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在印度的时候她拿出来过。平时她就把枪放在她房间的一个抽屉里。”
“呃。她有执照吗?”
“我觉得有吧,不过不能确定。”
“接下来,普伦德莱斯小姐,请把你所知道的有关艾伦夫人的事情都告诉我,比如你们认识多久了,她的亲戚都在哪里——关于她的一切。”
简·普伦德莱斯点了点头。
“我认识芭芭拉五年了。初次见面是在一次海外旅行途中——确切地说是在埃及。我当时在雅典的一所英国学校待了一阵子,回家前有几周时间在埃及,而她是从印度回家的路上途经埃及。游览尼罗河的时候我们乘坐同一条船,因为志趣相投,很快就成了朋友。我当时正想找人和我合租一套公寓或者小一点的别墅,芭芭拉又正好是孤身一人。我们都认为我们在一起相处得挺好。”
“事实上是这样的吗?”波洛问道。
“相当好。我们有各自的朋友圈——芭芭拉交友更广泛——我的朋友则比较喜欢艺术。可能正好互补吧。”
波洛点了点头。贾普继续发问。
“关于艾伦夫人在遇到你之前的家庭情况及个人生活,你都知道些什么?”
简·普伦德莱斯耸了耸肩。
“说真的,我不是很了解。她结婚前姓阿米蒂奇,我只知道这个。”
“关于她的丈夫呢?”
“没什么好说的。我记得他酗酒。他们结婚后一年还是两年时他就死了。他们有过一个孩子,女孩,不过三岁就死了。芭芭拉很少提起她的丈夫,她是在印度嫁给他的,那时候她才十七岁。之后他们一起去了婆罗洲还是另一个正经人肯定不会去的鬼地方——这显然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很少提起。”
“那你知不知道,艾伦夫人有没有一些经济上的困难?”
“我确定她没有。”
“没有负债……之类的吗?”
“哦,没有!我确定她没有这方面的麻烦。”
“好,接下来我必须要问一件事情,希望不会引起你的不快,普伦德莱斯小姐。艾伦夫人生前是否有固定的一个或者多个男性朋友?”
“这个嘛,她订婚了,就要结婚了。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吧。”简·普伦德莱斯冷冷地说。
“跟她订婚的男人叫什么?”
“查尔斯·拉弗顿—韦斯特。是汉普郡什么地方的下议员。”“他们相识很久了吗?”
“一年多吧。”
“然后他们就订婚……有多久了?”
“两个月,不对,将近三个月了。”
“据你所知,他们之间有过争吵吗?”
普伦德莱斯小姐摇了摇头。
“没有,有的话我反倒觉得奇怪。芭芭拉不是好争吵的那种人。”
“你最后一次见到艾伦夫人是什么时候?”
“上周五,我去度周末之前。”
“艾伦夫人留在城里了吗?”
“对。她应该是计划周日和她的未婚夫一起出去。”
“那你呢,你在哪里过的周末?”
“在艾塞克斯的莱德斯,莱德斯会堂。”
“和谁一起?”
“本廷克先生和夫人。”
“你是今天早上才回来的?”
“是的。”
“那你一定一早就上路了?”
“本廷克先生顺路送我。他十点钟就得进城,所以要很早出门。”
“原来如此。”贾普点了点头,普伦德莱斯小姐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疑问。
“你怎么看拉弗顿—韦斯特先生?”波洛开始发问。
普伦德莱斯小姐耸了耸肩。
“这和案情有关系吗?”
“不,应该没什么关系,不过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没办法说他是哪类人。他很年轻——顶多三十一二岁,很有野心,善于作公众演说,前途无量。”
“这些都是好的一面——还有没有一些负面的印象?”
“这个嘛……”普伦德莱斯小姐迟疑了一会儿,“在我看来他没什么特别的。他提出的想法都不是他自己的,另外他有些自大。”
“我的小姐,这些也不是什么大错。”波洛面带微笑地说。
“你这么认为吗?”普伦德莱斯小姐的语调略显讽刺。
“对你来说可能是。”
波洛仔细观察着普伦德莱斯小姐,察觉到她看起来有些不安的时候便乘胜追击。
“不过对于艾伦夫人来说——不,她很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你说的那些。”
“你说得没错。芭芭拉觉得那个人堪称完美,没人比得过他。”
“你很喜欢你的这位朋友吧?”波洛温和地说。
这个问题终于引发了普伦德莱斯小姐的情绪变化,波洛看到她用手捏了一下膝盖,脸部线条跟着一紧。
“你说得没错。我很喜欢她。”
贾普又问道:“普伦德莱斯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从来没有争吵过吗?也没有什么不愉快?”
“都没有。”
“包括她订婚这件事?”
“当然。她开心我也开心。”
短暂的沉默后,贾普说:“据你所知,艾伦夫人有没有什么敌人?”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简·普伦德莱斯小姐再次开口时,口气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不太明白,您所说的敌人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谁会因为她的死而获利?”
“哦,不,这太荒谬了。她只有一份十分微薄的收入。”
“谁会继承她的那些收入呢?”
普伦德莱斯小姐表现出适度的惊讶,说道:“这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会太意外。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有遗嘱的话。”
“其他方面也没有任何敌人?”贾普赶紧转移了话题,“比如什么人会对她怀恨在心?”
“我不认为会有人对她怀恨在心。她为人非常温和,讨人喜欢,生来就是个可爱的人。”
说起这些时,普伦德莱斯小姐那就事论事的口吻首次出现了一些动摇。
波洛微微点了点头。
贾普说道:“那么,综上所述,艾伦夫人最近状态不错。她没有任何财务上的困扰,刚订下一桩合意的婚事。也就是说,她完全没有理由选择自杀,是这么回事吧?”
简小姐沉默良久,回应道:“是的。”
贾普站起身。
“恕我失陪,我有话要对詹姆森警督讲。”
说完他就离开了,留下赫尔克里·波洛和简·普伦德莱斯二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
第三章
两人相对无言了几分钟。
简·普伦德莱斯以审视的目光迅速扫了一眼面前的小个子男人,然后马上目视前方,不发一语。她发觉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无法放松,她一动不动,十分紧张。终于,波洛打破了沉默,听到他的声音,普伦德莱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姐,这壁炉你是什么时候点的?”波洛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问道。
“点壁炉?”她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心不在焉,“哦,早上我一回到家就点上了。”
“上楼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哦。确实,这很自然……当时壁炉里有炭吗,还是你自己添的?”
“有炭。我只需要放一根火柴进去。”
她的语气中显露出一丝不耐烦。她觉得对方其实是在没话找话——或许这正是他的本意。不管怎样,他还在保持着闲聊的口吻发问。
“可是你的朋友——我注意到她的房间里只有煤气取暖炉。”
简·普伦德莱斯机械地回答道:“这是唯一烧煤的壁炉,屋里其他的都用煤气。”
“你们做饭也用煤气吗?”
“如今大家都用煤气吧。”
“确实。省了不少事。”
简短的对话就此终结。简·普伦德莱斯用脚尖敲打着地板,突然问道:“那个人——贾普警督——他聪明吗?”
“他挺能干的。是的,他的脑子不错。工作勤勉努力,很少出错。”
“我很怀疑……”普伦德莱斯嘟囔着。
波洛看着她。在炉火的映衬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绿。
他轻声问道:“你朋友的死对你是个很大的打击吧?”
“太可怕了。”她突然流露出真情。
“你完全没想到吧——有吗?”
“当然没想到。”
“所以一开始你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不是真的?”
波洛感同身受的语气让简·普伦德莱斯渐渐放下了防备。她回答得很急切,语气自然,不再僵硬。
“没错。就算芭芭拉她真的打算自杀,我也无法想象她会用那种方式。”
“即便你知道她有一把枪?”
简·普伦德莱斯很不耐烦。
“是的。那把枪——哦!只是防身用的。她之前去过很多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养成了随身带把枪防身的习惯。她没有其他想法,我很确定。”
“啊!可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哦,因为她说过的一些事情。”
“比如说?”
波洛的语气始终很轻柔、友善,巧妙地劝诱对方说下去。
“这个嘛,比如说,有一次聊到自杀的时候,她说最容易的方法就是紧锁门窗不留任何缝隙,然后打开煤气,躺到床上去等死就可以了。我说我感觉我是做不到躺在那里等死的,我宁可给自己一枪。她当时就说她不可能那样做,她一定会害怕到扣不动扳机,而且,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想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我明白了,”波洛说,“确实如你所说,这很奇怪……因为,你刚刚告诉过我,她房间里用的是煤气取暖炉。”
简·普伦德莱斯盯着波洛,一下子怔在那里。
“是的,没错……我想不明白——不,我想不通她为什么没用煤气。”
波洛摇了摇头。
“是的,这看起来……很奇怪……很反常。”
“这整件事都很反常。我到现在都无法相信她自杀了。我想那是自杀吧?”
“这个嘛,倒也有另一种可能。”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波洛直直地盯着她。
“有可能是……谋杀。”
“哦,怎么会?”简·普伦德莱斯往后退了几步,“哦,不!你这说法太吓人了。”
“吓人?也许吧。但你有没有被这个不可能的说法吸引?”
“可门是从里面锁上的,窗户也是。”
“门是锁着的——没错。但是无从证明到底是从里面还是从外面锁上的。因为……钥匙不见了。”
“可是……如果钥匙不见了的话……”普伦德莱斯顿了顿,“那门就一定是从外面锁上的。不然钥匙就肯定还在房间里。”
“哦,这确实有可能。不过那个房间还没被彻底搜查过。也说不定那把钥匙已经被人从窗户扔出去,之后又被人捡走了。”
“谋杀!”简·普伦德莱斯再次说出这种可能,机灵黝黑的脸庞上露出热切的神情,“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但如果是谋杀,就应该有杀人动机。你能想到什么动机吗,小姐?”
简·普伦德莱斯轻轻地摇了摇头,但波洛仍从她这否定的动作中看出她在刻意隐瞒什么。
这时,贾普推门走了进来。
波洛站起身来,说:“我一直在跟普伦德莱斯小姐说她的朋友可能并不是自杀的。”
“现在下结论恐怕还为时过早。”贾普微微面露愠色,并用责怪的眼神瞥了波洛一眼,“我们总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才行。目前就只知道这么多。”
“我明白。”简·普伦德莱斯轻声回应道。
贾普朝她走了过去。
“那么,普伦德莱斯小姐,你见过这个吗?”
他摊开一只手,手心里有一个深蓝色椭圆形珐琅质地的小玩意儿。
简·普伦德莱斯摇了摇头。
“从没见过。”
“不是你或者艾伦夫人的?”
“不是。这不是我们女人会用的玩意儿,不是吗?”“哦!所以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很明显啊,不是吗?这是一枚男人用的袖扣。”
。
第四章
“那个年轻女人真是太自以为是了。”贾普抱怨道。
这两个男人又回到了艾伦夫人的卧室。尸体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拍照取证和收集指纹的人都完成工作离开了。
“真不能小瞧了这个女人。”波洛也表示赞同,“她不仅不傻,相反,是个绝顶聪明又相当干练的年轻人。”
“你觉得是她干的吗?”贾普突然燃起一丝希望,“确实,她的确有嫌疑。我们得好好琢磨琢磨她的不在场证明。想想她对那个年轻下院议员的指责,我觉得她有点过于苛刻了!听起来很可疑。有可能是因为他拒绝了她的好意。而她恰恰是那种能不动声色地把让她不爽的人干掉的女人,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没错,我们得再看看她的不在场证明。她的不在场证明实在是太凑巧了,要知道,艾塞克斯郡离这里又不远,来来往往的火车和汽车都很多。我们有必要去了解一下,比如,她昨晚有没有声称头疼于是早早回屋睡觉之类的。”
“你说得对。”波洛表示赞同。
“不管怎么说,”贾普继续说,“她现在对我们都是有所隐瞒的。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那个年轻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的,显然。”波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类案子总有这种麻烦,”贾普又开始抱怨,“人们总是闭口不言——有时候还会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这一点来讲,我们确实不能怪他们,我的朋友。”
“确实,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很难办了。”贾普嘟囔着。
“这样不正好可以让你大显身手了嘛。”波洛宽慰道,“顺便问一下,指纹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哦,就是谋杀。没在手枪上发现任何指纹。在塞到艾伦夫人手里之前,枪上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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