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的事。不必回想得那么远。我是说,我一生中参加过上百次婚礼,但当我回想起来,只有两次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一次是我当伴娘,那是在新福雷斯特举办的,但我记不清都有谁参加了。大概是我的一个表姐结婚。我跟她不太熟,但她想要很多的伴娘。邀请我去对她来说可能很方便吧。我还记得的另一次婚礼,是我的一个海军朋友结婚。他在一艘潜水艇里差点淹死,之后被救了上来。原本跟他订婚的女孩的家人不想让女孩嫁给他,但他们后来还是结婚了。我当时是婚礼上的伴娘之一。我是说,有些事你总会记得。”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波洛说,“我觉得这很有趣。所以您会去寻找大象?”
“是的,我一定要问清楚事情发生的确切日期。”
“那么,”波洛说,“希望我能帮上忙。”
“接下来我要回想一下当时我认识的人,那些跟我有共同朋友的人,他们也许认识那个什么将军。有的朋友可能是在国外认识的将军夫妇,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人们能够寻找多年没见的人。因为人总是很开心能见到故人,即使他们不太能记得起你了。之后你们就会很自然地聊起回忆里的事。”
“非常有趣。”波洛说,“我想您对自己的计划准备得很充分。您想到了那些和雷文斯克罗夫特一家相熟或不相熟的人;那些一直住在案件发生地点的人,或是曾经住在那里的人。这或许很困难,但是您一定能做到。而且,您可以尝试一些不同的方法。开始先聊聊当时发生了什么,他们认为发生了什么,或是别人跟他们提到的可能发生的事。谈谈关于那个丈夫或妻子的风流韵事,或是关于某人可能已经继承的财产。我想您肯定能挖出很多信息来。”
“天啊,”奥利弗夫人说,“恐怕我真的成了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了。”
“您被人分派了一个任务。”波洛说,“不是被您喜欢的人,也不是被您有责任帮助的人,而是一个您完全不喜欢的人。这没关系。您还在进行探索,对于未知的探索。您用自己的方式,这个方式就是通过大象。大象们会记得。一路顺风。”波洛说。
“抱歉,请你再说一遍。”奥利弗夫人说。
“我正在送您踏上探索的旅程,”波洛说,“一次寻找大象的旅程。”
“我想我是疯了。”奥利弗夫人难过地说。她又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头发,这让她看起来很像旧画册中的蓬蓬头彼得。“我本来正想要开始写一个关于金毛寻回犬的故事,但是并不太顺利。我没法开头,你懂吗。”
“好了,放弃金毛寻回犬,专心去弄大象的事吧。”
。
第三章艾丽斯姨妈指点迷津
卷一
大象的证词
“利文斯通小姐,你能帮我找找我的通讯录吗?”
“在您的桌子上,奥利弗夫人,在左边的角落里。”
“我不是说那本,”奥利弗夫人说,“那是我现在正在用的。我说的是之前的那本。我去年在用的那本,或者是再之前的一本。”
“也许已经被扔掉了?”利文斯通小姐说。
“不会的,我不会扔掉通讯录之类的东西,因为经常要用到。我是指一些没有抄进新通讯录的地址。我估计放在高脚柜的某个抽屉里了。”
利文斯通小姐是新来顶替塞奇威克小姐的。阿里阿德涅·奥利弗很怀念塞奇威克小姐,因为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奥利弗夫人时常把东西随手放在哪儿,也记得奥利弗夫人把东西收在哪儿。她记得奥利弗夫人给哪些人写过友好的信,也记得奥利弗夫人给哪些令她忍无可忍的人写过相当不友好的信。她简直是无价之宝,或者说,曾经是无价之宝。“它很像——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奥利弗夫人回忆着,“噢,我知道了——一本棕色的大书。所有维多利亚时代(维多利亚时代,英格兰的维多利亚时代前接承治王时代,后启爱德华时代,通常被定义为一八三七年至一九〇一年,即维多利亚女王的统治时期。——译者注)的人都有那么一本。那本书叫《有求必应》,你也应该对我有求必应!那本书里提到如何去掉亚麻织物上的锈渍,如何处理结块的蛋黄酱,如何为一封写给主教的非正式信件开头。很多很多内容,都在《有求必应》那本书里。”那是艾丽斯姨妈最信赖的一本书。
塞奇威克小姐以前就像艾丽斯姨妈的书一样全能,但利文斯通小姐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总是站在那儿,面如土色地耷拉着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能干。她脸上的每一条线仿佛都在说:“我很能干。”但奥利弗夫人并不这样认为。利文斯通只知道她之前的作家雇主们都把东西放在哪儿,她还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奥利弗夫人会把东西放在别的地方。
“我想要的,”奥利弗夫人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坚定地说,“是一九七〇年的那本通讯录,还有一九六九年的。请你尽快找出来,好吗?”
“当然,当然。”利文斯通小姐说。
利文斯通小姐一脸茫然地环视四周,就像在寻找一样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希望靠一些意外的好运气找到它们。
如果不把塞奇威克找回来,我会发疯的,奥利弗夫人暗自想道。没有塞奇威克我可应付不了这些琐事。
利文斯通小姐开始逐一打开奥利弗夫人书房和写作室中的抽屉。
“这是去年的,”利文斯通小姐高兴地说,“这足够新了,不是吗?一九七一年。”
“我不要一九七一年的。”奥利弗夫人说。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想法和记忆。
“在那张茶几上找一找。”奥利弗夫人一边指着一边说道。
利文斯通小姐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上去有些着急。
“一本案头的通讯录好像不太会出现在茶叶罐里。”利文斯通小姐说,向她的雇主指出了生活中的常识。
“不,会的。”奥利弗夫人说,“我好像记起来了。”
她把利文斯通小姐挤到一旁,向那张茶几走去,掀开茶几盖子,看到了里面那个迷人的镶嵌工艺品。“就在这儿呢。”奥利弗夫人说着,打开纸质圆形茶叶罐的盖子。这个罐子是专门用来装正山小种茶叶,而不是装印度红茶的。之后奥利弗夫人从中拿出了一本卷起来的棕色小笔记本。
“在这儿呢。”她说。
“这是一九六八年的,奥利弗夫人,是四年前的。”
“大概就是这本了。”奥利弗夫人说着,抓着笔记本回到书桌前。“就这样吧,利文斯通小姐,不过你倒可以看看能否找到我的生日书。”
“我不知道……”
“我现在不用它了,”奥利弗夫人说,“但是我以前有一本,很大的一本。我从小开始用了它很多年。我想应该在阁楼里,就是闲置的那间。有时候只有男孩子们来度假,或是那些不怎么介意的客人来访时,他们住的那个客房。那本生日书应该在床边的箱子里或写字台上。”
“好的,要我去找找看吗?”
“正是这样。”奥利弗夫人说。
待利文斯通小姐走出房间后,奥利弗夫人的心情愉快了些许。她紧紧地把门关上,走回书桌前,开始看那些字迹已褪色,还带有茶叶气息的地址。
“雷文斯克罗夫特。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是的,西南三区,菲什艾克缪斯十四号,这是她在切尔西的地址。她那时候是住在这儿的。但在这之后她还有另一个地址,好像是基尤桥附近的格林河畔公寓。”
奥利弗夫人又翻了几页。
“是的,这好像是之后的地址。马尔代克林区。我想是要从富勒姆路下去,大概就是那里。她有电话号码吗?差不多被磨掉了,但是我想——对,我想这是对的——弗拉克斯曼……不管怎样,我要试一试。”
奥利弗夫人走向电话,这时候门被打开了。利文斯通小姐在向里面张望。
“您认为也许——”
“我找到了需要的地址,”奥利弗夫人说,“你继续去找那本生日书吧,它很重要的。”
“您认为有没有可能把它留在了西利公寓?”
“不,我不觉得,”奥利弗夫人说,“接着找吧。”
房门被关上时奥利弗夫人嘟囔着:“你爱找多久就找多久吧。”
奥利弗夫人拨了电话并等着接通,同时打开门向楼上喊道:“你可以试着找找那个西班牙箱子,就是那个表面镶了黄铜的。我忘了现在它在哪儿了,我想也许在大厅里那张桌子下面。”
奥利弗夫人的第一次拨号并不成功,接电话的人叫作史密斯·波特夫人。但她既不耐烦,又完全帮不上忙,她不知道过去曾住在那间公寓的住户现在的电话号码。
奥利弗夫人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地址簿。她又发现了两个字迹潦草的地址,乱到盖住了其他号码,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用。然而,在第三次努力下,一个难以辨认的“雷文斯克罗夫特”似乎出现在那些潦草得交叉到一起的名字缩写和地址中。
电话那边的声音承认自己认识西莉亚。
“噢,是的。她不住在这儿已经很多年了,我想我最后一次听到她消息的时候,她是在纽卡斯尔。”
“噢天哪,”奥利弗夫人说,“恐怕我没有那个地址。”
“我也没有。”那个好心的姑娘说,“我想她去那儿给一个兽医当秘书了。”
这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希望。奥利弗夫人又尝试了一两次。她最近的两本地址簿中的地址都没有什么用,所以她又往回翻。当她翻到最后,也就是一本一九六七年的地址簿时,就像人们说的那样,她挖到了宝藏。
“噢,你是说西莉亚,”一个声音说,“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是吗?还是芬奇维尔?”
奥利弗夫人及时控制住自己才没说出“不是芬奇维尔,也不是知更鸟(芬奇维尔英文为Finchwell,Finch指雀类,故奥利弗夫人会提到知更鸟。——译者注)”。
那个声音说:“她是个很能干的女孩,为我工作了一年半多。是的,非常能干。如果她能在我这儿工作更长时间,我会很高兴的。我想她从这儿搬去了哈利大街的某个地方,不过我有她的新地址,我找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不知姓名的夫人说道:“我找到了一个地址,看上去是在伊斯林顿的某个地方,您觉得这有可能吗?”
奥利弗夫人表示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然后她向对方道了谢,并记下了地址。
“想找一个人的地址可真难。他们一般都会在寄明信片或是类似的东西给你时才把地址写上。但我总会弄丢别人的地址。”
奥利弗夫人说她在这方面也有同样的遭遇。她试着拨了伊斯林顿的电话号码,一个低沉的外国人的声音回答了她。
“你想找,是的——你说什么?是的,你找住在这里的谁?”
“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小姐?”
“噢,是的,她确实住在这儿。她的房间在二楼。她现在出去了,还没回家。”
“今晚她会回来吗?”
“我想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因为她回家换上了礼服裙,然后才出去的。”
奥利弗夫人感谢了那人提供的信息,然后挂上了电话。
“真是的,”奥利弗夫人有些恼怒地自言自语道,“姑娘们啊!”
奥利弗夫人试图回想距离上次见到她的教女西莉亚有多长时间了。一个失去联系的人,这才是所有事情的重点。她想西莉亚男朋友的母亲在伦敦,那么西莉亚的男朋友就会在伦敦,那么西莉亚现在也会在伦敦。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噢天哪,奥利弗夫人想,这可真让我头疼。“利文斯通小姐?你怎么样了?”她转头说道。
利文斯通小姐看上去简直变了一个人,浑身沾满了蜘蛛网,衣服上全是灰尘。看起来有些生气地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摞满是灰尘的册子。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对您有用,奥利弗夫人。它们看上去都很有年头了。”利文斯通小姐疑惑地说道。
“的确有年头了。”奥利弗夫人说。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还需要我找什么东西。”
“没什么了,”奥利弗夫人说,“你把它们放在那边的沙发上吧,今晚我要看看。”
利文斯通小姐看上去仿佛更加疑惑。她说:“好的,奥利弗夫人,我想我还是先把册子上的灰尘掸掉吧。”
“那太好了。”奥利弗夫人说。她及时忍住才没有说出“行行好,把你自己也掸掸吧。你左耳上足足有六片蜘蛛网”。
她看了一眼手表,再次拨通了伊斯林顿的电话号码。这次接电话的人有纯正、清脆的盎格鲁撒克逊口音。这令奥利弗夫人感到相当舒服。
“是雷文斯克罗夫特小姐吗?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
“对,我是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
“我想你记不太清我了。我是奥利弗夫人,阿里阿德涅·奥利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但我其实是你的教母。”
“是的,当然,我知道。我们确实很久没有见面了。”
“我很想知道能不能见见你,或是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或是你喜欢怎样都行。你愿意来吃顿饭或……”
“现在不行,我上班的地方不允许。但我今晚可以过去,如果您乐意的话。大概七点半或是八点。之后我还有个约会,不过……”
“如果你能来我会非常非常高兴的。”奥利弗夫人说。
“我当然会去的。”
“我把地址给你。”奥利弗夫人将地址告诉了她。
“好的,我会准时到。我很熟悉那一带。”
奥利弗夫人在便笺上写了一条笔记,然后有些恼火地看着利文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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