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太奇怪了。我忽略了什么东西,或许是思维的盲点。犯人的手法绝不可能是物理上无法实现的。”
博士时而用拳头当当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在川手宅邸大门口进进出出,时而又忽然想到什么,翻起礼服下摆,在水泥围墙周边转来转去。
待天大亮,宅子内外再次被彻彻底底搜查了一遍。博士与助手以及六名刑警分头行动,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像大扫除一样,不管是阁楼里面还是外廊下面,甚至连花园的各个角落都爬进爬出,全然不顾仪表地竭力搜查。但最终连一个脚印、一个指纹都没发现。
川手宅邸的情况当然也紧急通知给了警视厅,全市立即设置了警戒线。但那贼人在狭小的宅邸内都能如烟一般遮人耳目,设置警戒线恐怕最终也是徒劳。
败军之将宗像博士怏然不悦,只得暂且返回事务所。家主川手连斥责博士失算的力气都没有,绝望与悲叹使他虚弱得像一个病人。而博士也未特别致歉,愁眉苦脸地草草寒暄几句,便带着小池助手迅速走出了大门。
一上出租车,博士便靠在座椅上,始终闭着眼睛,不发一言,简直如木制雕像一般,不禁令人怀疑他甚至没在呼吸。小池助手不知该如何应付心情如此不悦的先生,只得拘谨地偷偷盯着博士的侧脸,手足无措。
车子开至距事务所还有一半左右路程时,博士突然猛地瞪大眼睛。
“噢!或许是那样。”
自言自语说完,博士刚才还铁青的脸便骤然涌上血色,双眼也一下子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喂!司机!立刻原路返回,事情紧急。”
博士用一种近乎骇人的声音嚷道。
“忘了什么东西吗……”
小池助手慌张地问道。
“嗯,是忘了东西。我刚才终于察觉到,唯有一个地方忘了搜查。”
这期间名侦探仍万分焦急地再次冲司机大嚷,让他调转方向。
“那您已经知道贼人的秘密进出口了吗?”
“不,我发觉贼人既未出去也没进来。那家伙和妙子小姐就在我们眼前。啊,我竟然一直没注意到那一点,真是陷入了严重的盲区啊!”
小池助手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完全不理解博士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眼前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说不定是我想错了。但不管怎么考虑,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伎俩。小池君,这世上可是存在着明明近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觉察不到的地方啊。这就是习惯的力量。某件东西完全被用作他用时,我们马上就成了瞎子。”
小池助手愈发地不知所措了,越听越糊涂。但他清楚地知道,继续追问下去也是徒劳。在推理未被确切证实之前,宗像博士是不会透露细节的。
不久,出租车超速飞驰至川手宅邸门前。刚一到,博士就自己打开车门冲出了车外,风一般地跑向大门。
跑进客厅一看,川手仍然无力地靠在长沙发上,似乎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茫然无措。
“老爷,请再让我看一下妙子小姐的房间。我们忽略了一个地方。”
博士几乎要去拉拽川手的手臂一般催促道。
川手没有提出异议,但相对的也没表示出多大热情,无精打采地站起来,跟在博士与小池助手身后。
来到妙子小姐的房间,博士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啊,果真如此。让你们把门锁上就好了啊。”
博士失望地叹了口气。妙子小姐已经被掳走了,谁还会给房间上锁呢?博士到底在说什么?
进了房间,博士穿过外间休息室,径直走向寝室,爬到妙子小姐昨晚还睡在上面的大床上,突然随意地躺了下来。随后又十分失礼地和衣俯卧在床上,向川手问道:
“老爷,这床看起来很新啊,什么时候买的?”
博士过于出人意料的举动与问话,惊得川手目瞪口呆,一时答不上话来。这人到底怎么了?川手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哎,什么时候买的?”
博士像磨人的孩子似的重复问道。
“就是前几天。之前用的那张床突然坏了,家具店恰巧有成品,大概四天前让他们搬来的。”
“嗯,果然啊。那你见到送床过来的搬运工了吗?确实是那家家具店的人吗?”
“这个嘛……我当时正好在家,给他指示了摆床的位置,那家伙似乎左眼戴着纱布眼罩,络腮胡子,一直不停地说着什么。我之前没见过他。”
啊!左眼戴眼罩的男人。各位读者是否想到了什么?我们曾经在某处遇到过类似人物。此前,把装有雪子小姐尸体的陈列箱运到卫生展览会的那个搬运工工头,不是与川手描述的人一样吗?
“喔,果真如此啊!”
博士呻吟般说道,随即下了床。这次又钻进了床下那狭窄的缝隙里,像修车一样仰面向上,检查床的背面。突然,博士用可怕的声音大喊道。
“老爷,果然如我所料。看这儿,你来看一下,我知道那家伙用的什么伎俩了。啊!怎么会这样,我竟然现在才注意到……”
川手与小池助手急忙绕到床的另一侧去看。
“哪里?”
“这里这里!把床推开,离墙远一点儿。这里有个机关!”
二人照做,把床推离墙壁,床下现出了仰躺着的博士的上半身。博士顺势坐起,示意他们来看床之前靠墙的那一侧。
“这里有个暗盖。你们看,把它打开,里面就像一个宽敞的大箱子!”
翻起床单,用力按下床的侧面,就出现一个绝妙的藏身之处,狭长的入口宽约一尺,长约六尺。即是说,床垫仅有上面薄薄的三分之一左右,下面的三分之二则被改造得像一个结实的箱子。这当然是为了藏人,里面的空间足以藏下两个人。
“做得真巧妙啊。从外面看简直与普通的床毫无二致。”
小池助手赞叹般大声说道。
若仔细看,这张床似乎比普通的床稍厚一些,但床的侧面垂着毛织物复杂的褶皱装饰,巧妙地造成了视觉错觉,乍看之下根本无法察觉。
复仇狂一定是在家具店送货途中把床抢走,然后送来了这张事先准备好的冒牌货。
“如此说来,这张床被运来时,那家伙就已经藏在里面了吗?”
川手似乎已经没力气继续惊讶了,用不甚在意的语气问道。
“或许如此,但也有可能是后来才藏进去的。总之,那家伙在昨晚之前便藏身于此。小姐对此毫无察觉,与恶魔仅隔一块木板,睡在同一张床上。”
博士冷漠无情地说道。
“到了深夜,那家伙从床下悄悄爬出来,把你迷晕绑了起来,并把小姐塞进这个箱子,自己也藏了进去,耐心等待逃跑的时机到来。”
“那从今早起……”
“是的,我们太失策了。万万没想到贼人与小姐竟藏身于这个房间,大开着房门跑去搜查庭院和其他地方。在这期间,贼人一定是趁走廊和房门无人看守,看准时机抱着小姐从房间溜了出去。”
“可他能逃到哪儿去呢?只要踏出宅邸一步,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绝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一个女人在大街上跑吧?”
川手一脸不赞同地反问道。
“的确,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略微放心了一些。但贼人或许有出人不意的计策,能够逃出这双重包围。不,说不定那家伙仍潜伏在宅邸某处,只等夜幕降临。但是……”
博士似乎也拿不准。
“可妙子为什么没有呼救呢?”
川手像是忽然发觉这一点,瞬间脸色苍白,惊惧的目光凝视着宗像博士。
“难道妙子也像我一样被堵住了嘴吗?或者是……”
“我也无法断言。但至少可以确定,贼人未使用残忍的手段行凶,因为宅邸内没发现任何血迹。但我无法保证小姐是否还活着,但愿她平安无事。”
博士坦率地说道。
川手疯狂的脑海里,不时浮现出妙子小姐被贼人勒死或是被注射毒药的情景。
“若贼人仍藏在宅邸,能不能再搜查一遍……”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慎重起见,先详细询问一下看守大门的刑警吧。应该还有两名便衣留守。”
说罢,博士已跑出房间,小池助手与川手匆忙跟上。
清洁工
一出大门,只见一个身穿西装、头戴鸭舌帽眼神锐利的男人,正边抽烟边盯着街上往来的行人。
“喂,这段时间没有可疑人物出入吧?有没有带着大件行李的家伙从这里出去?”
博士突然发问,刑警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早上宅邸的地毯式搜查结束之后,为防备犯人藏在宅内伺机潜逃,慎重起见,便命令这名刑警在此看守。如果有可疑人物出入,他绝对不会忽略。
“没有,除了您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进出大门。”
刑警很清楚,宗像博士是他上司中村警部的朋友。
“确定吗?真的没有人出入吗?”
博士颇为怀疑地重复问道。
“绝对没有。我正是为此守在这里的。”
刑警稍含怒气答道。
“类似送报员、邮递员这种呢?”
“欸,你说什么?连那种人都要怀疑吗?送报员和邮递员倒是都进出过大门,但犯人不可能乔装成那副样子逃走。因为他们都是从门外进来,办完事马上就出去了。”
“但为了慎重起见,你再回想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人从门外进来?”
刑警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你问的问题可真无聊!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博士,过了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着说道:
“噢,说起来,还真有其他人来过呢。哈哈哈哈!还有清洁工呐。拉着垃圾车来打扫垃圾箱嘛。哈哈哈哈!难道连清洁工的情况都必须向您汇报吗?”
“不,这些情况也很有参考价值。”
博士毫不在意刑警的态度,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么,你刚才提到的垃圾箱,从这里能看到吗?”
“看不到。清洁工进门之后向右走了,垃圾箱大概是放在厨房附近。”
“那你完全不知道清洁工都做了什么吧?”
“不清楚。又没人命令我监视清洁工。”
刑警相当不高兴,简直要脱口说出一句,啰啰嗦嗦问一堆没用的事干吗!因昨晚通宵未眠,他现在心情十分烦躁。
“那个清洁工已经离开了吗?”
博士耐着性子,执着追问清洁工的事。垃圾车与昨晚的案件究竟有何关系呢?
“当然走了。把垃圾运走就是他们的工作啊。”
“垃圾车有盖子吗?”
“记不清了,大概是盖着盖子的吧。”
“清洁工是一个人吗?”
“两个。”
“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问答进行到这里,一直板着脸答话的刑警突然露出十分不安的神色。他隐约地明白了博士为何刨根问底深究此事。他略歪着头思索,过了片刻似乎终于想了起来,这次语气认真地答道:
“其中一个身材特别矮小,像小孩子似的,戴着墨镜。另一个人,啊,对了!是个一只眼睛上戴着方形纱布眼罩,四十岁上下的高大男人。两人都戴着鸭舌帽,身穿有些脏了的衬衫和卡其色裤子。”
一听这话,小池助手瞬间变了脸色,一副马上就要上前揪住刑警的样子,狠瞪着他。宗像博士却并未激动,一脸平静地问道:
“你没从中村君那儿听说过犯人的特征吗?”
刑警一下子脸色苍白,突然慌张起来。
“听、听说了。出现在亚特兰蒂斯咖啡厅的是一个戴着墨镜、身材矮小的男人。可是……”
“把蜡像运到卫生展览会的男人的样子呢?”
“现、现在也想起来了,是个左眼戴着眼罩的家伙。”
“如此说来,那两个清洁工不是与犯人和他的同伙一模一样吗?”
“可是、可是,谁会怀疑清洁工是犯人呢……而且他们是从外面进来的,我只盯着从宅邸里向外逃的家伙……会不会只是巧合呢?”
刑警唯愿不是自己的过失。
“有可能是巧合,但也有可能不是。我们必须马上确认。犯人有可能是限制了妙子小姐的人身自由,把她藏在某处独自逃了出去,之后为了把妙子小姐运出宅邸去而复返。今早你们搜查宅邸期间,犯人有的是机会独自逃走。”
“您说把小姐藏起来了,难道是藏在垃圾箱里吗?”
“确实是离奇的想法。但那家伙总是大胆地想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伎俩,而且我们今早并未搜查垃圾箱里面吧。走,一起去检查一下。”
众人跟随博士进了大门,急忙向厨房方向走去。博士与刑警身后紧跟着脸色苍白的川手与小池助手。
此前提到的那个垃圾箱摆在厨房外的水泥围墙下方,是一个涂成黑色的大木箱子,大小足以藏下一个人。
博士径直走向垃圾箱,打开盖子。
“这里面已经干干净净了。但那是什么?小池君,你来看一下。”
小池助手依言向垃圾箱中看去,湿漉漉的箱底有一个方形的白色东西,混杂着星星点点残余垃圾。
“像是一个信封。”
说着,他伸手捡了出来。是个看着眼熟的便宜信封,收信人与寄信人都没写,但里面似乎装着信。
“看看里面的内容。”
听从博士指示,小池助手拆开信封抽出了信纸。
“哎呀!这儿用墨印着一个指纹。”
简短的文字末尾,像是代替署名一般清晰地印着一个指纹。博士马上拿出放大镜,对着那指纹仔细查看。
“果然如此。川手先生,与我的猜想一致,小姐被藏在了这个垃圾箱里。”
信纸一角,那如妖怪一般的三重涡纹正冲人“哧哧”地笑着。
小池助手颇为机灵地大声读出信的内容:
川手君,我的词典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还真是戒备森严呀!你若布下双重警戒,我便只好绞尽脑汁想出双重妙计破解喽。劳烦你代我向宗像大侦探问好,帮我转告他,如此大费周章地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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