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高明也只是你的推测而已,不是事实。除了仅凭逻辑的推测外,一个实证都没有吧。遗憾的是龙子已经死了,事到如今,即便你想取证也无能为力了。”
“听到现在,我已经完全了解你认为龙子不是犯人的猜想了,那另一个犯人呢,那个戴眼罩的男人又是什么人呢?你难道想说他也不是犯人而是受害人吗?”
明智不慌不忙,和颜悦色地答道:
“他也是受害人之一。不过他和川手一族没有血缘关系,大概只是个和此案毫无关联的流浪汉吧。”
“犯人找来一个和戴眼罩的男人身形相仿的高大男人,用花言巧语骗他穿上了戴眼罩男人的衣服,大概还请他饱餐了一顿,或是给了他一笔钱。然后在百货商店快要打烊时,约他到空无一人的楼顶,把那封伪造的遗书塞进他的衣兜,之后趁其不备把他推了下去。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应该错不了。”
明智语气强硬地说道,紧紧盯着博士的眼睛。博士却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明智的视线,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似的,干笑几声道:
“哈哈哈哈,又是猜测啊。我不是在问你的猜测,我想听的是有确凿证据的事实。”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知道那个戴眼罩的真正犯人还活蹦乱跳地活得好好的呢。”
“什么?还活着?那你也知道犯人在什么地方吗?”
“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不去抓他?已经知道了犯人的下落,何必在此多费口舌呢?”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抓他是吗?”
“正是。”
“因为已经抓住了。”
恶魔的下场
听了明智出人意料的话,在座众人瞬间紧张起来。刑事部长、搜查课长、中村股长都不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各自说着什么,脸上尽是诘问的神色。
宗像博士赤红的双眼里,开始闪动异样的光芒。
“你说抓住犯人了?喂喂,别开玩笑了。你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抓住他的?”
“犯人一直就在那里。”
明智泰然自若地答道。
“不管是在鬼屋里,还是川手打算去山梨县深山里躲起来的路上,甚至北园龙子一命呜呼的一瞬间,犯人一直在场。同样,犯人现在也在这里。犯人穿着一身绝对不会被察觉的保护色,一直隐藏在我们眼前。”
一听此话,刑事部长一副再也不能放任不管的样子,语气尖锐地质问道:
“明智君,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五个人吗,你难道想说犯人就在我们中间不成?”
“是的,犯人就在我们中间。”
“欸?什么?究竟是谁?”
“犯人就是此案的种种不可思议事件发生时,始终都在现场的那个人。除了受害人川手以外,符合这一条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宗像隆一郎。”
明智并未故意加重语调,一边缓缓地说着,一边平静地抬手指向宗像博士的脸。
“哇哈哈哈哈,太可笑了,简直是杰作啊。明智君,你推理小说读多了吧,看惯了小说家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得出的结论也像推理小说的情节似的呐。哇哈哈哈哈,真够滑稽的,实在是太好笑了。哇哈哈哈哈。”
宗像博士几乎是捧着肚子笑个不停,不过悲哀的是,笑声到最后逐渐弱了下去,听起来像是在哭泣似的。
“宗像先生,明智君似乎不是在开玩笑。听了明智君刚才的推理,我们也禁不住开始怀疑,你会不会就是那个所谓的魔术师本人?我想你现在有必要解释一下。”
刑事部长紧紧盯着宗像博士,一副警察式口吻严肃地命令道。
“让我解释?哈哈哈哈,你是让我认真反驳他说的那堆梦话吗?我可不擅长干这种幼稚的事,硬要我解释的话,那我就说吧……我要实证!明智君,给我看看确凿的证据吧。你既然如此诋毁我,那绝不会没有证据吧。拿出证据来,喂,拿出来给我看看。”
“要证据是吗?那好,这就给你看看。”
明智从西装马甲的衣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光顾着说话,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宗像君,从你离开房间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喽。哈哈哈哈,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或许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喔……啊,侍应生进来了,手上还拿着纸条,应该是给我的吧。或许是证据搭着车子赶过来了哟。”
明智玩笑似的笑道,从身穿白色制服的侍应生手里接过纸条,通读了一遍纸上用铅笔写下的文字。
“果然,证据来的正是时候。马上带他们进来。”
侍应生离开后,不明所以的众人皆满面疑惑地盯着门口,不出片刻,明智的助手小林率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小林一身立领铜扣制服,如苹果般可爱的脸颊上方,一双伶俐的大眼熠熠生辉。小林向在座众人鞠了一躬后,径直走到明智身边,低声说了两三句话,见明智点了点头,便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双手反绑,身材瘦小的黑衣人,被两个健硕的青年从旁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房间。
只看一眼,宗像博士就大吃一惊,“倏”地站起身来,一双眼睛四下环顾,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朝临街的窗户方向跑去。
“宗像君,你打开窗户看看下面。中村君手下的十几个便衣警察正在楼下严阵以待,就等你从那里跳下去呢。”
原来中村警部受明智所托,事先安排了部下埋伏在餐厅周围,不过搜查课长和刑事部长对此毫不知情。
一听此话,博士迅速瞥了一眼窗下,确定明智所言非虚后,有些尴尬却又装腔作势地慢慢踱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名义上是宗像君的夫人,实际却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妹妹。宗像君的本名我想大家都猜出来了吧,叫山本始,而这个妹妹就是山本京子。假的山本始和山本京子已经被杀害了,真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为了证实刚才所说的假设,我对宗像君的家做了一番调查。结果发现宗像君的夫人尤其不喜欢见人,甚至从未在事务所的助手们面前露过面。我对自己的猜测更有把握了,于是便派人一直监视这位夫人。”
“刚才听说我把川手藏在自己家后,宗像君立刻就找借口去电话室,给什么地方打了个电话。实际上是把妹妹京子叫出来,吩咐她趁无人干扰时尽快完成一度失手的复仇计划。换句话说,就是让她趁我不在,立刻潜进我的家里杀死川手。宗像君,我的推理有错吗?哈哈哈哈,我对你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可是了如指掌。”
“我就等着这个女人送上门来呢。为此我故意泄露说川手正躺在家里睡觉,听了我的话后宗像君脸色都变了,在他去电话室的那一刻,说实话,我简直忍不住在心里高呼‘上钩了’!”
“接下来就让各位看看山本京子的真面目吧。”
明智说着径直走到黑衣人面前,一把扯下蒙面黑布扔到一旁。只见黑布下露出一张四十来岁女人的脸,面庞瘦削,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由于极度紧张脸色惨白如纸。
“小林君,你就简单向大家汇报一下这个女人打算在我家里干什么吧。”
小林依言上前一步,用清晰的语调,相当简洁地讲述了事情始末。
“按照先生的指示,我们三人事先埋伏在了川手先生的卧室里。
“关掉顶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昏暗的光线里,川手先生毫无知觉地睡着。我们全部藏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大概就在三十分钟前,朝向院子的玻璃窗(事先故意摘掉了插栓)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这个蒙面人从窗户爬了进来。”
“我一直屏息看着,只见这人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盯着床上川手先生的脸看了片刻。随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匕首,握在右手上,俯身靠近,瞄准川手先生的胸膛,举刀作势猛刺下去。”
“见此情景,我们三人像子弹一样从藏身处一跃而起,从三个方向扭住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制伏了。”
川手先生被声响惊醒,却毫发无伤。”
待小林报告完毕,明智像是要给对方最后一击似的,补充说道:
“宗像君,这下你知道我的证据是什么了吧。所幸计谋成功,顺利抓住了你这个妹妹。不过我手里掌握的证据可不止这一个。你大概没注意到,北园龙子雇用的那个名叫阿里的老佣人,可清清楚楚地记着你变身成龙子情夫时的那张脸呢。”
“小林君,那位老佣人也带来了吧?”
“是的,让她在走廊上等着呢。”
“叫她进来吧。”
不出片刻,老佣人阿里在小林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阿里婆,你见过这个人吗?”
明智指着宗像博士问道。老妇人盯着博士的脸仔细瞧了一番,却似乎完全没有印象,摇了摇头,恭恭敬敬地答道:
“不,从没见过……”
“啊,对了,你见过的不是这张脸吧。宗像君,为了让她看清楚,麻烦你把那假胡子和眼镜摘下来吧。哎呀,你可不要装糊涂,我全都知道了。”
“你和川手一起去山梨县的路上,为了乔装曾把那三角胡子摘下来给川手看过吧。你大概想着川手迟早会被杀掉,就一时大意了吧,不曾想川手竟然活了过来,这可是你的一大败笔啊。因为除了川手以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你那假胡子的秘密。”
“哈哈哈哈,宗像君,事到如今还犹犹豫豫的就太不像样啦,那就让我替你把那假胡子摘下来吧。”
明智说着,迅速走到宗像博士面前,猛地抬手打掉眼镜,一把撕下嘴和下巴上的胡子。露出一张与一本正经的博士截然不同的脸,神情呆板,满面凶相。
“啊,这一位我见过。夫人过世前,他曾经常来夫人的住处。虽然不知道名字,却时常和夫人两个人单独去什么地方。”
老佣人阿里激动地说个不停。
“也就是说,你之前提到的北园龙子的情夫就是这个男人吧?”
中村警部从旁插话问道,老妇人点点头:
“是的,我想大概就是那种关系。”
边说,边用手掩住嘴,似乎想掩饰脸上促狭的笑意。
“宗像君,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吗?如果这两个证人不够的话,我可是还有其他证人。比如看守山梨县那栋宅子的老夫妇。据川手说,那个老妇人是你们兄妹儿时的乳娘。虽然我的部下现在仍在追查那对老夫妇的下落,不过我相信不久就能把他们找出来,送上法庭。”
“另外还有你让川手在地下室看的那出戏的演员们,这一方面我也在追查。你似乎以为一个证人都没有,很是放心,不过川手活过来后,这种证人简直多不胜数。”
“宗像君,即便你是个本领高超的魔术师,也无路可逃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你作为罪犯的才能和狡智着实让我惊叹,我至今接触过的罪犯中,可以说从未有过像你这样的天才。”
“你为了复仇制订长远计划,先让自己成为一名私家侦探,在各种案子里扬名立万。然后又巧妙利用古怪指纹,把受害人伪造成犯人。不仅如此,你还把犯人的恐吓信放进垃圾箱或受害人的衣兜里,过后却露出满脸不可思议的惊讶神色。拿着怪指纹的模型按在各种器物甚至人的脸上,然后装出满腹狐疑的样子看着自己亲自印下的指纹。即便被识破了身份走投无路,你竟然亲手杀死自己的两名助手,转嫁嫌疑。你这种机敏和胆量,连我都不得不为之惊叹。”
“你犯下的五起凶杀案中,手段最为绝妙的要数妙子那一起。读到案情记录时,你那可怕的虚荣心简直让我瞠目结舌。为了完成事先给出预告的杀人计划,你竟然想出了一个极其烦琐复杂的计策。”
“明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不做预告,出其不意地袭击妙子就能轻易达成目的,你却偏偏舍近求远,选择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困难方法。”
“你为此煞费苦心,把一张垫子下被掏空的特制床,提前搬进了妙子的卧室里。但这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段,犯人和受害人都没有藏在床下被掏空的洞里。当晚,你负责看守走廊,刚好可以利用侦探这一层保护色,偷偷潜进妙子的卧室,并且不被任何人怀疑。你把房间里的川手绑起来,又勒死妙子,随后马上把尸体搬到院子里,藏到了垃圾箱底部。”
“天亮后,众人开始在大宅里进行地毯式搜查,你也装作一起搜查,实际却偷偷溜出宅子,变装成戴眼罩的男人,和京子一起拉来垃圾车,上演了一出偷运尸体的瞒天过海大戏。”
“特意订做的那张带有机关的床,不过是你使的一招障眼法,整个犯罪过程根本没有用到它。我觉得这一点相当有意思,如果不是疯子,绝不会想到如此绝妙的主意。只有那些喜欢卖弄自己杀人本领的‘杀人艺术家’才会这么做。”
“在鬼屋里,你事先把黑色衣服和蒙面布藏在某个地方,一人分饰了侦探和犯人两个角色。你那聪明的助手并不知道犯人就是宗像博士,以巧妙的方法成功抓住了黑衣怪物,却因为看到了一眼你的真面目,就被当场射杀。”
“在镜子屋里,你把手枪枪口从门缝探出去,趁众人迟疑不决的空当,迅速脱掉穿在西装外面的黑衣服,变回原来的宗像博士,出现在追捕的人面前。也就是说,你一直就在所有人眼前,可谁又能想到,名侦探本人就是稀世杀人狂呢?你裹着一身出人意料的保护色,轻而易举地瞒过了世人的眼睛。”
“你把这些歪才用到了犯罪侦查方面,也难怪会被人称作名侦探。不是罪犯就无法理解罪犯的心理啊。窃贼出身的维多克成为稀世名侦探,和你的情况可以说是完全相同呢。”
明智的语气不经意间流露出对犯人的称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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