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踱步,面容越发凝重和焦虑起来。
“现在,该茱莉亚夫人了。”波洛自言自语道,“我很好奇她会怎么说?”
茱莉亚夫人趾高气扬地走进了房间,礼貌地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坐在了波洛帮她拉来的椅子上。茱莉亚夫人的嗓音低沉稳重,言辞得体。
“梅菲尔德勋爵说你想找我聊聊。”
“是的,夫人。有关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天晚上?请说。”
“打完桥牌后你做什么了?”
“当时我丈夫觉得时间太晚了,结束了牌局。于是我就去睡觉了。”
“后来呢?”
“我睡着了啊。”
“没别的了?”
“没有了。恐怕我说的都对你没什么用。那个……”茱莉亚夫人迟疑了一下,“盗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你上楼后不久。”
“哦。到底什么东西被偷了?”
“一些私人文件,夫人。”
“重要的文件吗?”
“非常重要。”
茱莉亚夫人微微皱了皱眉,说道:“那些文件……值钱吗?”
“是的,夫人,值一大笔钱。”
“这样啊。”
两人沉默了一阵,接着波洛问道:“你的书呢,夫人?”
“我的书?”对方一脸疑惑。
“对。范德林太太说你们三位女士一起离开后,你又回去拿书了。”
“对,没错,我是回去了。”
“所以,其实,你上楼后并没有直接上床睡觉?你又返回了客厅?”
“是的,没错。我给忘了。”
“你在客厅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尖叫声?”
“没有……嗯……我没听到。”
“再想想,夫人。你在客厅里,是一定能听得到的。”
茱莉亚夫人把头往后一甩,坚定地说道:“我什么也没听到。”
波洛扬了扬眉毛,没有回应。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茱莉亚夫人突然问道:“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夫人。”
“我是说,发生了一起盗窃案,警察肯定要做些什么吧。”
波洛摇了摇头。
“没叫警察,由我全权负责。”
茱莉亚夫人注视着波洛,干瘦的脸绷得很紧。深色的眼睛转了转,企图从对方身上找出破绽。
两人最终都败下阵来。
“你不能告诉我都做了什么吗?”
“夫人,我只能告诉你,我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你是说去抓小偷……还是去找回文件?”
“找回文件是重点,夫人。”
她一下子变得漠不关心、百无聊赖起来。
“是的,”茱莉亚夫人冷漠地说道,“我觉得也是。”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还有别的事情吗,波洛先生?”
“没有了,夫人。你可以走了。”
“谢谢你。”
波洛上前帮她打开房门,茱莉亚夫人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之后波洛走到壁炉旁,专心地摆弄起壁炉台上的装饰品来,梅菲尔德勋爵从落地窗走了进来。
“怎么样?”梅菲尔德勋爵先开了口。
“依我看非常好。都在意料之中。”
梅菲尔德勋爵盯着波洛,说道:“你很开心啊。”
“不,我不开心,但是我很满足。”
“波洛先生,我真搞不懂你。”
“我肯定不是你以为的江湖骗子。”
“我从来没说过——”
“你没这样说,但你有这么想!没关系。我不在意。有时候摆摆架势对我来说还是有必要的。”
梅菲尔德勋爵怀疑地望着波洛,似乎怎么也无法信任站在眼前的这个人。他搞不懂赫尔克里·波洛,他想干脆对他视而不见,但又觉得这个荒唐的小个子男人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没用。说起知人善任,查尔斯·麦克劳克林还是很有经验的。
“好吧,”梅菲尔德勋爵说,“我们都听你的。接下来你有什么建议?”
“你能让你的那些客人都回家吗?”
“我想这个不难办……我可以跟他们说为了丢东西这事我得去趟伦敦。他们应该就会主动走了。”
“非常好。你就这么安排吧。”
梅菲尔德勋爵有些迟疑。
“你不觉得这样会——”
“我确定这是个好办法。”
梅菲尔德勋爵耸了耸肩。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
他走出了门。
。
第十八章
午饭后,客人们陆续离开。范德林太太和麦卡塔太太打算坐火车,卡林顿一家开车。范德林太太姿态优美地跟梅菲尔德勋爵一家告别时,波洛就站在门厅看着。
“发生了这样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我真为你感到难过。我真心希望这事会有个好的结果。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范德林太太按了按梅菲尔德勋爵的手,接着坐进了等在门口的劳斯莱斯轿车。麦卡塔太太已经在车里了,早些时候她敷衍地和主人告了别。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利奥妮突然冲出车子往屋里跑。
“夫人的化妆盒,不在车上。”她一边跑一边喊。
大家迅速地找了一圈,最终梅菲尔德勋爵在一个老旧的橡木柜子下找到了那个化妆盒。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的利奥妮接下了这个绿色的摩洛哥皮革质地的精巧盒子,立刻转身离开了。
接着,范德林太太从车里探出身子。
“梅菲尔德勋爵,梅菲尔德勋爵,”她递出一封信,“可以帮我把这个放进你的待寄邮件包里吗?我怕我带着这个进城会忘了寄。这封信已经在我包里放了好几天了。”
有些强迫症的乔治·卡林顿爵士把玩着自己的手表,打开又合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可真能卡着时间来。卡得这么紧。除非他们够谨慎,不然一定会误了火车——”
他的妻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哦,乔治,别小题大做了。是人家要赶火车,又不是我们!”
乔治·卡林顿不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劳斯莱斯渐渐驶离。
雷吉·卡林顿开着自家的莫里斯在门前停下。
“一切就绪,爸爸。”他喊道。
仆人们把他们一家的行李陆陆续续地往外搬,雷吉装模作样地在一旁监督。
波洛也走到门外,默默地看着。
突然,他感觉到有人碰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紧接着就听到茱莉亚夫人压低的声音,语气有些激动。
“波洛先生,我得跟你谈谈——马上。”
他配合地跟着她走进了一间小小的晨间起居室。茱莉亚夫人关上了门,靠近波洛,道:“你刚才说……能否找到文件对梅菲尔德勋爵至关重要,这是真的吗?”
波洛好奇地看着对方。
“确实如此,夫人。”
“要是……要是你拿到了那些文件,你能否把它们还给梅菲尔德勋爵,并且一个字都不过问?”
“我好像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懂!我敢肯定你一定懂!我的意思是,如果文件能物归原主,能不能不追究窃贼到底是谁。”
波洛问道:“文件什么时候能还回来,夫人?”
“十二小时以内肯定可以。”
“你能保证吗?”
“我保证。”
波洛没有回答,茱莉亚夫人又急切地追问道:“你能保证不声张吗?”
波洛神情异常严肃地答道:“是的,夫人,我向你保证。”
“那我就去办了。”
说完,茱莉亚夫人便急匆匆地出去了。没一会儿就传来汽车开走的声音。
波洛穿过大厅,沿着走廊径直往书房走去。梅菲尔德勋爵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波洛,问道:“怎么说?”
波洛活动了一下双手。
“结案了,梅菲尔德勋爵。”
“你说什么?”
波洛原封不动地把他和茱莉亚夫人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梅菲尔德勋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可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事情很明朗了,不是吗?茱莉亚夫人知道是谁偷了图纸。”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那个人就是她吧?”
“当然不是。茱莉亚夫人最多不过是个赌徒,但绝对不是贼。不过既然她提出归还图纸这回事,那就意味着偷东西的人不是她丈夫就是她儿子。而当时乔治·卡林顿爵士和你一起在露台上,那就剩下她儿子了。我想我现在基本可以还原出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了。昨晚茱莉亚夫人去过她儿子的房间,发现没人,所以就下楼去找,结果还是没找到。今天早上,她得知了文件失窃这件事,又听儿子解释说他昨晚回到房间后就睡了,没出去过。她知道雷吉没说实话。她很了解她的儿子,知道他不仅意志力薄弱,还非常缺钱。同时她也注意到了雷吉对范德林太太的迷恋。她一下子全明白了,是范德林太太唆使雷吉去偷图纸的。于是她决定也掺和一脚,她打算劝说雷吉交出文件,物归原主。”
“这整件事情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梅菲尔德勋爵大呼。
“是的,很不可思议。不过茱莉亚夫人还有所不知,而我,赫尔克里·波洛早就知道,雷吉·卡林顿昨天晚上根本没有工夫去偷图纸,因为他在和范德林夫人的女仆调情。”
“一切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一点不错。”
“所以这件事根本没结束!”
“不,已经结束了。我,赫尔克里·波洛,已经知道了真相。你不相信我吗?昨天我说我知道图纸的下落时你也不相信我。可我就是知道。图纸近在咫尺。”
“在哪里?”
“就在你的口袋里,阁下大人。”
梅菲尔德勋爵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波洛先生?”
“是的,我很清楚。我知道我正在和一位聪颖过人的男士说话。从一开始,你这个众人皆知的近视眼坚持说看到有人从窗户溜出去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你一开始就希望大家跟着这个思路——也是最简单的思路——走下去。这是为什么呢?后来,我一个一个排除了所有人。范德林太太在楼上,乔治爵士和你一起在露台,雷吉和法国女仆在楼梯上,麦卡塔太太无辜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的房间就在管家隔壁,而且她睡觉打呼噜!茱莉亚夫人又对儿子的罪行深信不疑。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性了。要么卡莱尔根本就没把文件放到桌子上,而是直接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不过这并不合理,因为你说过他完全可以复印一份;要么就是——文件在你们靠近桌子前一直安然无恙地放在那里,直到你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如果是后者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你坚持说看到了人影,并对卡莱尔的清白坚信不疑,以及你不欢迎我的介入。
“但有一点难住了我——动机。我对你的诚实正直深信不疑,这一点也表现在你不希望任何一个清白的人被怀疑。而图纸失窃对你的职业声誉显然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那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不合逻辑的盗窃行为呢?最后我想明白了。问题就是你的职业危机。几年前,总理曾向全世界担保,你绝对与可疑的外国势力毫无瓜葛。假设这一说法并不完全正确,甚至留下了确切的证据——比如一封信——能证明你做过曾公开否认的事。你之所以否认可能是为了国家利益,但普通老百姓可不见得都这么想。这也就意味着,若有朝一日你手握大权,陈年旧账可能会被翻出来,毁了你。
“我怀疑那封信在某个政府机构手里,而他们想和你做笔交易——用信换取你手上的新型轰炸机图纸。不一定所有人都会接受这样的做法,但是你——接受了!你同意了。范德林太太是那个中间人,她是被安排到这里来做交接工作的。就在你承认你并没有想好引诱范德林太太的具体计划时,这一切就暴露了。因为你请她来这里的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
“你自导自演了这起入室盗窃案。你假装在露台上看见了贼,以便排除卡莱尔的嫌疑。其实就算他没离开过书房,窃贼也完全可以趁着卡莱尔背对窗户、在保险柜旁边做事情的时候,把窗边写字台上的图纸拿走。你就是这么干的。然后按照事先的安排,你把图纸塞进了范德林太太的化妆盒里。而范德林太太借由让你帮她寄信,把那份对你来说至关重要的信交到了你的手上。”
波洛闭上了嘴。
梅菲尔德勋爵说道:“波洛先生,你说的基本上就是事情的全部了。你一定觉得我很卑鄙无耻吧。”
波洛连忙挥了挥手。
“不不,梅菲尔德勋爵。我记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昨天晚上我突然想到,既然你是一名技术一流的工程师,如果,你对轰炸机图纸进行了一些轻微的修改,一般人应该很难发觉,只是纳闷为什么成功不了。那个外国势力便会放弃,认定这款轰炸机是失败的设计……他们肯定会感到非常失望,这是肯定的……”
两人之间又出现了一阵沉默,接着,梅菲尔德勋爵说道:“波洛先生,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相信一件事情,我是个有信仰的人,我相信我能够引领大英帝国度过即将到来的危机。要不是我忠心认为我的国家需要我,我是不会做出那些事来的——两全其美啊,耍个小把戏就能让我躲过一场灾难。”
“阁下大人,”波洛接应道,“你们政客,都想要两全其美啊!”
。
第十九章
卷三
死者的镜子
1
在一幢现代感十足的公寓里,有一间室内风格也十分现代的房间。房间里的扶手椅方方正正的,直背椅有棱有角,一张极富现代感的写字台不偏不倚地摆在窗前。写字台前坐着一个小个子老头儿,他的头是这房间里唯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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