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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破体而出,望父而哭;又一刀割断我的脐带,我那稚嫩脸蛋凝出黑色眉黛始,便被人推入滚滚红尘,时喜时优,历劫生死,有所珍重,亦有所悔厌。
“自幼喜好孤独冷清,见繁华局面手足无措。过分敏感之内心受尽人世间之创伤,愈助长我优柔好沉湎之性情。至红尘教育有所侵犯我,惧之恨之,既无力逃遁又无力颠覆,自始至终,置于冰冷与火热中、行动与思维中。但纷扰骤至,难葆真心,也亦合污,也亦清高。前者难以相融,后者又孑立无助。是时,最讨厌自我之妥协,也最憎恨世人之逼迫。求大真大美大自由而不得。虽有一二至友,多合乎兴趣,鲜有投我性情。是时,内心中求爱与求死两种本能尚未得掘发,多感迷茫难容。
“至心智稍成熟,逢一大劫,卧床半年,想尽生死苦乐,居于病房中,与天南地北各路各色人攀谈,方知身外之杂乱与精彩。其间,旦生暮死者见之,癫狂乱舞者见之,龌龊下流者见之,老少男女都来令我振奋。虽肉身之破损,父母忧泣,但所获者颇多。至别之日,大怀伤情,依依不舍。此乃我与世俗一大交流。
“其后,经历乐苦获大解放之我,其性格固执而又燃有雄心,多于现实不合,而遭亲友之当头一击。深感为人之难,精神屡至溃境。这一求死本能为一求爱本能化解,实我大幸。放浪形骸,从心所欲,流连美女,大肆不满现实,可又为现实视为浪荡者。至今多苛责我之滥为,但又觉快乐时光已逝而叹息。又妄读逍遥者书,齐善恶富贵,自诩有大美而不言。如此轻松之格局,为现世教育所打破。觉所学之无用,而不学,察自我之长处而难展。复又堕入无间地狱,难以超脱。后又拜佛,视为己类而庆幸。确定心性本体之认识。然多方寻觅无良方,及我春心始动,以之为人生唯一意义。经历乐苦,常吟我心插满刀与鲜花之言。感我既无法挣脱自我又无法求外在赏识自我。陷入焦虑。乃令自己安忍不动,静虑深思,虽从心所欲但不逾矩,处处可得但一心淡定。以此度日,或可了一生。痴狂与淡定盖非所求爱者与死者,但以此非大逆又非溘然之心其后。”
御手洗浊读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好文章!不过各位你们能解读一下吗?”
我摇头放弃,奈绪子道:“他所说的‘妄读逍遥者书’,是指《庄子》,也是他生前最喜欢的一本书。”
“不错!看来奈绪子小姐确实很理解黎人!……”御手洗浊投以赞扬的目光,“他说‘我心插满刀与鲜花’也就是指对于奈绪子小姐的恋慕,呵呵,其实是崇拜啦。因为得不到的痛苦如同尖刀插入胸膛,而爱情的悸动则如鲜花般灿烂浪漫。嗯,还有这几句,比如‘确定心性本体之认识’,难道是指《楞严经》,嘿嘿,黎人的阅读量实在是很惊人的哦!但是……澄子小姐,他所谓的‘多于现实不合,而遭亲友之当头一击’又是指什么呢?而且看似是在他出院之后也即搬到这边才发生的事情。”
澄子不情愿的道:“黎人一直想当个作家,可是我不同意。我让他在这里自学,然后去参加考试。”
“嗯是了,这就是现实的逼迫,因为满足不了内心长久的、最炙热的欲望。嘿嘿,为什么不就让黎人当个作家呢?他的诗文可写得很好呀!”
澄子摇头道:“这样不行的。作家的收入有限,除非你写的书十分流行。但是我觉得这样的几率是在是太小了,不如用心读书,将来才有个安定的好工作啊!”
御手洗浊点头:“确实如此,总之,黎人是个不仅被自己压抑也被外界压抑的人。真的是很痛苦哦!所以黎人需要得到一种释放……啊,这里这里……我能不能读一下这里?嗯,黎人在他的一篇小说的开头这么写道:‘我很憎恨我的父,全是因为他的自私,致使他这辈子的所爱统统的远离了他。他很可怜吗?我不曾觉得。只是……只是当我意识到,在我身上,终究遗传了一些我父亲的脾性的时候——他的极端的自私——我忽然惊天动地的为自己可怜了起来。还有我的母亲,我总意识到自己对不起她,可是,无法补偿了……在我的世界中,可说完全不曾承认过她的重要性。或许,她的重要也是指对于我而言吧。她很平凡,毫无孤洁可言,我总把她看作小人。而我不是……’黎人呀……”御手洗浊似乎有所震惊,“各位,黎人终于找到了一种释放的方式!”
我直听得一头雾水,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御手洗浊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又细心的翻阅黎人的手稿,但是一直沉默不语。大约过了十分钟,御手洗浊面现忧郁的道:“我们去矶川京的木屋瞧一瞧!”
木屋被上锁了,也没有最近有人开启过的痕迹,我道:“要不要撞开门进去瞧一瞧?”
御手洗浊摇头:“不必了。我们现在最好再去‘白兔酒店’搜集线索!”
“不吃中饭吗?”阿部狭在一旁提醒道。
御手洗浊懒得回答他。
7.五组二律背反
结果只有我、天城一二、矢部夸三和御手洗浊再次造访关口夫妇。
御手洗浊毫不避讳的问道:“关口先生,能让雪子小姐出来吗?我们要问一两个问题。”
关口道:“我不是说过了吗?雪子身体欠佳,还在休息。”
御手洗浊毫不迟疑:“我想问雪子小姐你们的不在现场证据。”
“什么?难道我们和杀人事件有关吗?”
御手洗浊不置可否:“不是这样的。只是例行公事问一下。”
关口犹豫了一下,道:“好吧。”上楼去叫雪子小姐了。
我问道:“御手洗君!你难道认为关口夫妇和这件案子有关吗?”
“不能这样说吧?其实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雪子会说什么……”
我几乎被御手洗浊搞糊涂了。
雪子的脸色红润,完全不像身体欠佳的人。她的肌肤雪白、明眸水灵、体态轻盈、举止得体、笑靥灿烂,当得上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不禁在一旁看得呆住了。
御手洗浊向雪子微笑道:“雪子小姐,我想问一下昨天凌晨一点钟到四点钟,你们夫妇俩一直在一起吗?”
雪子毫不迟疑的答道:“我们一般都是晚上十二点钟关店睡觉的,前天也不例外。”
“那么你丈夫有没有可能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出去呢?”
关口吃了一惊:“什么?你居然怀疑我?”
雪子依然不紧不慢的答道:“我是一个很容易惊醒的人,几乎一整夜都处在潜睡眠的状态中,所以如果我丈夫起床的话,我应该会知道呀!”
“真是太感谢了!”御手洗浊很绅士的点头俯身致谢,“雪子小姐,请您继续休息吧!祝身体健康、活跃发展啊!”
关口瞪了御手洗一眼,就陪雪子上楼了。
“难道是雪子为关口作了伪证?”我猜测道。
御手洗浊摇头:“不是!雪子不是个会撒谎的女子。不过,她一直处在潜睡眠的状态下,其根本原因也是出于丈夫有些变态的爱。其实,雪子是个受到关口精神上折磨的人呢!”御手洗浊不再作声,似乎在为雪子默默的悲哀。
关口又一脸木然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御手洗浊继续提问:“在出事的那晚,菊冈京也曾到酒店喝酒吗?”
啊呀!我怎么会忘记了这个一个关键的问题!
关口道:“是的,那天他喝得特别晚。雪子都已经睡着了,他还在喝酒。”
“啊?那你没有陪雪子一起睡觉吗?”
“嗯,那个人一点多钟的时候才走的。之后我也上去睡觉了。”
“那么……到底是一点几分的时候走的呢?”
“这个呀……”关口想了一下,“好像是一点刚过一会儿的时候走的。”
“非常感谢,不过关口先生,你真的不能提供关于菊冈京的一些特征吗?比如脸部容貌啦之类的?”
“很遗憾呢!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坐在偏僻的位置,脸部又被宽边帽子遮挡住了,来的时候又都是深夜,所以我没有看清。”
御手洗浊接着问话的语气很严肃:“菊冈京昨天晚上有没有来这里喝酒?”
“他没有来。”关口答道。
“如果菊冈京来了,请务必通知我们。”御手洗浊最后提醒道。
离开了‘白兔酒店’,久不言语的矢部夸三忽然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警官大人,黎人被害那晚我也看到菊冈京了。”
“哦?你看到菊冈京离开酒店了?”
“不,看不见呀,从我的旅店完全看不见‘白兔酒店’的出口,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菊冈京大约在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走过我旅店的前面。”
“走过你的旅店?”
“是的,然后又折返了。因为周围太暗,所以我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莱特旅店”的北面是一片森林,而“白兔酒店”位于“莱特旅店”的南面,再南面则是一片海滩,而黎人的屋子位于酒店和旅店的东面约两百多米的地方。
“确实是在一点多钟吗?”
“我听见鸣钟敲响了一下。”
“不过……鸣钟在一点半的时候也会敲响一下呀!你听到的究竟是一点钟的一下还是一点半的一下呢?”
矢部皱眉回答道:“然后我就回去睡觉了……所以不知道呀。”
“你能确定那个人就是菊冈京吗?”
“因为他瘸着腿,而且从衣服和帽子上也能判断出来。”
御手洗浊满意的点头,然后向我和天城说道:“我们回旅店,我要和你们一起分析分析这件荒谬的案子。”
回到旅店之后,我和天城就十分希望能听到御手洗的分析。
御手洗浊搔了搔头发,然后开始了对于案件的整理:“鲇川大人和天城兄弟,能否先让我按照时间顺序说出那个晚上所发生时间的先后顺序?”
“太好了!”我对于御手洗满怀信心。
“那我就开始了!”御手洗浊也是很兴奋。
“晚大约十时左右,自称为菊冈京的男人来到‘白兔酒店’。
“大约十一时左右,森博澄子和剑持车入睡。
“大约十一点半左右,鲇川漂马和天城一二来到海边。
“大约十二点左右,关口雪子入睡。
“大约凌晨一点钟到一点半之间,菊冈京离开。
“此时,矢部夸三在旅店中看见菊冈京出现。
“约一点半时,关口百翼入睡。
“一点半时,森博黎人被害。
“两点半时,鲇川漂马和天城一二回到旅店。
“三点半时,凶手砸碎镜子,澄子和剑持车发现尸体。
“四点时,澄子来到‘莱特旅店’,通知鲇川警官。
“好了,这就是是那个晚上事件发生的先后流程表!”御手洗浊道。
我拍手称赞:“真是太细致了!”
御手洗浊继续道:“而且我们还知道一些一般事实:
“第一,矢部夸三有强烈的‘窥视欲望’。
“第二,关口百翼有强烈的占有欲,对于雪子有精神上的压抑。
“第三,雪子整夜处于潜睡眠的状态。
“第四,菊冈京穿着黑色大衣、黑色裤子和一顶黑色宽边帽子。并且左腿有伤。
“第五,矶川京有黑色大衣、黑色裤子和一顶黑色宽边帽子。并且于半个月前被剑持车踢伤了左腿。
“第六,澄子和剑持车仇恨矶川京。
“第七,黎人对于矶川京半是仇恨半是赞同,甚至以之为同类。
“第八,黎人的欲望被澄子所压抑。
“第九,黎人与外界没有接触。
“第十,黎人爱慕、崇拜仲间奈绪子,但是阿部狭已经和奈绪子结合。
“第十一,黎人患有‘瑞特综合症’,双腿无法行走。
“第十二,矶川京半个月前失踪,且无人持有矶川京木屋的钥匙。”
御手洗浊停顿了一下,看看我们的反应。
我道:“难道……这十二项事实中就包含了这件凶案的真相了吗?”
御手洗浊点头道:“确实如此,可是很难被看穿。另外,这件案子最吸引人的当属五组二律背反了……”
“五组二律背反?”我奇道。
“是的,大人难道不知道?”御手洗浊有些嘲笑我的意思。
我只好道:“那就请御手洗君说出来听听吧!”
御手洗浊起身,一边踱步一边分析道:
“第一组矛盾就是‘砍头的矛盾’:
“如果尸体不是森博黎人的,而凶手也不想让我们以为尸体是森博黎人的,那就没有必要把尸体搬到黎人的屋子中,并且砸碎脚骨、为尸体换上黎人的衣服;如果尸体不是森博黎人的,而凶手是真的想让我们以为尸体是森博黎人的,那么奇怪的是,森博黎人现在到哪里去了呢?如果尸体确实是森博黎人的,也即凶手不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而砍头,那么究竟是为什么非要将死者的头部砍下来呢?死者的致命伤是在背后,所以砍头也不是为了要隐藏死者真正的死因。或者说凶手的某种信息被藏在死者的头部,所以要把死者的头部砍去,但是我想不出凶手可以有任何的关于自己的信息可以被深深的‘烙印’在死者的头部。所以……可以这么说,如果尸体不是森博黎人的,那就无法解释森博黎人现在的去向,因为黎人无法行走;如果尸体是森博黎人的,那就没有必要砍去死者的头部。”
“这就是第一组二律背反……”我喃喃自语。
“第二组矛盾就是‘胸口伤痕的矛盾’:
“尸体胸口的伤痕是从左向右被圆规针尖所划开的,也即凶手是左手拿着圆规。那么凶手左手拿着圆规刺向死者的胸口这个举动是有预谋的还是突发的呢?如果说是有预谋的,那么为什么要拿圆规这种奇怪的凶器呢?不能使用尖刀或者木棒、手枪吗?如果说是无预谋的,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故意使用左手行凶呢?对了,鲇川大人,在和这里所有人握手、或者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所有的人所使用的都是右手!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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