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歉意,二人加入到亲友队伍中,打算送行至火葬场。
那日之后,小池助手虽然继续搜寻亚特兰蒂斯那个奇怪的客人,但至今尚未探明其行踪。
人群中没有宗像博士的熟人,闲来无聊,博士便伫立在金光闪闪的灵车正后方,无意识地看着灵车的对开车门。过了片刻,不知发现了什么,博士脸上骤然浮现紧张之色。他凑近灵车,脸几乎要贴到灵车门上,凝视起黑漆的表面来。
“小池君,这黑漆表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指纹呐。你来看,这个,你怎么看?”
博士低声说罢,小池助手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博士所指的地方看,看着看着逐渐变了脸色。
“先生,这指纹和那个有点儿像呀,好像有三个涡旋啊。”
“我看到的也一样,检查一下吧。”
博士从礼服内袋拿出从不离身的皮质侦探工具袋,抽出袖珍放大镜,贴到车门表面。
光亮的黑漆表面上,模糊地印着的发白指纹被放大到五倍左右,浮现于二人眼前。
“果然,和鞋拔子上的一模一样。”
小池助手不自觉地高声自语道。
啊!那来历不明的妖怪面孔再度出现了!复仇狂人的执念无论到哪里都阴魂不散。
“那家伙会不会混进了送葬人群里啊?总觉得他就近在咫尺。”
小池助手四下张望,一边环视周边人群一边苍白着脸低声说道。
“有可能。但即使那家伙混在人群之中,我们也分辨不出来,他绝不会带着那个标志性的墨镜吧。而且,指纹在灵车到这之前就印上了倒更说得通。若是那样,就更查不出什么了。车子在路上等信号灯时,骑自行车的小孩从后面伸手碰触车身,这种事也很常见吧。像那样不被怀疑地在这上面留下指纹,也很容易啊。”
“的确,您说得有道理。但那家伙为什么在这种地方留下指纹呢?该不会打算再把尸体偷走吧?”
“那怎么可能。不是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的吗?犯人的目的只是向我挑衅。他推测我会注意灵车车门,为了向我卖弄才按上了指纹。好一个爱耍花招的家伙!”
宗像博士满不在乎地笑了,但事后想来,犯人的用意未必如此简单。灵车上的指纹,正是当天下午即将发生的某件怪事的恐怖前兆。
这且不谈,当天的葬礼极其隆重地顺利进行。下午一点,灵车以及紧随其后载着送行亲友的十几辆车从川手宅邸出发。电炉火化,捡骨灰,一切有序进行。下午三点,雪子小姐的亡灵已被供奉在作为告别仪式会场的A殡仪馆。
川手是商界知名人士,所以告别仪式的参拜者人数众多,原本预定的一个小时甚至无法参拜完毕。在殡仪馆内厅排成一列,向参拜者回礼的家人及亲友中,尤其吸引参拜者注目的便是失去了最亲爱的妹妹、泪眼婆娑惹人怜惜的川手妙子。
妙子小姐是比逝者年长一岁的姐姐,是川手现在唯一的爱女了。眉目与雪子小姐极其相似,也是个美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色洋装,拿一方手帕拭泪。她那仿佛马上就会倒下的柔弱身姿,怎能不引参拜者落泪呢?
四点三十分,超过原定时间半个小时,参拜终于结束。人们陆续准备离开,厅内开始喧闹起来。正当妙子小姐迈开步子也打算向外走时,或许因过度悲伤而心绪不宁,她摇摇晃晃地踉跄了几步,突然倒在了那里。
见此情景,众人以为她突发脑贫血,争先恐后地跑到近前打算照料她。但妙子小姐被旁边一位妇人亲戚抱起来,径直送到了车里,无甚意外顺利地回到了家里。
回到家后,妙子小姐只想自己一个人尽情大哭一场,便草草寒暄几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但当她经过一面大梳妆镜前时,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样子,发现右脸上粘着一个黑色灰尘似的东西。
“哎呀,我刚才就是以这副样子和那么多人讲话的吗?”
一想到这儿,妙子小姐马上难为情起来,不由得坐下凑到镜子前。
把脸靠近镜子仔细一瞧,那不是什么污迹,倒像是人的指印。细致的指纹简直像油墨印刷上去的,清晰可见。
“哎呀?怎么会如此清楚地印着指印呢?好奇怪啊!”
妙子小姐边想边凝神仔细看那指纹,看着看着脸色逐渐苍白起来。嘴唇上血色尽失,一双双眼皮大眼瞪得仿佛要冒出来。她“啊!啊!啊……”地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尖锐惊叫,旋即从椅子上跌落,躺倒在了地毯上。
指纹上的三个涡旋如妖怪一般狞笑着。复仇狂那恐怖的三重涡纹,那不祥的诅咒之纹,终于出现在了人脸之上!
听到妙子小姐房间传来不同寻常的叫声,众人匆忙赶到。只见她晕倒在地,脸上尚未被擦去的恶魔指纹清晰可见。
然而,骚动远不止如此。就在妙子小姐倒下时,父亲川手正在客厅与尚未离开的旧识交谈。他把手伸进礼服内袋打算掏出香烟盒时,却碰到了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信封。
川手心下愕然,掏出来一看,是个有些眼熟的便宜信封,虽然封了口,但正面却没写收件人名字。一看到信封,川手的脸色就变了。但里面似乎还装着信,尽管害怕,却也不能不看。
硬着头皮拆开一看,果然还是往常那种信纸,似乎故意写得十分潦草的铅笔字迹,是那家伙!那家伙阴魂不散,纠缠不休!信中写的恐怖词句如下:
川手君,怎么样?见识到复仇者的厉害了吗?但是,真正的复仇还在后面呢,序幕才刚刚拉开。而第二幕呢,舞台导演也已经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幕的主角是你的大女儿,明确告诉你日期吧,就在本月十四号晚上。当晚,你的大女儿将与二女儿遭遇相同的命运,这次的舞台可相当绝妙唷。你就扳着指头等着吧!那之后就是第三幕了,你知道第三幕的主角是谁了吗?毫无疑问,就是你自己啦。压轴演员都是最后出场嘛!
复仇者敬上
两桩意外同时发生,川手宅邸一片混乱,简直无法想象那是一场葬礼结束后的傍晚。
在众人的照料下,妙子小姐不出片刻便清醒过来,但因情绪激动开始发烧,不得不请医生前来看诊。紧接着,刚参加完葬礼回去的宗像博士接到川手紧急通知复又赶了过来,警视厅方面过来的是中村警部。随后三人对坐,埋头秘密商议善后对策。
犯人一定混进了A殡仪馆的会场,并且一方面在妙子小姐脸上按下怪指纹,而另一方面又接近川手,以扒手般的迅捷手法把信封滑进礼服内袋。
但是,一般情况下绝对无法在妙子小姐脸上留下指纹。一定是趁告别仪式结束,妙子小姐突然倒下一片混乱时,迅速印上去的。可当时在场的不只有少数几位川手的亲友吗?
中村警部注意到这一点,便根据川手的回忆名册,迅速做出一个四十多人的名单,命令部下逐个拜访,采集了所有人的指纹。其中不仅包括家主川手的,连宅邸佣人的也无一遗漏全部在内,甚至宗像博士与小池助手的指纹也在其中。但结果证实,没有任何人拥有三重涡纹。
另外,宗像研究室虽然继续对出现在亚特兰蒂斯咖啡厅的那个怪人进行搜查,但除了小池助手最初探听到的事实外,没发现任何其他线索。在案情毫无进展的同时,日子一天天过去。
魔术师
转眼便到了复仇狂所说的第二幕开幕之日。十四日的夜晚即将来临。
川手宅邸仿佛被不祥的阴云所笼罩,宅内上下一片悚人的静寂。葬礼之后,妙子小姐便卧床不起,因无法言喻的恐怖日夜颤栗不止。川手也闭门谢客,终日或是安慰妙子,或是待在佛堂里为逝去的雪子祈福。
十四日当天,事先受川手委托,宅邸内外戒备森严。
警视厅派来六名便衣警察,加强对川手宅邸正门、后门以及围墙外侧的守备。宅内妙子小姐房间门外,由宗像博士亲自带领小池助手彻夜看守。
妙子小姐的房间位于宅邸尽头,除了两扇朝向庭院的窗户外,只有唯一一个出入口。博士在门外走廊上放了张安乐椅,准备就此彻夜不眠。小池助手在两扇窗外的庭院里放上椅子,防备犯人从此处入侵。
提早吃过晚饭,所有人准备就绪。但川手似乎仍不放心,不时进出妙子的房间,每次经过走廊里宗像博士面前,都要不安地问东问西。
博士笑着向他保证妙子小姐绝对安全。
“老爷,您完全不必担心。小姐可以说是被保护在两重铁壁之内。宅邸周围由六位经验老到的刑警把守,瞒过他们的耳目来到这里几近不可能。即便那家伙能进入宅内,这里还有第二道关卡。唯一的一道房门外有我盯着,窗外则有小池君看守。而且窗户全部从内侧挂上了搭扣,这道门我打算过一会儿也上锁。”
“但是,如果有暗道的话……”
川手的疑虑无尽无休。
“不,没有什么暗道。刚才我和小池君把小姐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墙壁、阁楼、地板都没有任何异常。这是您自己建造的宅邸吧,怎么可能有暗道呢?”
“啊,您连那种地方都检查了吗,考虑的还真是周到啊。听您这么说,我稍微放心点了。但唯有今晚,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女儿身边。我打算坐在房间的长沙发上彻夜守着。”
“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小姐就相当于有三重保护了。您若是能待在房间里,我们就更放心了。”
于是川手便走进妙子的房间,坐在卧室外休息室的长沙发上。开着门与博士交谈了片刻,但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有聊天的兴致。不久,川手便躺在长沙发上不作声了,博士取出代为保管的钥匙,锁上了门。
夜色渐深,川手宅邸如死一般寂静。街上的喧闹声也听不到了,女佣人们似乎也都入睡了。
宗像博士抽着浓烈的雪茄,将身体陷入安乐椅中,锐利的双眼四下打量,密切监视。庭院里,小池助手也抽着烟,或是坐在椅子上,或是如哨兵一般在椅子前踱来踱去,拼命驱赶睡意。
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漫长的黑夜愈发深沉,然后,夜色渐淡、东方欲晓。
早晨五点,清冽的朝阳洒进走廊上的窗户,博士一下子从安乐椅上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最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就算是复仇狂人,在两三重严密戒备之下似乎也退缩了,推延了第二幕的开幕时间。
博士走近房门,轻敲了几下,对川手说道:
“天已经亮了,到头来那家伙根本没有来嘛。”
房内没人应声,博士便又稍用力敲了几下,叫川手的名字。但仍没有回应。
“真是怪了。”
博士玩笑般低声自语道,迅速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了房间。
下一瞬间,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川手维持着躺倒的姿势,全身被一圈圈地捆着,牢牢地绑在了长沙发上,而且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博士猛地跑上前去,先取下堵住嘴的东西,随后边用力摇晃川手的身体边喊道:
“怎、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谁把你绑起来的?小姐呢?”
川手绝望至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用眼神示意着隔壁房间。
博士转头看去,房间的门开着,能清楚看到妙子小姐的床。然而,床上什么人都没有。
博士冲进卧室,看起来相当惊慌,甚至能听到撞倒椅子发出的巨大声响。
“小姐!小姐……”
但是,已经不在的人自然不可能应声。卧室空空如也。
博士铁青着脸再次回到外间休息室,迅速给川手松了绑,叱责般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有些瞌睡时,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嘴和鼻子被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大概是麻醉药,正这么想着就逐渐失去了意识。那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妙子呢?妙子被掳走了吗?”
川手当然也已知道结果,却仍不自觉问出口。
“非常抱歉。但我负责的地方没出现任何异常,那家伙或许是从窗户进来的。”
博士说罢便跑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摘掉搭扣,把毛玻璃窗子推上去,看向庭院。
“小池君,小池君!”
“啊,早上好!”
这是怎么回事!小池助手竟毫无异样地站在那里,而且似乎一无所知,还没头没脑地打招呼。
“你没睡觉吗?”
“没有,一分钟都没睡。”
“那什么都没看到吗?”
“看到?看什么?”
“混账!妙子小姐被掳走啦!”
博士终于暴跳如雷。
不过仔细想来,不可能是小池助手出了什么纰漏。不是他放跑了犯人的证据便是,两扇窗户都完好无损地从内侧挂着搭扣,无任何异常。
如此一来,那家伙究竟是从何处进来,又从何处出去的呢?仔细检查过确定房间内没有暗道,房门也从外上了锁,窗户紧闭毫无异常。啊!果真是妖怪啊!若非妖怪或者幽灵,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封闭的房间,又悄无声息地溜走呢?
但幽灵会让人吸麻醉药,还把人绑起来吗?不,比起这个,就算歹人自己如幽灵一般,从只有三五毫米的缝隙溜出去了,但如何能把妙子小姐运出去呢?妙子小姐可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绝不可能从缝隙钻出去。
面对如此情况,就连名侦探宗像博士似乎也束手无策了。但现在不是徒然思索、一筹莫展的时候,必须调动所有智慧,绞尽脑汁,破解这个诡异的谜团。
博士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匆忙叫来女佣人,命其打开正门大门,随即疯了一般朝门外跑去。不用说,他是向守卫宅邸外部的六名刑警询问昨晚情况去了。
然而最终证实,正门、后门以及宅邸四周高墙的任何地方都丝毫没有异常。他们异口同声确信无疑地答称,不论从里面还是从外面,绝没有人翻越大门或围墙。
名侦探的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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