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伙人是一丘之貉,往咖啡里下了药。我猜他们会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
“毫无疑问,我的朋友;不过相比之下我对阿斯卡尼奥先生的不在场证明更感兴趣。”
“你认为他有不在场证明?”
“我只是担心这一点。不用问,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我们通过《每日新闻导报》了解到了事情后续的进展。
阿斯卡尼奥先生被逮捕并指控为杀害福斯卡里尼伯爵的凶手。他被逮捕的时候否认与伯爵相识,并且声称不管是案发当晚还是之前的上午,他都没有到过摄政广场附近。那个年轻人彻底失踪了。在案发前两天,阿斯卡尼奥先生一个人从欧洲大陆过来,住进格罗夫纳酒店。警方尽全力寻找另一个人,却都失败了。
然而,阿斯卡尼奥没有受到法庭的审判。有位不亚于意大利大使身份的重要人物主动来向治安法庭做证,说阿斯卡尼奥那天晚上八点到九点在使馆里,一直和他在一起。嫌疑人因此被无罪释放。当然,许多人以为案件跟政治有关,政府是在有意遮遮掩掩。
波洛对这些事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尽管如此,有天早晨当他突然跟我说十一点钟要见一个人时,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惊讶。来访者不是别人,正是阿斯卡尼奥本人。
“他是要向你请教吗?”
“不是,黑斯廷斯。是我要向他请教。”
“请教什么?”
“关于摄政广场谋杀案。”
“你要证明是他干的吗?”
“一个人不能因谋杀被审讯两次,黑斯廷斯。努力掌握点常识吧。啊,我们的朋友在按铃了。”
过了几分钟,阿斯卡尼奥先生被领了进来。他是一个长得瘦小枯干的男人,眼神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他站着不动,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我们两个。
“波洛先生是哪位?”
我的小个子朋友轻轻在自己胸前拍了一下。
“坐吧,先生。你收到我的信了吧。我决定对这个案子追查到底。在一些小的细节上你能帮到我。我们开始吧。你和一位朋友一起,于九号星期二上午去拜访了那位已故的福斯卡里尼伯爵……”
这位意大利人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我根本没做那样的事。我在法庭上发过誓……”
“是的——不过我感觉你发的誓有点假。”
“你威胁我?呸!我可没必要怕你。我被无罪释放了。”
“确实是。我不是愚笨的人,也不是要威胁把你送上绞刑架——可我会公开化。公之于众!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我想你不愿意吧。你要知道,我的小念头对我来说非常有价值。好了,先生,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开诚布公地说出来。我不想问你是奉谁的指示来英国的。你来见福斯卡里尼伯爵有特殊的目的,我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不是伯爵。”意大利人咆哮着说。
“我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名字不在《欧洲王族家谱年鉴》里面。没关系,伯爵这个头衔在敲诈勒索时会有用。”
“我想我还是坦率点为好。你似乎知道不少。”
“我能很好地利用我的灰质细胞。好了,阿斯卡尼奥先生,你星期二上午约见了死者——这件事属实,对吧?”
“是的;但是我第二天晚上根本没到那里去。没那个必要。我愿意把一切都告诉你。这个无赖掌握着意大利一位重要人物的某些信息。他要求用一大笔钱来换回文件。我来英国是为了办妥这件事。那天上午我如约而至。使馆一位年轻的秘书陪同我一起。那个伯爵比我想象中要更讲理,尽管我付给他的钱数额巨大。”
“抱歉问一下,钱是怎么付的?”
“是用比较小额的意大利纸币付的。我当场就付钱了。他把涉事文件给了我。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为什么你被逮捕时没有说出这一切呢?”
“我的工作特殊,不得不否认和那个人有任何关联。”
“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是怎么看的呢?”
“我只能认为一定是有人故意假扮成我的样子。我听说警察没找到那些钱。”
波洛看看他,摇了摇头。
“奇怪,”他小声说,“我们都有小小的灰质细胞,却极少有人知道怎么去用。希望你上午过得愉快,阿斯卡尼奥先生。我相信你说的话,和我想象的非常吻合,我只是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波洛鞠躬送客人出去之后,坐回到扶手椅,朝着我微笑。
“让我们听一听黑斯廷斯上尉先生对这个案子的见解吧。”
“嗯,我猜阿斯卡尼奥说得对——有人冒充他。”
“向来都是,你向来都不好好动一动上帝给你的大脑。你自己回想一下那天晚上我离开公寓时说的话。我提到窗户——窗帘没拉好。现在是六月,八点钟时天还亮着,直到八点半天色才会变黑。这让你想到了什么?我有种感觉,你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现在让我们继续说案子。如我所说,咖啡非常非常浓。福斯卡里尼伯爵的牙出奇地白。咖啡会沾在牙上。我们据此推论,福斯卡里尼伯爵一口咖啡也没喝。可是三个杯子里全都有咖啡。福斯卡里尼伯爵没喝咖啡,为什么有人要造成他喝了咖啡的假象呢?”
我摇摇头,完全摸不着头脑。
“来,我帮你分析。我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有两个人冒充阿斯卡尼奥和他朋友那天晚上去过公寓?没有人看见他们进去;也没有人看见他们出去。我们只有一个人和一堆静止不动的东西作为证据。”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刀子、叉子、碟子还有吃光的菜盘子。啊,不过这个主意真狡猾!格雷夫斯是个偷鸡摸狗的恶棍,可他真是个讲条理讲方法的人!他上午无意中听到了一部分谈话内容,足以听明白阿斯卡尼奥处在一个需要保护的尴尬境地。第二天晚上八点钟左右,他跟主人说有人打电话找他。福斯卡里尼坐下,伸手去接电话,格雷夫斯用大理石雕像从后面将他打倒。然后迅速拨打服务电话——叫了三人份的晚餐!饭菜送来后,他摆在桌上,把盘子和刀叉等等弄脏。但他还必须把食物处理掉。他不仅是个有头脑的人,胃口也大得惊人!他吃了三份牛排之后,米饭蛋奶酥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为了制造假象,他甚至抽了一支雪茄和两支香烟。啊,布置得十分周密!然后,他把闹钟拨到八点四十七分,摔碎它,让指针不再转动。他有一件事没做,就是拉上窗帘。假如真有晚宴的话,夜幕降临的时候会马上把窗帘拉上。接着他就赶忙逃走了,顺便跟电梯服务员提到有客人。他赶往一个电话亭,尽可能接近八点四十七分时模仿主人临死时的叫喊声给医生打电话。他的想法多么成功,以至于没人曾对那时的电话是否是从十一号公寓里打来的产生过怀疑。”
“这大概不包括赫尔克里·波洛吧?”我挖苦他说。
“甚至是赫尔克里·波洛也没察觉,”我的朋友微笑着说,“我是这会儿才想起来要质疑。我必须先把我的观点证明给你看。不过你将看到,我是对的;而且贾普,我已经给了他一个提示,足够逮捕到那个让人佩服的格雷夫斯。我想知道他挥霍了多少钱。”
波洛说得对。他总是对的,讨厌的家伙!
。
第十一章遗嘱关踪案
1
维奥莱特·马什小姐遇到的问题给我们日常的工作带来了一些令人欣慰的变化。波洛收到了一张出自她手的便条,简明扼要,请求约见一次。波洛答应下来,并让她第二天十一点钟来找他。
她如期而至——是位身材高挑、年轻貌美的女子,衣着朴素而整洁,表情认真而笃定。显然这是一位想在社会上出人头地的年轻女人。我自己倒不是很仰慕所谓的“新女性”,虽然她外表美丽,但我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好感。
“我的事情有点不同寻常,波洛先生,”她坐到椅子上便开口说道,“我最好还是从头一五一十地讲给您听吧。”
“请讲,小姐。”
“我是个孤儿。父亲共兄弟二人,爷爷是德文郡一个小农场主。农场有些贫瘠,哥哥安德鲁移居到了澳大利亚,事实上他在那儿生活得很好,靠地产经营富甲一方。弟弟,也就是我父亲罗杰,他对农业生产不感兴趣,努力自学了一些知识,谋得了一个小公司职员的岗位。他的妻子,也就是我母亲,家境略微好于他,是个贫穷艺术家的女儿。父亲在我六岁时就去世了。我十四岁时,母亲也随他而去。我唯一在世的亲戚就是安德鲁伯父,最近他从澳大利亚回来,在他出生的地方买了一块地——瑰柏翠庄园。他对弟弟留下的孩子非常和善,让我和他住在一起,各方面待我如同亲生女儿。
“瑰柏翠庄园,名字虽好听,其实就是个旧农舍。我的伯父好像天生就懂农业似的,他对各种各样的现代化耕作实验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伯父对我宽厚仁慈,可对于女性的教育方面还是有一些根深蒂固的特殊想法。他自己几乎没怎么受过教育,做事虽精明强干,却认为所谓‘书本知识’一文不值。他尤其反对女性接受教育。在他的观念里,女孩就该去做日常家务活和农活,这样对家里才有帮助,书本知识了解得越少越好。他按照这些想法培养我,让我很失望,也很生气。我直接表示反对。我知道自己头脑还不错,但对家庭琐事实在是没有天赋。我和伯父就这个问题争吵过许多次,虽然我们相互很是照顾,但性格都十分固执。我很幸运地获得了奖学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自己的道路上取得了成功。当我决定去格顿时危机爆发了。我自己只有一点点钱,是母亲留给我的,我决定充分利用好上帝给我的这份礼物,和伯父进行了最后一次长谈。他把事实清楚地摆在我面前。他没有其他亲属,打算让我成为唯一的继承人。就像我跟您说的,他是个非常富有的人。而如果我坚持自己‘新鲜时髦的理念’,那么从他那里就什么也拿不到。我仍然很客气,但决心已定。我跟他说,我一直以来对他都有深深的感情,可我必须自己主导人生。我们在这一点上意见不合。‘你迷恋你的大脑,姑娘,’他最后是这么说的,‘我没读过书,尽管如此,随便哪天我都可以和你比试比试。我们看看结果会怎么样。’
“那是在九年前。我偶尔和他一起过周末,尽管他的观点尚未改变,我们的关系还是相当融洽。他没再跟我提上学的事,也没谈到我的理学学士。最近三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一个月前,他去世了。
“我现在就直接说来拜访您的原因吧。我的伯父留下了一份特别的遗嘱。根据上面的条款,从他去世后的一年内,属于瑰柏翠庄园的一切都由我处置——‘在此期间,我聪明的侄女可以证明她的智慧’,原话是这么说的。在那个时间段结束时,‘如果证明我比她更聪明’,房子和我伯父所有的财产就要捐献给各个慈善机构。”
“这对你来说有点刻薄了,小姐,你是马什先生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啊。”
“我不是这么看的。安德鲁伯父曾明确警告过我,而我选择了自己的路。我没有顺从他的意愿,他愿意把钱留给谁那完全是他的自由。”
“遗嘱是由律师起草的吗?”
“不是,是在一份打印的遗嘱单上签的字——由住在我伯父家为他做事的一对夫妇做证。”
“这样一份遗嘱可能被推翻吧?”
“我根本没打算过那么做。”
“那你把它当作你伯父对你的正式挑战了?”
“我就是这么以为的。”
“当然这也解释得通,”波洛思索道,“你伯父把一大笔现金或是另一份遗嘱藏在了这所杂乱老宅院的某个地方,并且给你一年的时间,让你运用智慧找出来。”
“就是这样,波洛先生;我要赞赏您,您的聪明才智肯定要胜于我。”
“呵呵!你这么说真可爱,我的灰色小细胞听你吩咐。你自己没找找吗?”
“只是大概找了找;不过伯父的能力毋庸置疑,我非常敬佩他这一点,想必这个任务不会简单。”
“你带着那份遗嘱或者复印件吗?”
马什小姐把一份文件递到桌子这边,波洛边看边点头。
“这是三年前立下的。日期是三月二十五,时间也有——上午十一点——非常耐人寻味。这就缩小了查找的范围。我们务必要找到另一份遗嘱,哪怕时间只晚了半小时,都会让这份无效。好了,小姐,你抛给了我一个有趣而特别的问题。我会尽全力帮你解决。尽管你伯父能力非凡,但他的灰质细胞可不如赫尔克里·波洛的质量好!”
真的,波洛的虚荣心也太露骨了!
“幸运的是,此时此刻我手上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和黑斯廷斯今晚会去瑰柏翠庄园。我猜照料你伯父的夫妇俩还在吧?”
“在,他们姓贝克。”
2
我们前一天晚上到达,第二天早上便开始了大搜索。贝克夫妇事先收到了马什小姐的电报,正期待着我们的到来。他们很和蔼,男的皮肤粗糙,脸色略粉,像个皱巴巴的苹果。他的妻子是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有种德文郡人特有的沉着冷静。
从火车站又开了八英里的车程,真是旅途劳顿,我们吃过晚餐——有烤鸡、苹果派和德文冰淇淋——之后就立刻累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此刻,我们吃光了丰盛的早餐,坐在一间镶地板的房间里,这里曾经是已故的马什先生的书房兼起居室。一张拉盖书桌靠墙放着,上面堆满了文件,都整齐地贴着标签。一把皮质大扶手椅摆在那里,显然,主人经常坐在上面休息。对面靠墙放着一张包有印花棉布的大沙发,矮窗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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