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用指腹触碰了一下玄关柜,薄薄的一层灰沾在手上,看上去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主人了,不过东西还在,那些人偶也整整齐齐地摆在落地窗旁边的玻璃展柜里。
五条新也总不会是跑路了吧?
不对,看这情况,估计是早就料到他会来找他,难道打着避避风头的主意,出去了?
什么意思啊?
禅院直哉被自己的猜想气笑了。
他待在禅院家的时候,五条新也想来就来,墙翻得那叫一个麻溜,视他们家的守备队于无物,每次都将他狠狠欺负了一番才走,着实可恶,轮到他来找了,人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这里的人呢?”
跟在后面的禅院家族人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知道禅院直哉要找的人去哪了啊!
禅院直哉蜷缩起手指,用力抠着手心,心情不佳,连带着面色愈发阴森可怖。
但也知道问自家人是肯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五条新也肯定会回这里,他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小少爷似乎有了什么想法,矜贵地抬了抬下巴,命令道:“把这里打扫干净?”
“啊?”
两个被禅院直哉带出来的族人很是迟疑。
他们在禅院家的地位虽然不比禅院直哉高,但也是长老们的子孙,平常是被别人服侍的,哪里自己亲手打扫过卫生啊!
又不是专门的保姆。
禅院直哉可不会管这么多。
他高高地挑起眉毛,瞳孔缩成一个小点,仿若蝮蛇般阴翳地凝视着发出疑问的族人,口吻刻薄道:“啊什么啊!我的话你们没听清楚吗?难不成还要我说第二遍?”
自己可是下一任家主,提前使唤使唤他们怎么了?
完全没有问题。
“看我做什么?”金发青年嚣张地环起手,半眯着眼,挑剔地打量了这两个容貌平平无奇的族人,“我还是负责‘炳’组织的首领,你们想要违抗我的命令吗?动作快一点!”
两个族人无奈,只能照做。
什么也不干的禅院直哉就在边上随便翻了翻,一点也没把这里当别人家,也并不觉得自己这是很失礼的行为,举止间理所当然极了。
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咒术师的家,照理说应该也会残留一点咒力残秽才是。
禅院直哉在心中哂笑了声,随手打开抽屉,一个翻转的相框随着过大的力道从抽屉里侧滑了出来。
“嗯?”
说起来,前几次来五条新也家,他确实没看到照片之类的玩意儿,但他们俩出去约会的时候,五条新也又表现得很喜欢拍照。
现在想想,五条新也浑身都是破绽,也没怎么用心掩饰,偏偏他自己眼瞎,被那张脸迷了心神,愣是那么久都没发现五条新也是个男人。
他拿起相框,翻了过来。
是一张很温馨的全家福。
身段卓越的五条新也赫然在其中,旁边长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二人前面则是笑颜和蔼慈祥的老者。
之前听五条新也提过他有两个弟弟。
比较闹腾的那个绝对是五条悟,那照片上这个看起来性格腼腆温吞的,应该就是五条新也的亲弟弟了吧?
藏得可真好啊!
禅院直哉都被气笑了。
禅院家的族人虽说没怎么亲自动手清扫过灰尘什么,但也不是笨蛋,上手还是十分容易的,没过去多久,五条新也蒙了一层薄灰的家焕然一新。
禅院直哉悠闲得不得了,累的只有别人。
“把我的行李拿过来。”
他在东京的公寓离这里还是有点距离的,万一五条新也半夜回来了怎么办?
岂不是逮不到了吗?
直接住在这里更方便。
族人们:“……”
好气。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对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就不用告诉我父亲了,他日理万机,每天要忙的事太多了,也知道我在东京办什么事。”禅院直哉斜斜地倚靠在书架边,看似随意地叮嘱道,“有事的话用邮件联系我就行了,不用特意叫我回去。”
“这……”
“放心吧!我还能丢了不成?”禅院直哉自然明白打一巴掌给一颗枣的道理,他拿出一张卡,随手扔给了两位族人,含笑道,“难得来东京一趟,等会儿你们可以去附近有名的居酒屋喝两杯。”
不然传出去他苛待下属可就不好了,他可是一个慈悲的上位者。
还没等两位族人松口气,就听到禅院直哉说:“现在送我去吃饭。”
他们不是司机啊!
禅院直哉变脸的速度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
“……”
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顺着禅院直哉的意思来呗!
只当禅院直哉这是又抽风了,自家在东京这边明明有房产,不住高档公寓,非得闯入一个不知道主人是谁的一户建里。
不懂。
——咒术师都是疯子。
这句话可能在禅院直哉身上特别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吧?
……
禅院直哉惬意地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庭院里边欣赏着枯山水所带来的闲寂,边享受完和牛后,准备重新回五条新也家。
“直哉大人,要是家主问起的话……”
刚上任的司机有些忐忑不安地询问。
禅院直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就说我住在东京这边的公寓好了,反正父亲知道我在做什么,东西拿回来了,我就会回去。”
“是,直哉大人。”
“车里的味道很奇怪,打开窗透透风。”
“好的,直哉大人。”
燥热的夏风灌入,一下子就吹散了车内盘踞的冷气。
禅院直哉倦懒地靠在车窗边。
还没等他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就听到了路边的女孩儿清脆地喊道:“五条君!你走的有点慢哦!”
乍然听到熟悉的姓氏,禅院直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偏头往外看去。
发梢带珊瑚色挑染的金发少女正一蹦一跳地朝后面招手,脸上洋溢的笑意明媚而绚烂。
“车开慢点。”
比起青春活力的女子高中生,禅院直哉对对方口中的“五条君”更感兴趣一些。
“是,直哉大人。”
禅院直哉马上扒拉着窗户,向后看去。
不远处一个眼角带着一颗泪痣的清秀少年正推着自行车小跑了过来。
“!!!”
那个姓“五条”的少年端正的样貌和禅院直哉先前看到的照片重叠在了一起。
是五条新也的弟弟!
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还想着五条新也什么时候回来呢!
眼下不是可以让人叫五条新也回来吗?
“停车!”
有了主意的禅院直哉来了精神,连忙叫停。
“把那两个人绑……哦不是……‘请’上来!”
……
五条新菜和喜多川海梦局促地坐在车里,眼神不知道看向哪好。
莫名其妙被陌生人一点也不客气地“请”到黑色轿车里来,说不忐忑不安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俩第一时间就想拿手机报警,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解屏,手机就被没收了。
好在没对他们俩做出什么坏事,如果是绑架的话,不可能把五条新菜的自行车也放在敞开的后备箱里。
“那个,这位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喜多川海梦谨慎询问。
“认错?”禅院直哉心情还不错,也乐意回答非术师小姑娘的问题。
坐在前座的他转过身,指了指五条新菜。
“不可能,他叫什么名字?”
喜多川海梦不说话了,暴露别人的隐私可是很恶劣的行径,即便只是一个名字。
禅院直哉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大夏天穿着一身厚重的宽袖羽织袴不说,还染着一头金发,耳朵上也带了三两个耳饰。
挑起的眼尾在看过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有些刻薄狠厉,他们刚刚都听到了,司机叫这个金发青年“大人”。
感觉有点像极道的继承人。
五条新菜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紧紧握住喜多川海梦的手。
他不记得自己招惹了极道的人啊!
二人靠在一起,像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雏鸟,可怜极了。
“您有什么事找我就好了,能不能先让喜多川同学回家……”五条新菜说道。
喜多川海梦连忙说:“不行。”
她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吗?
“喜多川同学……”五条新菜还想规劝一下喜多川海梦,一个人倒霉总比两个人一起掉坑里好。
禅院直哉挑剔地看着五条新菜的脸,略感失望,心知这小子和他的小女朋友刚被“客客气气”地“请”上车,心里肯定慌得一批,暗自笑了两声。
这才对嘛!
就该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不像五条新也那个可恶的家伙。
禅院直哉决定用迂回一点的方法。
他努力挤出了一抹比较和善的笑。
“认识五条悟吗?我是他朋友,禅院直哉。”
五条新菜怀疑地觑了禅院直哉一眼,认真辨别这句话的真实性。
禅院直哉话不多说,直接亮出和五条悟的合照。
某位最强咒术师实在是太自来熟了,他几个月前去高专交接任务的时候刚好遇到对方,五条悟那家伙不顾他拒绝,非要拉着他拍一张照,现在想想,五条悟当时大概是知道当时他和五条新也的关系,拍张照,留着以后笑话他。
禅院直哉对最强咒术师的滤镜碎了个稀巴烂,果然五条悟只可远观,近了看自己会被气死。
实在是太可恶了。
全世界都知道五条新也是男的,只有他一个人被瞒在鼓里是吗?
好在这张照片还是派上了大用场。
这不,骗一骗单纯的男子高中生还是没有问题的。
五条新菜看着屏幕上的白发青年正呲着个大白牙傻乐呵,迟疑道:“……是悟哥!”
从照片来看,五条悟大概是和眼前的金发青年熟识的,笑得好开心啊!
禅院直哉满意地笑了,接着他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肯定也认识五条新也吧?”
慢慢来,不急。
他有时间让五条新菜放下戒备之心。
五条新菜:“!!!”
他本身的性格细腻而敏感,对于他人情绪的感知也更明显一些,虽然不知道禅院直哉究竟是什么人,但看这眼神怎么也说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吧?
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暴露五条新也是自己哥哥的事。
可对方又认识五条悟,那张照片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合成的。
这点让他十分犹豫,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那看来是认识了。”
不等五条新菜回答,禅院直哉一眼看透这种男子高中生心里在想什么,阴冷地扯开嘴角,见自己好像吓到后座上的二人了,又马上又换上了一副和煦的表情。
“你是他弟弟?我在新也家的全家福上看过你的照片,你叫什么名字?”
禅院直哉笑眯眯地说。
五条新菜老老实实地回答,“五条新菜。”
“他叫 Wakaya,你叫 Wakana?”
眼见着糊弄不过去,五条新菜再次点头。
“嗯。”
禅院直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你和你哥倒是一点都不一样。”
五条新菜的样子顶多只能算得上清秀,属于那种耐看的类型,而五条新也则是那种海妖般足以蛊惑人心的艳丽,叫人见上一眼就无法忘却。
五条悟跟五条新也不像还可以理解,毕竟是堂表兄弟。
但五条新也和五条新菜……
这两人真的是亲兄弟吗?
长相差别也太大了吧?
而且!
五条新菜看上去非常好骗,比五条新也那个玩弄他感情的臭家伙好忽悠多了,只是随便说了两句,就傻乎乎地把很多事都抖落了出来。
五森*晚*整*理条新菜笑了笑,“哥哥长得更像妈妈。”
禅院直哉了然地长“哦”了一声,“难怪。”
没猜错的话,五条新也的外祖父家应该就是桑原家,他们家的人的样貌那叫一等一的好,他曾经见过几次。
喜多川海梦小心拽了一下五条新菜的制服衣袖。
或许是女孩子神奇的直觉,她对禅院直哉并没有什么好感,对方的目光只是浅浅掠了她一眼,就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就像是将她当做一粒不起眼的尘埃,自然而然就忽略了。
虽然听二人刚才的交谈,知道禅院直哉是五条新菜哥哥的朋友,但还是找话题般问了一句。
“五条君,你认识这位先生吗?”
五条新菜看着比较友好的禅院直哉,缓慢地点了点头,“是哥哥的朋友。”
大概是吧?
既然认识他哥,那应该不是坏人吧?
只是一开始凶了一点。
做事的方式也很让人害怕。
禅院直哉要是想让自己变得讨喜一些,那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本性伪装可是御三家的人的必修课。
比如现在,他三言两语就能转变五条新菜和喜多川海梦对他的第一印象。
“新菜君是和女朋友一起逛街吗?”
听见他们俩的关系被误会,五条新菜和喜多川海梦瞬间红了脸,慌张道:“不不不,我和五条君/喜多川同学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禅院直哉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拿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气也亲切了几分,“哦——那就还是没在一起。”
“欺负”不了哥哥,他还不能欺负一下弟弟吗?
小孩子就是沉不住气。
五条新菜和喜多川海梦脸红得都快原地蒸发了。
“不不不,禅院先生,您真的误会了。”
禅院直哉认定了的事可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他转而说道:“你们这是准备一起回家?”
五条新菜解释:“喜多川同学和我回家选一选布料的花纹,准备 cos 服。”
聊到自己喜欢的事,他放松了不少。
“哦,这样啊!”禅院直哉自己也会打些游戏看点动漫什么的,不然待在禅院家能给他憋坏,当然也知道 cosplay,“你也会做衣服?”
喜多川海梦活力满满地开始夸赞起五条新菜,“五条君的手艺超棒,做出来的 cos 服又合身又漂亮,不仅还原,还很有质感,拍照技术也很好。”
五条新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禅院直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那真是很厉害呢!”
“没有没有,实际上哥哥比我要厉害很多。”
“是吗?”禅院直哉舒展眉眼,他从边上拿出五条新也特意留下来嘲笑他的两个人偶娃娃。
五条新菜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哥哥做的。”
“没错。”
五条新菜语气欢快了几分,直言道:“除了特别定制的人偶,哥哥很少做人偶送给别人的。”
他现在完全相信禅院直哉是他两个哥哥的朋友了,只是脾气看上去不是很好。
禅院直哉微微一愣。
“是吗?”
“是啊!”五条新菜指着人偶衣服下摆,随即掀开迷你羽织的一角,“里侧绣着禅院先生的专属名字哦!除了家人之外,目前为止只有禅院先生拿到了哥哥亲手做的人偶,禅院先生一定是哥哥很要好的朋友吧?”
五条新菜的每一句话都显示着他在五条新也那的独一无二,禅院直哉唇角稍稍上扬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努力往下压制也没能成功,连带着眼尾也染上了几分盈盈笑意。
“新菜君,新也最近在忙什么?我很久没见他了,去他之前的家找也没有看到他。”
五条新菜虽然奇怪禅院直哉如果是五条新也的好朋友的话,为什么不主动打电话联系五条新也,但也没有怀疑太多。
他坦然道:“哥哥每年夏日都会跟我和爷爷住,听说是离工作地点近一点,前几天哥哥已经搬过来了。”
禅院直哉脸上笑意愈深。
呵。
什么搬回来,明明是怕他找他算账,这才忙不迭跑了吧?
实在是可恨。
禅院直哉语气强硬地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正好我有事找新也,你方便联系一下他吗?我们现在去新也家。”
等会儿一见面,他就要捅五条新也一刀,上回没成功,这回一定可以。
“欸?”五条新菜这才发现外面的街道通向自家哥哥家,“可是……”
这里离爷爷家可是很远的。
禅院直哉笑意深深,他打断五条新菜的话头,叹了口气,旋即又轻飘飘地说:“你哥哥还欠了我一个亿来着,这次刚好去找他要钱。”
五条新菜:“!!!”
喜多川海梦:“!!!”
什……什么?
他们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一个亿?”
五条新菜惊得瞳孔都要地震了,声音都似乎在颤抖。
禅院直哉拍了拍手,“没错。”
他可没说假话。
他母亲送给五条新也的那个发簪,是从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发饰,细长的簪身雕刻着特殊的咒法,能够保证就算经过悠久的岁月也依旧崭新如初。
一个亿都算是少的了,那可是买也买不到的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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