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个朋友,那位探长。他认为……他认为我杀了那个男人,认为我还杀了伊娜……”
“噢,他就是那样的人,”我安慰道,“他看起来总像是在怀疑所有人。”
“不,柯林,完全不是那样。你这样说没有用,我不会高兴的。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我与这起案子有关系。”
“我亲爱的女孩,没有对你不利的证据。仅仅因为那天你正好在现场,因为有人故意设计让你去了现场……”
她打断了我的话。
“他认为是我自编自导的,一切都是捏造的故事。他认为伊娜一定知道了什么,比如伊娜辨认出了那其实是我在电话中假装模仿佩玛繻小姐。”
“是你的声音吗?”我问道。
“不,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打过那个电话。我早就告诉你了。”
“看着我,希拉,”我说,“无论你对其他人是怎么说的,你必须跟我讲实话。”
“这么说,你也不相信我说的话了!”
“不,我相信。你那天也许因为一些很单纯的原因打了这个电话。有人指使你去这么做,也许告诉你这仅仅是一个玩笑,然后你受了惊吓,但是只要你有一次撒了谎,你就得一直圆下去。事情是这样的吗?”
“不,不,不!我要告诉你多少次呢?”
“好吧,希拉,但是你确实像有什么事隐瞒。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如果哈卡斯特有对你不利的信息,没有告诉我他知道的一些事——”
她再一次打断我的话。
“你希望他把知道的一切事都告诉你?”
“嗯,他没有理由不这么做。我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合作伙伴。”
这时,正好那位服务员端着我们点的东西走过来。咖啡的味道淡得就像最近刚开始流行的水貂皮衣的颜色。
“我不知道你与警察也有关系。”希拉一边说,一边慢慢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确切地说我不是警察。我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行业。但是我可以理解,如果狄克没有告诉我关于你的一些事,应该是有特别的原因。因为他认为我喜欢你。嗯,我喜欢你。也许有更甚于喜欢的感情。我是为了你好,希拉,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那天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都快被吓死了。你确实是受了惊吓。你不是假装的,你那个样子绝对无法装得出来。”
“当然我被吓着了。我怕极了。”
“仅仅是因为看到了那具尸体让你这么害怕,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怎么还会有其他的原因?”
我打起精神。
“为什么你要偷拿那个写有‘Rosemary’的钟表?”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偷它?”
“我正在问你为什么那么做?”
“我从来没有碰过它。”
“你说你要回屋里,因为你的手套忘拿了。你那天没有戴手套。那是九月的温暖的一天。我从没见你戴手套。然后,你回到屋里,拿了那个钟表。不要再对我撒谎。你确实拿了,对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捣碎了盘子里的司康饼。
“好吧。”她用很小的声音说着,几乎是低语。“好吧。是我做的。我拿了那个时钟,并把它胡乱塞进了我的包里,然后才走出去。”
“但是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因为那个名字——‘Rosemary’。那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Rosemary’,不是希拉?”
“两个都是。罗丝玛丽·希拉。”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你的名字和其中一个时钟上写的名字是一样的吗?”
她听出了我的怀疑。但是她坚持说就是这个原因。
“我受了惊吓,我告诉过你。”
我看着她。希拉是我喜欢的女孩,我想和她在一起,想要保护她。但是不管对她心存什么念想都是没有用的。希拉在说谎,而且可能要永远说下去。这是她求得生存所需的方法——口齿伶俐,善于否认。这是孩子的武器,而她也许永远都没法甩掉了。如果我想要和希拉在一起,我就必须接受她的一切。一起支撑这就在眼前的不幸。我们都陷入了被动。
我下定了决心,决定再进一步追击。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是你的时钟,对吗?”我说,“它属于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
“告诉我这一切。”
这个故事就这样慌乱地被讲了出来。在她的生活里一直都有这个时钟的陪伴。在六岁之前,她一直叫罗丝玛丽,但是她憎恨这个名字,宁愿别人叫她希拉。最近这个钟表总是出故障。她准备把它放到一个钟表修理店去修理,就在离打印社不远的地方。但是她却把它落在了什么地方,也许是公交车里,或者是奶品店,她常在午餐时间去那里吃三明治。
“这事距威尔布拉汉新月街19号谋杀案发生的时间有多久?”
大约一星期,她想。她不想太麻烦,因为这个钟表很破旧,还总是出故障,买一个新的会更好。
她接着说:
“刚开始我没有发现,”她说,“走进屋里时,我没有发现。接着我发现了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当时就惊呆了。我走上前去触摸他,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的钟表正对着我放在壁炉旁的圆桌上。我的钟表。我的手上全是血,然后她进来了,我忘记了一切,因为她就要踩到他了。然后我冲了出来。逃离了现场,这就是当时发生的全部。”
我点了点头。
“然后呢?”
“我开始思考。她说她没有打电话给我,那么是谁?谁安排我去了那里,并把我的钟表放在那里的?我说我忘了拿手套,然后回去,把表塞进包里。我想,我很愚蠢。”
“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我告诉她。“从某方面来说,希拉,你做的这些事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有人想要陷害我。那张明信片肯定是知道我拿走了钟表的人寄来的。明信片是从老贝利街发出的。如果我的爸爸是一个罪犯——”
“关于你的父母,你知道些什么?”
“我的父母很早就死于一场意外事故,那时我还是一个婴儿。这是我的姨妈告诉我的,她告诉我的只有这些。但是她从来都不提他们,她从来没有跟我讲过有关他们的事。有时,曾经有那么一两次,我问她,她告诉我的事却跟以往她讲过的不一样。所以我知道,她肯定有事瞒着我。”
“继续。”
“所以我想我的爸爸也许是一名罪犯,甚至于,也许是一名谋杀犯。或许我的妈妈是一名谋杀犯。人们一般不会说你的父母死了,或者对他们避而不谈,除非真正的原因是——有什么特别残忍的事不想让你知道。”
“所以你就努力猜想。事情可能很简单。你仅仅是一个私生子而已。”
“我想是这样。人们总是试图在孩子还小时就隐瞒这种事。真是太笨了。告诉他们实情会好得多。现如今这种事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但关键是,你明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背后的情况。我为什么会叫罗丝玛丽?这不是家族姓氏。它代表着缅怀与记忆,对吗?”
“可能是一个好的意思。”我分析道。
“是的,它可能……但是我想应该不是。不管怎么说,在那天探长问了我一些问题后,我就开始思考起来。为什么有人想让我去那里?让我去见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或者是这个死了的男人想在那里见我?他是,也许是,我的爸爸,他想让我为他做些事?但是有人跟踪他,然后将他杀害了。或者是一开始就有人故意设计让我成为凶手?噢,我现在完全糊涂了,感到恐惧。似乎一切事情的矛头都在指向我。安排我去那里,一具死尸,有我的名字的钟,罗丝玛丽。然而钟本来不在那里。所以我陷入了恐慌,做了正如你说的一些愚蠢的事情。”
我对着她摇头。
“你读了太多惊悚和推理的故事,或是打字的时候接触了太多这类作品。”我指责道,“那么伊娜呢?你有没有想到她脑子里在想些关于你的什么事呢?为什么在办公室里能天天看见你,她却不嫌麻烦非要去你家找你说话?”
“我不知道。她不可能以为我会与这起谋杀案有关。她不会。”
“是不是她无意中听到了什么,而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呢?”
“没有的事!我告诉你,没有!”
我很怀疑。我无法阻止自己产生怀疑……甚至于这一刻,我也不相信希拉在说实话。
“你有仇人吗?对你不满的年轻人,嫉妒你的女孩子,或是某个心理不平衡而想找你报复的人?”
我能说出这些话,似乎很难让人相信。
“当然没有。”
事情就是这样。甚至于现在我还是对那个钟表不十分确信。这实在是个扑朔迷离的故事。四点十三分。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在明信片上要写上这个数字和这样两个字:记住。除非这对寄出明信片的那个人有着某种意义?
我叹了口气,结了账,然后站了起来。
“不要担心。”我说(这确实是英语或其他语言中最不实在的话),“柯林·蓝姆私人服务社将持续工作。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会结婚,会生活得很幸福,就在一年之后。顺便问一句,”我说,我无法阻止自己,尽管我知道以这样充满浪漫的言语结束会更好,但是柯林·蓝姆的独家好奇心驱使我这么做了。“你后来怎么处理那个钟表的?藏在你放袜子的抽屉里了吗?”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说,
“我把它丢在隔壁邻居家的垃圾箱里了。”
我有些吃惊。真是干净利落。这说明她很聪明。也许,我低估了希拉。
。
第二十四章
1
希拉离开后,我径直回到了克拉伦登,收拾好包,交给服务员。这种酒店特别留意你中午之前是否会退房。
然后我出发了。经过警察局时,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我说找哈卡斯特,他正好在那里。我看见他皱着眉头,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封信。
“我今晚又要离开了,狄克,”我说,“回伦敦。”
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愿意听我一句劝告吗?”
“不用。”我立即说。
他没有理会我。人若想给你劝告,往往都会这样。
“你应该离开,躲得远远的,如果你知道怎么做对你最好的话。”
“没有人能判断对别人来说怎么做是最好的。”
“我保留意见。”
“我要告诉你一些事,狄克。完成现在的任务后,我打算辞职了。至少,我希望能辞职。”
“为什么?”
“我就像是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老牧师。我很多疑。”
“给你自己点时间。”
我不确信他那句话的意思。我问他为何看起来如此烦恼。
“看看这个。”他递给我他正在看的那封信。
亲爱的先生,
我刚刚想到了一件事。你问我的丈夫身上是否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我说他没有。但是我搞错了。实际上在他的左耳后面有一个疤痕。有一次,他剃胡须时,我们养的狗朝他扑过去,他被剃须刀伤到了。他因此缝了好几针。这件事微不足道,所以那天我没有想起来。
你诚挚的,
梅利纳·里瓦尔
“她的笔迹俊逸潇洒,”我说,“尽管我从来都不喜欢紫色墨水。死者脸上有疤痕吗?”
“他确实有一个疤痕。正好在她说的那个位置。”
“她辨认尸体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吗?”
哈卡斯特摇摇头。
“被耳朵挡着了。你必须把耳朵向前拉一下,才能看见。”
“那么一切都没问题了。这是一个确凿的证据。你还在烦什么?”
哈卡斯特沮丧地说这起案件简直就像魔鬼!他问我是否会去看看我在伦敦的那个法国或比利时朋友。
“可能会去。怎么了?”
“我跟郡警察局长提到了他,局长说对他印象深刻——那件女童子军谋杀案。如果他肯来这里一趟,我将会无比热情地欢迎他。”
“恐怕不行,”我说,“这个人从不轻易出门。”
2
十二点过一刻的时候,我按响了威尔布拉汉新月街62号的门铃。赖姆塞太太开的门。她几乎都没有抬眼看我。
“什么事?”她说。
“我能和你谈谈吗?我十天前来过这里。你可能不记得了。”
她抬起眼睛仔细看了我一会儿,微微皱了皱眉。
“你来过,和探长一起来的,对吗?”
“是的,赖姆塞太太。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警察是不会被拒之门外的。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领我进入客厅,粗鲁地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对着我。她的声音之前听着有些刻薄,但今天,她的样子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我说:
“今天家里似乎很安静……你的儿子返校了吧?”
“是的。完全不一样了。”她继续说,“我想你是来问我前几天的那起谋杀案的吧?那个在电话亭里被杀害的女孩。”
“不是。不完全是那个。我与警察没有太多关系,你知道的。”
她看起来有些惊讶。
“我想你是巡佐,蓝姆,对吗?”
“我的名字是蓝姆,没错,但是我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部门工作。”无精打采从赖姆塞太太的神情中消失了。她直接而又严厉地盯着我。
“噢,”她说,“好吧,什么事?”
“你先生还在国外?”
“是的。”
“他已经离家很长时间了,对吗,赖姆塞太太?而且去了很远的地方?”
“关于此事你知道些什么?”
“嗯,他已经走进铁幕国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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