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门,招手示意站在厨房里满心犹疑的奥利弗夫人,让她过来,他们肩并肩坐在克劳迪亚·瑞希-何兰的床上。
“我希望我们能做点什么。”奥利弗夫人总是待不住。
“有点耐心,亲爱的夫人。”
“你肯定有事可做吧?”
“我已经做完了。我给我必要的人打了电话。在警察们做完初步调查之前,我们只能待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您是给负责刑侦的人打了电话吗?给她父亲打电话了吗?难道他不能把她保释出来吗?”
“牵涉到谋杀案的嫌疑人是不能被保释的。”波洛冷淡地说,“警方已经通知他的父亲了。他们从凯莉小姐那里要到了电话号码。”
“她在哪儿?”
“据我所知,她待在隔壁雅各布斯小姐的房间里,惊恐万分。是她发现了尸体。这让她惊恐极了。她当时是从公寓里尖叫着跑出去的。”
“她是那个搞艺术的,是吗?克劳迪亚会比她更沉稳。”
“我同意您的说法。克劳迪亚是一个非常泰然自若的年轻女士。”
“那么,您是给谁打的电话呢?”
“第一通电话,您已经听说了,是给伦敦警察厅的尼尔检察官。”
“那群人愿意他来插手此事吗?”
“他不是来这里插手这件事的。最近他一直帮我进行某些调查,这些调查会促成这件案子真相大白的。”“啊,我明白了……你还给谁打了电话?”
“约翰·斯蒂林弗利特医生。”
“他是谁?是来证明可怜的诺玛陷入疯狂,无法抑制自己而杀了人吗?”
“如果将来要在法庭上做出这类必要的举证的话,我想以他的资历完全可以胜任。”
“他对她了解吗?”
“非常了解,我要说的是,自从您在快乐三叶草餐馆发现她的那天起,他就在悉心照料她了。”
“是谁把她送到了他那里?”
波洛笑了起来。“是我。当我跟您在餐馆会合之前,就在电话里做了相应的安排。”
“什么?我一直对你深感失望,一直催促你要去做些什么。你居然已经做了这些事了?并且从未告诉我!真是的,波洛!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这么恶劣!”
“夫人,我请求您别那么生气。我这么做,是为了事情可以更好地推进。”
“当人们这么做的时候总是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你还做了些什么别的事?”
“我想方设法让她的父亲雇用我,以便我为了她的安全做一些安排。”
“您是指斯蒂林弗利特医生吗?”
“斯蒂林弗利特医生,是的。”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怎么也想不出她的父亲会选择你这样的人来做这些安排。他看上去是那种对外国人心存怀疑的人。”
“我把自己强推给他,就像是魔术师在做纸牌的戏法一样。我去拜访他,谎称自己收到了一封他托我去协助处理他女儿的事情的信件。”
“他相信你所说的吗?”
“那是自然。我把信拿给他看。那封信是用他公司的信纸打印的,上面还签了他的名字,虽然他向我说明那字迹不是出自他手。”
“您的意思是那封信实际上是你自己写的吗?”
“是的,正如我所想,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想要见到我。既然到了这一步,我对自己的才智很有信心。”
“你告诉他你在斯蒂林弗利特医生那里所做的安排了吗?”
“不,我谁都没有告诉。你知道的,这很危险。”
“是对诺玛有危险吗?”
“是对诺玛,或者是诺玛对别人有危险。从一开始,就有两种可能性。事实可以从两种方式来解释。试图毒杀雷斯塔里克夫人这件事不是那么可信,这事拖拖拉拉得太久,不像是真的想要谋杀谁。接着是在博罗登大楼里发生的关于左轮手枪枪击的事件也说不清楚,其次还有关于弹簧刀和血迹的事。每一次这类事发生的时候,诺玛不是全然不知,就是记不清楚了。她在抽屉里发现了砒霜,但是不记得自己曾把它放在了那儿。她曾宣称自己有好几次都失忆了,每当她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的时候,她就会忘记一大段日子里所发生的事。对于这一点我们要探究一下,她所说的是否是真的,还是出于什么原因编造出来的?她是一桩庞大的疯狂的阴谋的潜在受害者,还是这桩案件的主使者?她是否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正遭受着精神状况不稳定所带来的伤害的女人,还是在她心中就隐藏着谋杀的想法,她对此不敢承担责任所以就做出这种‘自卫’的行为?”
“她今天的情况与往日不同。”奥利弗夫人缓缓地说,“你注意到了吗?与之前判若两人。不是,不是那么疯癫了。”波洛点点头。
“不再是奥菲莉亚了,也不是依菲琴尼亚。”
公寓外面的一阵骚动声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住了。
“您是否认为——”奥利弗夫人停住了。波洛走到窗外,俯视下面的院子。一辆救护车开来了。
“他们是来把尸体拉走的吗?”奥利弗夫人颤抖地问道。接着又闪现出一阵怜惜之情:“可怜的孔雀。”“他也没有什么讨喜的个性。”波洛冷酷地说。
“他非常爱打扮……还那样年轻。”奥利弗夫人说。
“这对女人来说就足够了。”波洛小心地把卧室门打开了一条小缝,探头看向外面。
“不好意思。”他说,“我要离开一小会儿。”
“你要去哪儿?”奥利弗夫人质询道。
“据我所知,在您的国家,问这种问题不太礼貌。”波洛责备地说道。
“啊,真是不好意思。”
“卫生间也不在那边。”当她从门缝里向外看去的时候,压低声音在他背后嘟囔道。
她又回到了窗户那儿,看着内院的情况。
“雷斯塔里克先生已经坐出租车来了。”几分钟后,当波洛悄悄返回的时候,奥利弗夫人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克劳迪亚跟他一起来的。你刚才偷偷跑去诺玛的房间,还是去了某个你想去探看的地方?”
“诺玛的房间里满是警察。”
“这一定让你很着急。你手里拿着的那个黑色的皮夹装的是什么?”
波洛也连忙反问了一句。
“您那个印有波斯宝马的帆布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的购物袋吗?那里面只有两只鳄梨啊。”
“那么,我把这个皮夹交给您。您要小心点,不要压着它,拜托您。”
“这是什么?”
“我一直想要找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啊,事情已经开始推进了。”他是指外面行动所产生的声响。
波洛的话在奥利弗夫人听来,比他想说的那句英国话更为贴切。雷斯塔里克高声叫喊着,满是愤怒。克劳迪亚正在打电话。时不时可以看到一名警方速记员在公寓和隔壁公寓两方往来,记录下弗朗西丝·凯莉和那个谜一样的女人雅各布斯小姐的证词。来来往往的人奉命行事,最后离开的是两个拿着摄像机的人。
接着一位身形高大、全身松松垮垮的红发年轻人突然闯进了克劳迪亚的卧室。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奥利弗夫人,他开口对波洛说:“她都做了什么?谋杀吗?她的男朋友?”
“是的。”
“她承认了吗?”
“看起来是的。”
“这不够。她是否完完全全地承认了?”
“我没听到她这么说。我没有机会亲自问她任何事。”
一位警察进来了。
“斯蒂林弗利特医生?”他问道,“那位法医想要跟您说句话。”
斯蒂林弗利特医生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那么他就是斯蒂林弗利特医生了。”奥利弗夫人说。她思考片刻,“真是不错的样子,不是吗?”
。
第二十三章
尼尔检察官拿出一张纸,在上面记录下几行字;之后扫视了一下屋子里的五个人。他的声音清脆而严肃。
“雅各布斯小姐?”他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警察。“我知道康诺利警长已经记录下她的证言,但是我还想亲自问她一些问题。”
雅各布斯小姐被带到了这个屋里,尼尔站起身来彬彬有礼地跟她打招呼。
“我是尼尔检察官。”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跟她握手,“我很抱歉又要打搅您,但是这次就是随便问问。我只是想要更清楚地知晓您所看到的和听到的情况。我恐怕这会令人有些痛苦——”
“痛苦,一点都不。”雅各布斯小姐说。她坐在给她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当然了,我会感到震惊。但是没什么情绪因素在其中。”她补充道,“就好像所有事情都被打理好了一样。”
他推测她是指尸体已经被移走了。
她的那双善于观察、善于评判的眼睛匆匆掠过这群人,记下了波洛那毫不遮掩的惊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记下了奥利弗夫人轻微的好奇之感,还有斯蒂林弗利特医生满头红发的背影。对于邻居克劳迪亚,她点头致意,最后她向雷斯塔里克先生投去怜悯的一瞥。
“您肯定是那个姑娘的父亲了。”她对他说,“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致以哀悼是没什么用的。最好不要开口。我们现今生活在一个悲惨的世界,或者对我来说是这样的。在我看来,姑娘们太用功了。”
接着她镇定地转向了尼尔。
“您要问什么?”
“雅各布斯小姐,我想请您用您自己的话把您所看到和听到的确切地描述出来。”
“我想我这次说的跟我之前说的会有很大差距。”雅各布斯小姐出乎意料地说,“您知道的,事情通常就是这样。一个人试图尽可能地准确描述的时候,就会用到更多的词。我不认为这会让描述显得更准确。我想,人们无意间就会在看到的或是听到的事情上添油加醋,但是这次我会尽全力的。
“我先是听到了一阵惊叫。我被吓住了。我想肯定是有人受伤了。所以当有人来敲我的门的时候,我已经准备朝着门口走去。我打开了门,看到了我的其中一位邻居——那三个住在公寓67号房间的姑娘中的一个。我恐怕记不清她的名字了,虽然我能认出她来。”
“弗朗西丝·凯莉。”克劳迪亚说。
“她有点语无伦次,结结地说着有人死了,她认识的某个人叫大卫什么的,我没记住他的姓。她颤抖着哭泣。我带她进来了,给了她一点白兰地,接着就自己过去看了。”
大家都觉得以雅各布斯小姐的性格,她肯定是会这么做的。
“您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需要我描述一下吗?”
“可以简单说一说。”
“一位年轻人,那种年轻时尚的青年,穿着极其艳丽的衣装,还留着长头发。他躺倒在地板上,明显已经死了。他衬衫上的血迹都干了。”
斯蒂林弗利特医生似乎被震动了。他转头密切关注着雅各布斯小姐。
“接着我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位姑娘。她站在那里拿着一把厨房菜刀。她似乎很平静,很静定,真的,非常奇怪。”
斯蒂林弗利特医生说:“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她曾试图到浴室里把手上的血迹洗掉,接着她又说:‘但是您无法真的清洗掉这类痕迹,您能吗?’”
“实际上,是无法洗掉这些该死的血迹吧。”
“我不能说她让我想起了麦克白夫人。她是,我该怎么说呢?非常淡定。她把菜刀放在桌子上,在椅子上坐下。”“她还说了别的什么吗?”尼尔检察官问道,他的眼神落在了面前粗略的记录上。
“什么关于仇恨的东西。去恨一个人不安全。”
“她说了什么关于‘可怜的大卫’之类的话吗?您对康利诺警官是这么说的,还说她想要摆脱他。”
“我忘了。是的。她说他一定要她来这里,还说了什么露易丝。”
“对于露易丝,她都说了什么?”波洛问道,猛地前倾身子。雅各布斯小姐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真的。只是提到了这个名字。‘就像露易丝。’她说,接着就闭嘴了。她是在说了去恨一个人不安全之后才说了这句话的……”
“那么接着呢?”
“接着她告诉我,她非常淡定,说我最好是去叫警察。我照做了。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你们来……我想我不该留她一个人在那儿。我们什么都没说。她似乎完全陷入自己的思考中了,至于我,嗯,坦白来说,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您能看出她的精神状态是不稳定的吗?”安德鲁·雷斯塔里克问,“您能看出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做吗?可怜的孩子。”
他祈求般地说着,还带着些期盼。
“如果您是说在犯了谋杀罪之后还能表现得如此镇静淡定,那么我赞同您的说法。”
雅各布斯小姐的口吻明显是不赞同的。
斯蒂林弗利特医生说:“雅各布斯小姐,她有没有在任何时刻承认是她杀了人?”
“啊,是的,我之前说过,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好像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一样。她说:‘是的,我杀了他。’接着就说到自己洗手的事了。”
雷斯塔里克咆哮着把头埋在手中。克劳迪亚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波洛说:“雅各布斯小姐,您说那个姑娘把刀放在桌子上,那把刀子离您很近吗?您是否看清楚了?那把刀是否已经清洗过了?”
雅各布斯小姐有些犹疑地望向尼尔检察官。很显然,她是觉得波洛在这次官方性的问询中加入了一些不同的非正式的成分。
“如果您不介意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尼尔说。
“不,我不认为那把刀清洗过了或者是被擦拭过。那上面沾染了一些黏糊糊的东西。”
“啊。”波洛靠回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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