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厕所开的是司机座位的前门,猫怎么在后座那里呢?——
出了矛盾,矢桐一时语塞,但很快说道:
“大概是开前门的时候,它跑到后座那里去了,猫的身子很灵活。”
——猫的身子灵活?发现猫以后怎么样了?——
“洋美很喜欢它,她就把它留下了。”
——于是就带回洋美家里去了吗?——
“是的。”
——车在什么地方撞到墙的不记得了;在什么地方捡到的猫不记得了;猫在后座那里,洋美在什么地方将凶器弄到手的不知道。总之,对你不利的事情,不是忘记了,就是不知道。——
“可是,事实是这样。我和老太婆、强盗、驾车情死,都没有任何关系。你相信我吧!”
——我不能相信你。老太婆被强盗杀害的那天夜里你和洋美驾车兜风,你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洋美是强盗一伙的嫌疑很大。你和这样的女人混在一起的事实一败露,你的亲事就将告吹。于是,你就把妨碍你的婚事的洋美杀害了。当时和洋美一起坐在车里的诸桥受了挂累。——
“不对。”
——怎么不对,你说说看。——
警官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矢桐面色苍白,无言以对。
2
矢桐虽然坚决否认,案件还是转移到了检查厅。无量小路听牛肠刑警谈了后来的搜查进展情况之后,歪着头说道:
“我有点不能理解。”
“有这么多证据,有什么不理解的呀?”
牛肠责问道。
“有几点,首先是车的损伤和猫毛这些证据,另外是没有不在现场证明。”
“这些情况加在一起还不够吗?”
“但是,车的损伤,不一定就是推诸桥的车的时候损伤的吧?”
“可是,他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汽车撞在石墙上了,这不是在愚弄人吗?”
“也许是那样,不过,也可能不是撞在石墙上了,而是撞在别的东西上了但他不愿意说出来……”
“那是什么情况呢?”
“比方说,在别的地方撞了人逃跑了,或者是其他类似情况,那他不愿意说出来吧!”
“没有撞人逃逸的痕迹呀。”
“也有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是常有具有杀人嫌疑的男人,因为在案发时间正在沉湎于秘密男女关系而不提出不在现场证明的吗?”
“就是说矢桐有准撞人逃逸行为吗?”
牛肠的眼睛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态。他曾经领教过几次无量小路的不可思议的精辟推理。他之所以向无量小路说明侦查的经纬,也有向对方讨教的用心。
“也可能发生过不愿说明原因的撞车事件。”
“但是,他是背着杀人的嫌疑呀。虽然有一些不体面的行为,恐怕也顾不得隐瞒而说出来吧!”
“要是两方面的情况都很严重,就不会说出来了。”
“你是说矢桐在别的什么地方干了与将洋美和诸桥推进海里相类似的事情吗?”
牛肠像是终于明白了无量小路的意思。
“要是干了相类似的或者更严重的事情,他不想说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件呀!”
“放债的老太婆不是被杀害了吗?”
“但是,矢桐没有杀害老太婆的动机和理由呀。”
“有通过宝井洋美间接介入的嫌疑。总之,在汽车情死事件以前,矢桐要是和其他事件有牵连的话,首先就是老太婆被杀事件。”
“明白了。在这方面再调查一下,其他还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地方吗?”
“虽说给亲事造成很大障碍,但我觉得将没关系的人一起推到海里去,对娇生惯养的矢桐来说,是过于胡来了。”
“会不会是因为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不懂世故,才做出了这种鲁莽的事情呢?”
“你要那么说也可以,但和陪客女郎接触,不会成为亲事致命障碍吧!男人和陪客女郎交往,当然不会受到奖励,但不会因此亲事就遭到破裂吧!以后行为加以检点就是了,因此就连第三者一起杀死,是不可理解的。”
“要是和陪客女郎约定了终身呢?”
“矢桐本人说是二月二十三日认识洋美的,他的朋友们也说他们二人的交往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不会那么快就约定终身吧!”
“男女情投意合的话,是不需要很长时间的。”
“就算是那样,有许多女朋友的矢桐,一下子就和某一个女人约定终身,是令人费解的。虽然也有一见钟情和命运之恋的情况,但一旦冷静下来,对方要是陪客女郎的话,给她点钱不就解决了吗?完全没有杀死对方并殃及无辜的必要。不过,要是被陪客女郎抓住了什么把柄,就另当别论了。”
“诚然。”
牛肠被无量小路的意见吸引住了。
“而且,杀害的手段也不可理解。矢桐和洋美既然混在一起了,矢桐用不着选择对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二人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是有的。”
“这一点正是值得怀疑的地方,因为在洋美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下手,就可以伪装成对方是情死的。”
“这种伪装马上就会被看破的。哪里有将手刹车闸上将汽车开进海里情死的人呢。首先他两人完全没有情死的条件。”
“你说得完全正确。”
天不怎么热,牛肠却擦脸上的汗。
“你只当做外行的臆测来听吧!”
“哪里是外行,简直使刑警感到汗颜。”
其实,牛肠是想听听这位外行意见而来的。
“我再谈一点臆测可以吗?”
“我非常愿意听。”
牛肠向前探了探身子说。
“我怎么看宝井洋美也不像是强盗一伙的。二月十三日午夜,准确地说是十四日零时三十分以前,她确实和矢桐在一起来着。在那以后和矢桐商量之后赶到了老太婆家里,是不可想像的事情。更何况,矢桐绝对没有去抢劫的必要。”
“还有呢……”
“还有那只猫。”
“是你最初注意到了那只猫。”
“不,是牛先生先问到猫到哪里去了。”
“是吗。总之,是你说过凶手把猫带走了。”
“把猫带走的也好,猫跟去的也好,反正矢桐和洋美不是强盗的话,就是猫在什么地方转移到矢桐和洋美的汽车里去了。而矢桐和洋美是强盗的可能性,可以说几乎没有。”
“你说猫转移了汽车?”
“是的,只能是这样。从强盗一伙的汽车里转移到了矢桐和洋美的汽车里去了。转移,两辆车就必须有所‘接触’,这种接触具有重大意义。”
无量小路像出谜语似地注视着牛肠的眼睛。
“是吗?你说两辆车接触,就是说撞在一起了吗?”
牛肠像是有一种蒙着眼睛的布被拿开了的感觉。
“是的。这样一想,一些零乱的矛盾就统一起来了。”
“就是说矢桐的车的保险杠变形是这时候撞的吗?”
“是的。”
“但是,矢桐的宝马车拿去修理,是在两个多月以后呀!”
“撞了以后马上去修理,会被怀疑与什么事件有关,所以冷却了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宝井和诸桥在汽车里双双死去了。”
“因此说,矢桐和汽车坠海事件无关。否则的话,就没有冷却期间了。”
牛肠听了,发出赞叹之声。无量小路接着说道:
“一方是抢劫杀人后惊慌失措,另一方是一对年轻情侣,双方开车精神都不集中。两辆车迎头撞在一起了。强盗一伙看到在宝马车中和女人坐在一起的矢桐,不禁怒火中烧,寻衅滋事。矢桐感到要出事端,恐惧之下,自卫本能驱使他下意识地动了刀子。”
“你,你说是矢桐刺死宫下克司的?”
牛肠听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无量小路的这种推理,不禁为之瞠目结舌。这正和宫下由季说过的弟弟是被“同伙以外的人”杀害的话相吻合。
“洋美目击了这件事情的全过程。强盗一伙遇到矢桐的意外反击,带着宫下的尸体开车逃跑了。因为他们自己负案在身,既不能报警,也不能去医院。迫不得已,只好将宫下的尸体埋在了町田市的山林里。”
“另一方,洋美对因初次杀人而惊慌失措的矢桐加以安慰,暂且把矢桐带到她家里去了。猫大概就是在这次刀伤事件中转移的。当时矢桐大概还不知道对方死了没有。后来宫下的尸体被发现了,矢桐才知道宫下确实被他杀死了。”
“是吗?你刚才说矢桐‘要是被陪客女郎抓住什么把柄,就另当别论了。’就是指的这件事情吗?”
“是的。洋美牢牢地抓住了矢桐的把柄,她将刺杀宫下的刀子保存下来,就是准备用作日后进行恐吓的把柄。让对方抓住这样的把柄,恐怕不是用金钱能够解决的,这是能够用来敲骨吸髓的把柄。”
“真是精彩的推理。但是,这样一来,矢桐杀害洋美的动机就加强了。”
无量小路的推理,简洁地完全说明了矢桐杀害洋美的动机和猫的来路,矢桐的辩解也被推翻了。“石墙的忘记”和“第三者受挂累”的矛盾,也被这种有力的动机完全克服了。
“是啊,我也正在为此而苦恼。关于洋美被杀事件,从整体印象来说,矢桐是清白的,但随着我的推理的进展,他的嫌疑变大了。”
这样,矢桐修理宝马牌轿车,变成了是为了销毁推诸桥的汽车坠海的罪证的行为。
“你的矢桐刺死宫下的推理得到证明的话,即使矢桐坚决否认杀害洋美的罪行,也可以对他起诉了。”
“无论如何,他是免不了被起诉的。可是,我的推理成立的话,他要主张是正当防卫,能成立吗?”
“要是洋美还活着,提出对他有利的证言的话,也许能够成立。但没有目击者作证人,就比较困难了。”
“不是没有目击者。”
“你说另外还有目击者?”
“就是强盗一伙,掩埋宫下尸体的伙伴。他们当时应该在现场。要是能够得到他们的证言,正当防卫就能够成立吧?”
“他们的证言可能对矢桐更加不利。总之,要将你的推理在搜查会议上提出来。”
3
无量小路展开的推理,有一点是缺乏自信的。他的推理是在假定矢桐的汽车和强盗的汽车相撞的前提下进行的。假如两辆车没有相撞的话,他的推理就全崩溃了。
无量小路无论如何要找到撞车的地点。
在这期间,“宠物侦查局”的业务兴旺起来了。传媒感兴趣予以报道了,发现率上升了。努力终于收到了效果,委托者增加了。
同时,也出现了竞争者。对动物既没有感情,也没有知识,简单地进入了宠物业界,和委托者发生矛盾。这样的人还吹嘘说发现率为百分之八十五,月收入为百万元。
这种人穿着像样的白衣服,像那回事似地装做搜寻的样子,其实只收钱什么也不干。
在出现了这种不正派的搜索业者的同时,饲养主方面也发生了问题。出现了很多认为饲养所谓的宠物,拴上锁链给它食吃养到老死就行的人们。
狗就不用说了,连猫也是一样,老是关在屋子里就会得神经病。宠物和人一样,也是活物。但是,被车轧死了,就变成了“物件”。失踪了,就变成了“遗失物”。它们在法律上,不过是一种“物品”。
但是,宠物在人们中间是占有位置的活物。对宠物没有像对人一样的或类似的感情的人,是没有资格饲养宠物的。
世上的人要都喜欢动物的话,宠物搜索业者的工作就好做了。可是,特别喜欢的只占百分之二十,一般喜欢的占百分之十,具有嫌恶感的占百分之十,非常嫌恶的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的人持不关心态度。
失踪的宠物明显是跑到他家里去了,可这家越是有钱人家,越是采取不合作的态度。摆出一副怀疑对方是借着搜查宠物的名义,前来为抢劫行为踩道的脸色。
在这方面,到外国人家里去的时候,一说明情况,主人就把对方让到家里并帮助寻找。
某个人对动物是喜欢还是嫌恶,只要拿一只小狗让他看一眼,他就表现得清清楚楚。
要么嘴里说着这小狗真可爱凑了过来;要么嘴里说着好脏好臭,皱着眉头扭过脸去。可能是因为对待动物和对待人不同,用不着摆样子,所以好恶的反应清清楚楚。对动物的反应,好像也表现出一个人的人性。
可是,喜欢动物的人,不一定都喜欢人。因遭人嫌弃而变成喜爱动物的人意外地多。
另外,同是喜爱动物的人,关系也不一定都好。首先,犬派和猫派,性格就不一样。同属于一种动物派别,也有的人只喜欢自家的宠物,对别人家的宠物却毫不关心。
对自家的宠物的敌手加以虐待。有野动物接近自家的宠物,就将它赶走。也有对宠物爱的程度超出对人的爱的现代“犬将军”。
无量小路通过搜索宠物这种工作,观察到了各式各样的人生。有因为离不开饲养的猫被赶出禁止饲养宠物的公寓而屡屡搬家的女招待。
有将结婚以前饲养的狗带往婆家,因不愿抛弃狗而被迫离婚的女性。
有因为不能带狗赴任拒绝去国外工作而被解雇的商社职员。
有猫失踪后寻找十年之久的老太婆。
有拐走有钱的老夫妇的猫索要赎金的高中学生,等等。围绕着动物,显现出多种多样的人生图景。
人和动物,一直在互相关联中生存着。但是,机械文明的飞速发展和生活方式的不断变化,确实使动物们的生活空间逐渐缩小。
滥开发使大自然遭到破坏,不仅野生动物失去了栖息场所,连城市里人们饲养的宠物,因为土地被混凝土建筑物和铺装道路所侵占,也难以找到活动的场地。
住宅从独门独户向住宅区、公寓等集中化发展,禁止饲养宠物。被饲养主抛弃的宠物们,成了野动物,自己无法活下去。在不给宠物留下生活空间的铁和混凝土的城市里,完全没有野动物生存下去的余地。它们的命运,只有被送到动物自动处理系统进行最终处理。
无量小路的工作,就是把从动物处理系统发现的宠物领回来交还给饲养主。要是有人问起这样动物能得到幸福吗,还真不好回答。
这将出现一种雾气般的疑问:将拒绝主人的饲养方法自己逃出家门的动物领回来,使之依然过锁链和笼栏生活,那不是连动物们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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