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来,越国公夫人肯定不是这般认为的,对不对?”
容芳菲定定的看着笑容温婉,如一泓清水似的眸子含嘲带讽看着她的容锦,好半响,撇了撇嘴角,冷声问道:“容思荞在哪?”
容锦耸了耸肩,回头对身后的琳琅说道:“你去跟祖母说一声,越国公夫人想慰问下大小姐,请翡翠姑娘来带个路。”
“是,姑娘。”
琳琅转身往内室走去,不多时,翡翠跟着琳琅走了出来。
“表小姐。”琳琅上前行礼。
容锦摆手示意翡翠免礼,下颌对容芳菲的方向抬了抬,说道:“越国公夫人要见大小姐,你给我们带个路吧。”
翡翠屈膝福了一福,应了声“是”便在前面领路。
青檀院建在长兴候府的正南方,地势略高。离了花厅,后院是一片树林,其间有几棵成人腰身粗的香樟树,树干虬结,泛着淡淡香味的绿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穿过小树林,入眼的是山石嶙峋的假山,假山上有一座古朴苍劲的凉亭。容锦知道,站在凉亭里,能清楚的看到长兴候府一片屋脊连绵的庭院。
一行人跟在翡翠的身后,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便看到一处五阔的敞间,黑漆柱子,窗户用上等的绫纱糊着。
翡翠带着她们上了敞间的庑廊,朝右边的抄手游廊走去。
又走了约有个半刻钟的样子,翡翠停在了一处芭蕉树掩映的小院前,回头对身后的容锦说道:“表小姐,到了。”
容锦点了点头,示意翡翠上前开门。
不想翡翠才拾脚上前,门却在这时,被从里面打开,一抹身影惊叫着跌跌倒倒的跑了出来,嘴里大声的喊着。
“小姐饶命啊,奴婢冤枉,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打死你个小蹄子,你当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一行人由脚下步子一顿,齐齐抬头看去。
而正从屋里撕打着出来的容思荞,似乎也没想到,一瞬间会出现这么多人。她怔怔的看着门外容锦等人,等看清容锦身后一身大红的容芳菲后,眼睛下方的肌肉剧烈一抽,眼一闭“砰”的倒头就栽了下去。
“小姐,”被容思荞打得鼻青脸肿的芸芷连忙上前一把托住了栽倒下去的容思荞,嘴里一迭声的喊道:“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快醒醒。”
“绿琦,你去看看。”容芳菲回头对身后婢女吩咐道。
下一刻,容锦便看到四婢中一鹅蛋脸,肤色白皙,相貌却是平常的青衣小婢走了出来,眼见得这被唤作绿琦的婢女便要上前查看容思荞,容锦唇角绽起一抹冷笑,开口说道。
“不劳越国公夫人,”话落,回头对身侧的琳琅说道:“你去看看。”
琳琅扯了扯嘴角,脸上绽起一抹皮笑肉不笑,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到了芸芷跟前,抬脚踢了踢了正嘶声嚷着的芸芷,没好气的说道:“让让,她还没死呢,你想嚎丧还没到时间。”
芸芷凄惨的哭声顿时便僵在那,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伸长了脖子,像只噎食的鹅一般,瞪着琳琅。
琳琅却是不管她,低身查看了一番容思荞,稍倾,抬头对容锦说道:“姑娘,没什么大碍,许是大小姐因为见了未来婆婆,一时太过惊喜,激动的晕了。”
容锦笑了笑,“把人弄醒吧,这样也太失礼了。”
琳琅嘿嘿一笑,伸手便在容思荞大腿内侧狠狠的拧了一把。
“唔……”
容思荞悠悠醒转,等抬头对上围了一圈的人后,脸上已经说不清楚是什么神情了。
“芸芷扶了你家小姐起来,越国公夫人有话要跟她说。”容锦对同样怔忡的芸芷吩咐道。
容思荞垂了眸子,任由芸芷将她扶了起来。
容锦则回头对身后神色难辩的容芳菲说道:“越国公夫人,是在这说,还是进去说?”
容芳菲抬头目光冷冷的看了眼容锦,稍倾,缓缓拾步走至脸上了似开染房的容思荞跟前,抿了抿嘴,一字一句道:“荞儿,抬起头,看着姑母。”
容思荞身子一颤,默了一默,她缓缓抬头,似悲似泣的看着容芳菲,哽了嗓子才要开口,容芳菲却是抢在她开口前,开口说道。
“荞儿,我让箴儿纳了你可好?”
容思荞脸上的悲泣一僵,目光如针的看着容芳菲,“姑母……”
“你听我说。”容芳菲打断容思荞的话,“箴儿的婚事姑母做不了主,他是未来的越国公,他是不可能娶你为妻的,但若是你愿意,我可以让箴儿纳了你为妾,你放心,有我在,没谁欺负得了你去。”
容思荞僵硬着身子,目光怔忡的看着神色淡淡,就好似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的容芳菲。做妾?她凭什么要给王箴做妾?是王箴欺负了她,就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迎她进门!不,她不要做妾!她宁愿死,她也不要给人做妾!
良久。
容思荞一字一句开口,“姑母,叔祖父他也是这样想的吗?”
容芳菲淡漠的脸上神色不由便僵了僵。
但只是须臾,她便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她看着容思荞,轻声说道:“你叔祖父那,你别管,你只说,你愿不愿意?”
容思荞才要说“不愿意”,但目光却在一瞬间对上了容芳菲阴鸷的眼,她在那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杀意,到了嘴边的话蓦的便僵在了那。
如果她不同意给王箴做妾,是不是便只有死路一条?
容芳菲漆黑的眸子里绽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果然,大家都是聪明人!
“荞儿,你想清楚了。”她不忘醇醇诱导容思荞,“人心不足蛇吞象,可这蛇吞象的最终是什么结果,你知道吗?”
“我……”
容思荞犹疑的看着容芳菲。
容芳菲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她在警告容思荞,警告她,别妄想不属于她的,不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给她吃!
“荞儿,我是你姑母,我不会害你!”容芳菲看到了容思荞眼里的松动,不遗余力的诱哄着。
眼见得容思荞便要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却是蓦然响起。
“咦,这婚姻大事,难道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容思荞猛的回头看向容锦。
容锦抢在容思荞发难前,笑盈盈的看向容思荞,“容思荞,你可别忘了自已的身份,长兴候府嫡出的大小姐,给人做妾,怕是你愿意,老候爷,候爷,候夫人都不会同意吧?”
容思荞闻言,灰暗的眸子霍然一亮。
68逐个击破
容芳菲没有想到容锦一句话,便使得她所有的威逼利诱转眼成空。她不由脸色大变,霍然抬头朝容锦看去。
箴儿虽然爱胡闹,但绝不至于跑到长兴候府来荒唐,更别说这人还是长兴候府长房嫡出的大小姐!只怪自已这些日子心思都放在了苏钰彤那个贱人身上,以至于让容锦这个小贱人在箴儿身上钻了空子。
才得了信,她就已经拿定主意,要么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弄死容思荞。要么就是让容思荞给王箴做姨娘!
可谁知道,吴氏会在第一时间把容思荞安置进了青檀院。
要在长兴候府弄死个人,原不是什么难事,但青檀院却是个变数!这十几年,吴氏虽不再主持中馈,但青檀院却是她的地盘。要动青檀院,无异于虎口拔牙。
既然不能弄死容思荞,那就退而求其次,让王箴纳了容思荞便是,可……容芳菲的目光阴阴沉沉的落在笑盈盈朝她看来的容锦身上。
小贱人,你别得意的太早,我能让你娘身败名裂至死都背负一世污名,还怕了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不成!
容芳菲深吸了口气,重新看向低了头只顾嘤嘤哭泣的容思荞,柔声说道:“荞儿,姑母的话,你再好好想想,事情已然如此,我们总要找个解决的法子不是?”
容思荞不语,只顾拿了帕子掩脸呜咽。
容芳菲等了等,眼见容思荞一时之间是不会给答复了,心中大怒,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不得不上前一步揽了容思荞的肩膀,柔声说道:“好了,别哭了,姑母知道你委屈,不是姑母不疼你,实在是有些事姑母也做不了主,你好好想想,想好了,让人去给我回句话。”
话落,又轻声安慰了几句容思荞,这才带着丫鬟下人离去。
耳听得容芳菲步子声渐远,掩面而哭的容思荞,这才放了掩脸的手,慢慢抬头,一抬头却对上一对三分讥诮七分不屑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正似笑非笑的睨着她,见她看来,新月似的眸子微微一弯,笑成了两弯月牙儿。
容思荞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一股怒火夹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几乎是想也不想,抬手便对着那张笑脸狠狠的抡了过去。
“贱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却在这时,横刺里一只白皙的手如鬼魅般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高高扬起的手。
“贱婢,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容思荞想要抽出被琳琅握住的手,却是任凭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挣不开。
琳琅脸上挑着一抹淡淡的笑,目光邪肆的打量着手里被她紧紧攥住的容思荞的手,就在她准备略略用力,生生折断这只手时,耳边却响起了容锦的阻止声。
“琳琅,大小姐好事将近,一时失态也是难免的,算了吧。”
琳琅冷冷哼了一声,一把甩开容思荞的手。
这一甩,使得毫无准备的容思荞一个踉跄,差点便跌倒在地,好在芸芷眼疾手快,急急上前扶住了她。
“小姐,你没事吧?”
容思荞瞪了芸芷一眼,抬头看向容锦,“容锦,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容锦对上容思荞愤怒的脸,扬了扬眉梢,心道:我想怎样,你不是都看到了,我只想你痛,你越痛,我越快乐!嘴里却是缓缓说道:“大小姐,你这话问得好奇怪,我知道你想嫁进高门,不遗余力的成全你,你不感激倒也罢了,怎的还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
“你闭嘴!”
容思荞欲要抬手指着容锦,但眼角的余光觑到一侧皮笑肉不笑的琳琅时,才抬起的手,硬生生收了回来。
想起,容芳菲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只觉得通体生寒,心冷不住的便打抖。
叫她做妾,她不愿意!
但是,她比谁都清楚,越国公府是不可能以正妻之礼迎她进门的。
一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低了头,再次嘤嘤的哭了起来。
“呜呜……我跟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你要这样害我……”
容锦翻了个白眼。
什么仇?什么怨?仇大了,怨深了!只不过是你忘了,而我还记着罢了。
“容思荞,你要是觉得你只要哭哭,就能解决问题,那你哭吧,恕我不奉陪!”
话落,容锦招呼了琳琅,转身便要离开。
“容锦!”
之前才哭着的容思荞,哭声一顿,猛的抬头喊住了招呼琳琅离开的容锦。
容锦止步,回头看向眼睛红肿如桃的容思荞,挑了挑唇角,淡淡道:“不哭了?”
容思荞抿了抿嘴,恨恨瞪着容锦,“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要是以为我就会这样认栽,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告诉你,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啧啧!”
容锦摇头,她转身朝容思荞走去。
容思荞眼见容锦一边摇头一边朝她走来,吓得身子一颤,不由自主的便退了一大步。等回过神来,想要再找回气势,却是已经晚了,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又是恨又是急的站在那。
容锦走到容思荞身前三步,站定,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后,冷笑着说道:“容思荞,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你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不让我好过?我到想问问,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
容思荞瞪着容锦,心里却是止不住的一阵阵寒意翻腾。
是啊,她就算是不要这条命,又能把容锦怎么样?
容锦连王箴都敢动,连叔祖父都敢对抗,在她眼里,自已算是什么?
更别说,她现在是御封的一品郡主!
容思荞一脸茫然的看着容锦,大滴大滴的泪落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容思荞,嫁进越国公府不好吗?”容锦诧异的看着惶恐不安的容思荞,皱了眉头问道:“容芳菲一个小妇养的都能嫁进越国公府,你堂堂嫡出的大小姐,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容锦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容思荞,“你刚才也看到了,容芳菲给你的选择只有两条,要么做妾,要么死路一条,可是我却可以保证你风风光光的嫁进越国公府,假以时日,便是一品的国公夫人,你要不要?”
要不要?
容思荞怔怔的看着容锦。
容锦不可能会这样好心的帮自已,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是,自已已然如此,又有什么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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