什么。
虽然看不到那玩意儿在哪,但也能凭直觉感受到异常。
迅速抽出藏在身前的短刀,灌注天青色的咒力,飞速朝眼前的黑暗劈斩而下,像是划在了某种柔软的面团上,抽刀时带着奇怪的黏腻感,禅院直哉收刀,利落地踹出一脚。
一只长着六条腿的青色咒灵从黑暗中显形,咕啾几声往五条新也那个方向砸去。
虎杖悠仁惊诧不已,“怎么还有一只咒灵?”
五条新也用丝线将其牢牢捆吊在空中,这才发现咒灵的肚子与其说是肚子,不如说是一面青绿色的圆镜牢牢嵌进了躯体里,没有脸和脖子,只有躯干上长出的六条腿在不停扑棱。
禅院直哉落在五条新也身旁,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刚刚那一刀明显没有刺中咒灵,更像是将其从一面空气墙中剜了出来。
“啥玩意儿,长得这么恶心?跟蟑螂一样,就是这东西在偷看我们?”
这处的光线说不上特别明亮,但也足够让五条新也看着镜子中倒映出的自己和旁边的禅院直哉。
“没错。”
刚才五条新也叫他闪开,虎杖悠仁飞快往神殿缘侧的那个方向躲,不然他会被这只从天而降的咒灵砸个正着。
“新也老师,发生什么事了?这只咒灵是哪里冒出来的?”
禅院直哉不以为意地催促道:“快点把这玩意儿解决了,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那六条腿还不是寻常的扑腾,上下挥舞的时候,连带着腿部挤出的肉块一同抖动,像几条扭曲的毛毛虫。
自小养尊处优的禅院直哉哪里见过这种恶心的玩意儿,平常看到叫人掉san的咒灵,闭闭眼也就祓除掉了,现在这个还挂在眼前呢!
让他动手,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还有五条新也和虎杖悠仁嘛!
那种被人窥伺的恶寒感还没完全从身上降下去,五条新也盯着咒灵腹部的那面镜子。
“有点不对劲。”
那种被肆意打量的感觉还存在。
就像是有人通过这只咒灵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哉,这竟然是一只一级欸!”
他虽然没有五条悟的“六眼”,无法在瞬间看出咒灵内里蕴含的咒力量如何,但根据经验,这只咒灵绝对拥有术式。
一级咒灵和二级咒灵的区别就是能否自由使用自身的术式。
他一拳轰上,镜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出乎意料的是,镜子的质感和普通化妆镜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碎。
咒灵瘫痪似地垂下了腿,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蕴藏在体内的狂暴咒力像是决堤的湖水般席卷而出。
三人纷纷皱起了眉,那种凄厉的叫声是直接传入大脑之中,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污染。
气得禅院直哉拍了五条新也的后背一掌,“你在搞什么啊!”
五条新也没有回应,只是收紧了捆住咒灵的线,附着着咒灵的锋利丝线陷入咒灵的血肉之中发出黏腻的声音,暗紫色血液滴滴答答地淌了满地。
镜体上碎开错综复杂的裂痕后,那种阴冷的偷窥视线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前还有所猜测。
现在他敢肯定,绝对有人通过这只咒灵在附近窥探他们。
那么除了本身能操控咒灵的人可以做到之外,应该没什么人可以自由控制这种诞生于负面情绪、本性是杀戮与破坏的生物听自己的话了吧?
五条新也的呼吸放缓了许多。
禅院直哉刚想上去扯一下五条新也,就眼尖地瞥到咒灵身上那面破碎的镜子中出现了无数张扭曲的黑色般若脸,四周浑浊的咒力缠绕上来。
他气得斥了一句。
“五条新也,你在发什么愣。”
咒灵都要反扑了,人还在走神。
“别着急嘛!直哉——”
五条新也抬了抬眼皮,不紧不慢地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那把“三三羽鸟”。
禅院直哉的神情扭曲了一瞬,他对这把剪刀很熟悉。
五条新也当初就是用这把剪刀把他给硬生生砸晕了的,现在想起来,脖子都似乎有点隐隐作痛。
虎杖悠仁屏住呼吸,擅长读空气的他已经意识到五条新也现在的心情很一般。
禅院直哉只看到金剪刀只是漫不经心地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剪柄轻轻一合,似乎剪断了什么东西。
线?
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不见,但可以确定那个位置并没有五条新也最近使用的那种白金色的丝线。
而那只咒灵也犹如燃尽的朽木般化为点点星火消散,连带着那些滴在地上的深色血液也消失了个干净,甚至连印子都没剩下。
“!!!”
禅院直哉眨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寻常咒术师在祓除咒灵时多少都会残留下一点属于咒灵存在的痕迹,譬如还未完全消散的残秽或者是浑浊的咒力气息什么的。
但五条新也处理掉那只咒灵后,什么都没有,就仿佛咒灵从未存在过一般,完完全全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干净得不可思议。
而在他眼中,五条新也什么也没干。
只是简简单单地用剪刀在空气中咔嚓了一下而已。
禅院直哉的背脊上倏然窜上一股沁入肺腑的悚然寒意。
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术式效果,对咒灵起作用,那对人类呢?
“五条新也,你的术式……”
究竟是什么?
对方刚才的行为完全推翻了他先前对五条新也术式的推测。
“直哉,我还有急事,先下山,你们慢点走。”
“帐”还没解除,五条新也匆匆交代了一句后,就快速朝山下掠去。
刚刚有人在借用咒灵的视角看着他们。
除了咒灵操术的使用者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够借用咒灵的能力。
“五条新也,你去哪里!!”
禅院直哉都来不及拽住五条新也,人就跑没了影,他没好气地朝虎杖悠仁喊了一句,“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跟上,别到时候被山里的咒灵给吃了。”
说完,也不等虎杖悠仁反应,禅院直哉就追着五条新也的方向跑了过去。
虎杖悠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应声,随后努力在脑海中回想自己之前学到的一点结界术皮毛,想要将“帐”撤下。
“哦哦,好的,来了。”
五条新也顺着石阶,迅速穿过路上的鸟居。
那个占据夏油杰身体的家伙很可能就在附近,甚至有可能就在山下看着他们,他将咒灵祓除之前,那人绝对还在附近。
可当他站在山脚下的街道上,却连一个咒力残秽都没发现。
没有。
除了嘈杂的蟋蟀声,连个行人都没有。
五条新也眼底浮现失望之色,马上打通五条悟的电话。
“新也?怎么大晚上给我打电话?”五条悟还惊奇五条新也晚上还有空。
五条新也奇怪道:“晚上不可以打电话吗?”
“我以为你晚上要和禅院小少爷过二人世界呢!”
五条新也扶额,“我带着虎杖同学出来祓除咒灵呢!先不说这个,悟,我碰到那个家伙了!”
五条悟马上来了精神。
“在哪?”
“你不用过来,叫人将仙台这边的监控调一下,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看到。”
“我知道了,新也,你运气还挺不错的,我可是很想会会那个家伙呢!”
五条新也笑了,“他怎么敢凑到你面前来啊!”
一个“茈”就够那家伙喝一壶的了。
没暴露自己真实目的,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敢和身为咒术界战力天花板的悟对上。
不能着急。
耐心一点。
他和五条悟都不差那么点时间,总有一天,那个家伙会舞到他们俩眼前来的。
给他们找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罪孽深重啊!
“一声不吭就跑了是什么意思啊!”
追上来的禅院直哉狠狠拽住五条新也的手腕,免得人又溜了。
五条新也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和五条悟道别,又跟禅院直哉解释道:“我感觉有‘熟人’在附近,下来看看。”
夏油杰的身体,森*晚*整*理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熟人……哦不是……熟尸吧?
触发关键词的禅院直哉竖起耳朵,他收紧手上的力道,将五条新也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
“什么熟人?男的女的?”
“男的……吧?”
五条新也不太确定那玩意儿的性别。
他没挣开禅院直哉的手,反而带着对方在附近都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
这下又不知道到哪个鬼地方去找。
为什么那个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也是奔着两面宿傩的手指来的?
还是因为虎杖悠仁?
禅院直哉还想追问几句,慢一些的虎杖悠仁也来了,他只能暂且压下疑问。
“禅院先生,新也老师!!”
五条新也笑了笑。
“走吧!我请客,夜宵吃关东煮。”
“……”
禅院直哉一把掐住五条新也的腰。
转移话题的速度很快嘛!
“嘶——”
五条新也忙往旁边缩。
全场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虎杖悠仁最开心。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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