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说些不能实现的豪言壮语,临时工作又经常变化的弟弟克司非常担心。
“咳,凭我的本事,一个月才赚十二三万元钱①。你叫我每天从早到晚老是做洗盘子的工作吗?”
①本书中提到的货币单位“元”都是“日元”。——译注
“可是,像你这么大年龄的人,都在社会底层认认真真地工作呀!”
“我可不愿意那样。我有才能。我怎么能做那种事情呢?我要穿上像样的服装,坐上进口的外国汽车。我应该有一个适合于我的像样儿的工作。”
“工作可不是摆样子的呀!”
“姐姐在低级酒馆当女招待,不也对人隐瞒着吗?像卖淫妇般地接待醉汉,你就满意吗?”
“说这种难听的话!”
“你瞧着吧。我一举功成的话,就不叫姐姐接待醉汉了。”
“克司,你不要总说那种梦话,还是脚踏实地地走路吧!”
“是梦话吗?现在我看准了一件大事情,要是成功的话,就可以一辈子过安闲日子。”
“克司,你在想一种奇怪的事情吧?”
克司完全不听姐姐的话,从屋子里跑了出去。由季对弟弟的浮躁性格深感不安。弟弟从小就非常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讨厌勤勤恳恳地努力。
他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和坏人有来往。上高中以后,就变成了流氓阿飞。
当地的流氓看上了他,劝他加入暴力团。但他憧憬东京,高中中途退学,到东京找已经来京的姐姐了。姐姐由季一边打工当女招待,一边上大学。
克司刚来东京时在姐姐工作的店里当服务员。不久辞职,在风俗业界(供人吃、喝、玩、乐的服务行业)辗转工作。现在在干什么工作,连他姐姐也不知道。但他这个十九岁的青年,穿着与身份不相称的服装,手中握有巨款。
他只是偶尔回公寓里来。每次回来,身上都有浓厚的危险气味。
那天克司说“现在看准了一件大事情”,和过去说的“梦话”不同,具有现实性。反正不会是正经工作,但他使人感到有一种不正当的自信。
他说“要是成功的话,就可以一辈子过安闲日子”,但能使一个十九岁的青年过一辈子安闲日子的事情,肯定是一种坏事情。
“你想干什么呀?”
当由季想这样追问的时候,克司跑了出去。
4
在夜里的繁华街游荡的三个人相识了。三人彼此相互闻到了一种同类的体臭。是饿狼具有的危险的体臭。
“啊,真没有意思。”
双颊瘦削、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说。这只是谈话的引子。
“真想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小眼睛、圆鼻尖扁鼻梁、厚嘴唇、牙缝大的年轻人说。
“是啊,发生战争世态骤变,也有意思嘛。”
眯缝眼、高鼻梁、薄红嘴唇的年轻人说。
“一发生战争,我们也许都得死了。”
“我还不想死。”
“死也得死个值得。”
“抢银行怎么样?”
“好是好,那要有武器,还要有车。”
“车可以去偷,武器可难办。”
“刀子不行吗?”
“银行有警卫,要有枪支。”
“有像银行那样有钱,戒备又不森严的地方吗?”
“我有一个这样的线索。”
“真有这种地方吗?”
“有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有银行那么多钱吗?”
“不是一般的老太婆,有一个诨号叫‘黑心婆’的老太婆。听说用她丈夫死后留下的财产,在搞放债营生,钱全攒起来了。”
“哪儿有这样的老太婆呀?”
“怎么样,我们三人搞她一下吗?要真想搞的话,我就告诉你们。”
本来是当笑话说的,倒要动真格的了。有点小钱的孤独的老太婆,竟成了三匹年轻饿狼的有魅力的猎物。
他们都没有单独干的胆量,但三个人凑到一起就有胆量了。这时,三个人才各自报了姓名。双颊瘦削、身材高大的叫宫下,厚嘴唇、牙缝大的叫大山,眯缝眼、薄红嘴唇的叫神冈。年龄都是十九岁。他们是在东京繁华街邂逅相逢的,彼此之间都不想询问更多的情况,也不想知道。
“哎呀,三个人的名字凑到一起,不就是大神宫吗?”
宫下微笑着说,他全身散发出一种杀气。三人订立了一个非常粗糙的冲动的犯罪计划。
穿水晶鞋的陪客女郎
1
流行,很快就过时的。因此,有人说流行是“一流而过”。同时,自由勤务也会很快过时。自由勤务,说起来好听,其实是体面的解雇。
诸桥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从事自由勤务大约一年以后的时候。在时髦地段,也有其他公司的自由勤务人员。诸桥和他们混熟了,在互相交谈中,了解到他们也和自己一样,为疏远感和孤独感所苦恼。
但他和他们有重大的不同。他们在自由勤务期间所掌握的线索为公司所采纳,不断生产出热门商品。
诸桥写的报告,一次也没被采纳过。他确信自己提出过很好的报告。他报告中提出的发现和意见,在其他公司转化成为畅销商品就是证明。
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有采纳诸桥报告的打算。不,一定是鹤间挡在诸桥和公司的中间,将诸桥的报告搁置起来了。
理由是解雇的“原职员”的意见不能采纳。去问人事部门,说那是鹤间总部长处理的秘密勤务一推了事。秘密勤务除对当事人说以外完全保密。
这样疑神疑鬼地执行自由勤务,是很难受的。商量的对象也没有,互相安慰鼓励的伙伴也没有。普通勤务时期的同伴都不了解情况。
“这样的公司,辞职算啦。我和爸爸说说,给你找个工作不成问题。”
在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认识的,大家都叫他“公子”的矢桐说。他还是一名大学生,却开着宝马牌汽车到处兜风。游玩伙伴们传说,他是某大政治家的二号夫人的儿子,更多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他经常带着捧场的人各处游玩。
“我还没有落到求你这个学生找工作的地步。”
诸桥虽然嘴硬,但他心里却想,与其赖在想以自由勤务的形式把自己弄走的公司不走,可能还不如依靠“公子”的父亲另找一个工作更好一些。
“你在无处可去的时候,随时来找我好啦。”
“公子”大模大样地笑了笑。等这小子尽情地玩够了之后,在爸爸伞下为他找个舒适的地方。
“到时候求你帮忙。”
诸桥感到自己逐渐卑屈了。但是,他对自己说,不会那样的。
周末的迪斯科舞厅,笼罩着青年热气。
诸桥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环视一下看有没有熟人。好不容易结交的年轻的游玩伙伴不断变化,在“交友”方面稍微一懈怠,就会只剩下他一个人。如果被公司排挤到游玩地段的话,可就真地无处可去了。
诸桥看到了“公子”在舞池里。很希罕,他今天没带捧场的人,一个人在跳舞。一位留着目前流行的长发的年轻“小姐”样的女人,在“公子”的旁边跳。这个女人,杨柳细腰,腿线也很优美。
诸桥发现,这个女人虽然不是“公子”带来的,但他对她发生了兴趣。女的也并非无动于衷,老是围绕在他身边跳。看来二人像是有了“默契”。
只是在一起跳舞的默契呢?还是对跳舞之后的默契呢?这就要看二人后来的行动了。
诸桥想和“公子”打招呼,又作罢了。因为干扰二人间的美好氛围不合适的。
这时,舞池的灯光灭了,陷入了黑暗之中。音乐变成了慢节奏。进入了贴面舞阶段。
舞池里的人,顿时变少了。剩下的情侣们,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俨然成了雕像。“公子”和那个女人,也是其中的一对。贴脸时间留在舞池里的,有本来的情侣,也有在跳舞过程中情投意合的。
这时,坐在舞池周围椅子上的人们无事可做,以羡慕的眼神注视着冻结在舞池里的情侣们。特别是那些抱着色情目的前来,在贴脸时间被晾在一边的男人们,显露出格外羡慕的表情。
两支悠缓的乐曲过后,恢复了照明。八拍迪斯科舞曲响起,舞池里又拥挤起来了。诸桥发现“公子”拉着女人的手往舞厅外走去。
诸桥会心地一笑,果然是“跳舞之后的默契”。
2
宝井洋美改变了战术。陪男人喝茶收入太少,一个小时三万元,店铺还要扣留两成,实际收入因而还要减少。
这样廉价零售青春,想开一个服饰商店的心愿,一辈子也实现不了。
洋美听说她的伙伴小百合装扮成小姐嫁给了显贵,她也立即效仿起来。她对自己的姿容本来就有信心,以身体作资本开始了这种营生。
洋美装扮成良家小姐上街了。有些男人向她打招呼,有寒酸的工薪人员、学生、流氓阿飞,也有的像是有钱,但是一个讨厌的中年以上的秃头,都是些不屑理睬的人。
她想物色一个长相好,四十五岁以下的有钱的男人。但总是找不到这样的人。有的年轻人一表人才,但没有钱。有钱的人,不是矮子、胖子,就是秃子。
年轻和有钱,姿容和经济实力,二者不能兼备。
洋美在濒临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理想的对象。
在六本木的“外星人”迪斯科舞厅,二人无意中相遇了。这里的电子通俗音乐,很受青年人欢迎。
在舞池里不即不离的跳舞的过程中,二人的情感沟通了。身在周围有很多人跳舞的环境里,他们二人的感觉,却像是单独处在一个透明的容器中。
在陌生的二人之间,这么快就形成了“二人的世界”,是罕见的事情。
洋美的形象,长脸,雕刻型面庞。给人的感觉有点冷酷,但具有含蓄感,形成一种神秘气氛。
男的穿的服装超群地好,从头到脚全部服饰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连很小的服饰品,都是世界名牌货。年龄二十二三岁,这么年轻穿戴如此昂贵的服装和饰品,他的身份是非同寻常的。而且,可以说阔气到极点了。
“一定是大财主的子弟。”
洋美这样推测。大概是大学四年生,或者是刚刚步入社会,当然还是独身。好啦,要拿出全部本事,抓住这位“少爷公子”的心。
洋美这样打着如意算盘,加强了进攻的力度。一会儿,到了贴面舞的时间。男的将手伸了过来,洋美像被吸了过去似地扑进了对方的手臂中。
在贴面舞时间里,男的用力搂住洋美的腰部。洋美顺势将身体紧紧贴近男的,在二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情欲油然而生。
男子的嘴唇凑了过来,洋美热烈接应。陪客女郎的工作,也很少将嘴唇许给对方。对出卖身体的女人来说,嘴唇是为她所爱的人保留的最后堡垒。
不知不觉中,对方已经侵入她的心中了。贴面舞结束,恢复照明之后,洋美依然呆然偎依在对方的手臂中。
“我们出去吧!”
男的小声说道。洋美失去意志般地自然地点了点头。
3
“老太婆睡觉都早,但为慎重起见,还是等到半夜吧!”
宫下说。
“钱藏在哪里呢?”
神冈问。
“反正不会藏在特别的地方,大概放在身边,或者柜橱里边。天花板上边和地板下边不用去找。”
“老太婆家里有同住的人吗?”
大山说话了。
“没有别人,也没有养狗,只是有一只别人丢失的猫。”
“这不等于钱已经到手了吗?”
大山舔舔厚嘴唇笑着说。
“是啊,我用抢来的钱买一辆宝马牌汽车。半旧的皇冠牌轿车,叫它见鬼去吧!”
宫下刚刚刮过的双颊泛出了一丝冷笑。他为了这次作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半旧的皇冠轿车。
“我要和长发的漂亮女郎去住饭店。”
神冈的眯眼放射出一股凶光。
三人帮于夜里十一点半开始行动,差一点十二点到达了老太婆家的门前。
老太婆家和邻居家的人都已入睡,鸦雀无声,一点灯光都没有,连所有的狗全都睡着了。
“进去吧!”
宫下小声说道。侵入口事先已经侦察好了,从厕所的窗户进去。
三人来到厕所外边,用修理汽车的工具一撬厕所的窗户,很容易地拆下来了。三人进入厕所,来到走廊,寻找老太婆的卧室。
老太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宽敞了,有好多空房间。蹑手蹑脚地走,还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正在惊慌的时候,从前方的房间里传出了问话的声音:
“谁呀?”
三人心想,糟糕!咬着嘴唇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谁在外边呀?”
三人的身体都僵直了。
“是神精过敏吗?”
老太婆自言自语着,好像是在被窝里嘎吱嘎吱地转动身体。三人放心了。这时,一只小猫在脚底下叫出了声,一只像个圆球般的小猫。
“是阿球(猫的名字)啊,到这边来!”
老太婆说着,拉开了面向走廊的拉门。穿着睡衣出来的老太婆看到站在走廊里的三个人影,“啊”地叫了一声,接着以不像是老人的大声喊道:“小偷!”
“喂,住口!”
惊慌失措的三个人向老太婆扑来。
“杀人啦,强奸啦,强盗!”
老太婆用她能想到的词儿骂道。
“你胡说什么,强奸你这样的老太婆吗?”
宫下赶紧捂住老太婆的嘴,老太婆狠狠地咬住他的手指头。咬得手指骨嘎嘣响。宫下直叫喊,老太婆就是咬着不松口。
“混蛋!”
宫下的小指被咬着,用另一只手掐老太婆的脖子,大山和神冈帮忙。在生死搏斗中,老太婆拼命抵抗三个人,但是,不大工夫就精疲力竭了。
“一个老太婆怎么这么大劲呀,我还以为把手指咬掉了呢!”
宫下用舌头舔渗血的手指。手指上有被咬的牙印儿。
老太婆嘴里吐着泡沫断气了。
“像是死了。”
大山和神冈第一次杀人,脸色变得刷白。
“没有办法。一不做,二不休。别磨蹭了,快找钱!”
宫下一叱责,他俩如梦初醒,开始找起钱来。
枕边的文件盒里大约有三十万元现金,另外只有存折。印鉴好像放在别处。
“只三十万元吗?别处还会有的,再找找。”
宫下焦躁地叫喊。一个人只能得到十万,就杀死了一个人。但衣柜和壁橱都找遍了,只有一些字据和旧戒指一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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