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有没有人对他们怀恨在心?”
她摇摇头。
“他从来没有提到那种事。”
“他有没有说起他的房东,麦金蒂太太?”
她微微一颤。
“没指名道姓。他有一次说她老是给他吃腌鱼,还有一次说他的女房东很不高兴,因为她的猫丢了。”
“他有没有——请你一定要说实话,提到他知道她藏钱的地方?”
女孩有些花容失色,但她还是勇敢地抬起了下巴。
“其实,他提到了。我们当时说起有些人不信任银行——他说他的房东老太太总是把她的钱藏在地板下面。他说:‘哪天她不在家,我就可以拿走。’并不像开玩笑,他不是在开玩笑,倒像是他为她的粗心大意感到担心。”
“啊,”波洛说,“那很好。我的意思是,从我的角度来看。詹姆斯·本特利想到偷钱,是背着人偷偷做的行为。你瞧,他可能还说过,‘哪天有人会为此敲烂她的脑袋吧。’”
“但不管怎么样,他并不是真的想那么做。”
“噢,不是。但说话,不管是多么轻松的闲话,都不可避免地会暴露你是什么样的人。聪明的罪犯绝不会轻易开口,但罪犯很少是聪明的,他们通常虚荣自负,夸夸其谈,所以大多数罪犯都被抓住了。”
莫德·威廉姆斯突然说:
“但肯定有人杀了那位老太太。”
“那是自然。”
“谁干的?你知道吗?你有头绪了吗?”
“是的,”波洛撒谎说,“我认为我已经有思路了。不过我们才刚刚起步。”
女孩看了看手表。
“我必须回去了。我们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吉尔切斯特是个小地方,我以前一直在伦敦上班。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请你告诉我,我是说真的。”
波洛拿出自己的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了长草地旅馆和电话号码。
“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他懊恼地发现,他的名字没有给她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他不禁感叹,年轻一代太缺乏对名人的了解了。
3
赫尔克里·波洛搭公共汽车回到布罗德欣尼,心情稍微愉快了一些。无论如何,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相信詹姆斯·本特利是无辜的。本特利并不像他自己以为的那么孤独。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在监狱探访本特利时的情形。那是一次多么令人沮丧的会面啊,看不到任何希望,甚至提不起一点兴趣。
“谢谢你,”本特利干巴巴地说,“但我想谁都没办法了。”
不,他确信他没有仇人。
“人们几乎都没留意你的存在,你不可能会有仇人的。”
“你母亲呢?她有没有仇人?”
“当然没有。每个人都喜欢她,尊敬她。”
他的语气有些愤慨。
“那你的朋友呢?”
詹姆斯·本特利说,确切地说他是在喃喃自语,“我没有朋友……”
但这话不完全正确。因为莫德·威廉姆斯就是一个朋友。
“这是大自然多么美妙的造化啊,”波洛心想,“一个男人,无论多么没有魅力,总能得到某个女人的青睐。”
他敏锐地猜测,威廉姆斯小姐尽管外表性感,其实是个很有母性的人。
她拥有詹姆斯·本特利所缺乏的那些品质:活力、干劲、抗压力、争取成功的魄力。
他叹了口气。
今天他撒了多少谎!没关系,那些都是必要的。
波洛自言自语地说,一口气混合了很多的比喻:“大海的某处藏着一根针,草丛里藏着蛇,我必须要打草惊蛇,哪怕无的放矢,也总有一支会射中目标!”
。
第七章
1
麦金蒂太太的房子离公共汽车站仅有几步路。两个孩子正在家门口玩。一个在吃生虫的苹果,另一个在大喊大叫,用一个锡盘敲打着房门。他们看上去很高兴。
波洛也用力地敲门,使得噪音更吵了。
一个女人从屋角探出头来看了看。她穿着一件彩色罩衫,头发凌乱。
“住手,厄尼。”她说。
“才不。”厄尼说,继续敲打着。
波洛离开门口,走到屋角。
“拿小孩一点办法都没有,对吗?”女人说。
波洛想说你应该有办法的,但他忍住了没说出来。
女人向他指了指后门。
“我把前门栓上了,先生。进来吧,请吧。”
波洛经过一间脏兮兮的洗涤室,来到一间更脏的厨房。
“她不是在这里被杀的,”女人说,“是在客厅里。”
波洛眨了眨眼。
“你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个事的,是不是?你是住在萨摩海斯家的外国绅士吧?”
“这么说你知道我的事?”波洛说。他微微一笑。“是的,的确,你是——”
“基德尔。我的丈夫是泥瓦匠。我们是四个月前搬到这儿来的。以前一直和伯特的母亲一起住……有些人说:‘你们千万不要搬进发生过凶杀案的房子里住。”——但要我说,房子就是房子,总比住客厅、睡在两张椅子搭的床上好吧。房荒太可怕了,是不是?反正我们在这儿从来没有受到打扰。都说被谋杀的冤魂会在房子里游荡,但她没有!你想看看出事的地点吗?”
波洛感觉像游客在导游的带领下参观,他点头表示同意。
基德尔太太把他领到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摆着詹姆士一世时期的笨重家具。和房子的其余部分不同,这间屋子好像没人住过。
“她躺在地板上,后脑勺都被敲裂了。埃利奥特太太吓坏了。她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她和合作社卖面包的拉金一起。但是,钱是在楼上被拿走的。到楼上来,我告诉你在哪里。”
基德尔太太带头上楼梯,他们走进一间卧室,里面摆着一张大五斗柜、一张大铜床,几张椅子,晾着好几套婴儿的衣服,有干的,有湿的。
“就在这儿。”基德尔太太得意地说。
波洛环顾四周。很难想象这个杂乱无章如战场一样的地方曾经是爱好整洁的老妇人精心打理、引以为傲的房子。麦金蒂太太生前就在此居住和睡觉。
“我想这些不是她的家具吧?”
“哦,不是。她住在卡拉文的侄女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麦金蒂太太的东西了。基德尔一家搬来,征服了一切。生命总是比死亡更强大。
楼下传来婴儿的响亮哭声。
“宝宝醒了。”基德尔太太毫无必要地解释道。
她冲下楼梯,波洛跟在她后面。
这里没什么可查的了。
他去了隔壁。
2
“是的,先生,是我发现她的尸体。”
艾略特太太的举止有些夸张。这是一所整洁的房子,整洁而呆板。其间唯一生动的就是艾略特太太,她是一位高高瘦瘦的黑发女人,一提起她生活中那激动人心的一刻就眉飞色舞。
“拉金,就是那个面包师,他走过来敲我家的门。‘是麦金蒂太太,’他说,‘我们怎么敲门都没回应。她可能生病了。’事实上我也这么认为。她毕竟不年轻了。据我所知,她还有心悸的毛病。我想她可能是中风了。于是,我赶紧去她家,看到那里只有他们两个男人,自然他们不方便进卧室。”
波洛嘟哝着对这种守礼的举动表示了赞赏。
“我匆忙上楼。他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面如死灰。当然,那时候我根本没想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用力地敲了敲门,没有人答应,所以我转动门把手,打开门进去了。房间里乱成一团,地板也掀起来了。‘是抢劫,’我说,‘不过可怜的老太太哪儿去了?’然后我们才想到去客厅看看。她就在那儿……躺在地板上,脑袋开花!我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是谋杀!不可能是别的!抢劫杀人!竟然发生在布罗德欣尼。我拼命叫啊叫!他们费了好大劲才劝住我。我真的吓昏过去了。他们不得不去三鸭酒吧给我弄了白兰地。即使这样,我还是抖了好几个小时。‘别这么激动了,大妈,’那警察来的时候对我说,‘别这么激动。回家给自己泡杯茶喝。’我照他说的做了。当艾略特回家的时候,他盯着我说,‘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因为我还在浑身发抖。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特别敏感。”
波洛巧妙地打断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故事。
“是的,是的,我看得出来。那么你最后一次看到可怜的麦金蒂太太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出事前一天,她到后花园摘了一点薄荷。我正在喂鸡。”
“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只道了午安,以及问鸡下蛋是不是多了一些。”
“这就是你最后一次见她吗?她死的那天你有没有见过她?”
“没有。不过我看到他了。”艾略特太太压低了声音说。“大概在上午十一点左右。就是沿着大路走。像他平时那样拖着脚走路。”
波洛等着,但她似乎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他问:
“警察逮捕他的时候,你觉得意外吗?”
“嗯,我是觉得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你要知道,我一直觉得他有点疯疯癫癫的。毫无疑问,这些人有时会突然发狂。我叔叔有个低能的儿子,他有时就会狂性大作,我是说他长大后。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是的,本特利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如果最后他们没有吊死他,而是把他送到疯人院,我是不会感到吃惊的。为什么,你看看他把钱藏到哪儿了。没有人会把钱藏在那样的地方,除非他想被人发现。真是愚蠢,头脑简单,他就是那样。”
“除非他想被人发现,”波洛喃喃地说,“你有没有丢过剁肉刀或者斧头?”
“没有,先生,我没有。警察问过我这个问题。问过我们这儿的所有人。他到底用什么凶器杀了她还是一个谜。”
3
波洛朝邮局走去。
凶手想让钱被发现,但他不想让凶器被发现。因为这笔钱将把矛头指向詹姆斯·本特利,那么凶器会指向谁?
他摇了摇头,然后拜访了其他两户邻居。他们没有基德尔太太那么兴致勃勃,也没有艾略特太太那么夸张。他们实事求是地说,麦金蒂太太是个受人尊敬的人。她不爱交际,有个侄女住在卡拉文。除了侄女,平时没有别人来探望她,据他们了解,没有人不喜欢她或对她怀恨在心。是不是真的有人为詹姆斯·本特利起草了一份请愿书,会要求他们签名吗?
“我一无所获,一无所获,”波洛自言自语道,“什么都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现在能理解斯彭斯警监的绝望了。但我应该不同才是。斯彭斯警监是一个认真敬业的好警察,但我,我是赫尔克里·波洛啊。对我来说,应该能发现一线生机!”
他的一只漆皮鞋踩进了一处水坑。他缩回了脚。
他是伟大的、独一无二的波洛,但他也是一位老人,而他的鞋子太紧了。
他进了邮局。
右边是皇家邮政业务的区域。左边则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包括糖果、杂货、玩具、五金、文具、生日贺卡、毛线、儿童内衣等。
波洛慢悠悠地走上前要买邮票。
上前来招呼他的中年妇女有着一双锐利而明亮的眼睛。
波洛自言自语道,“这儿应是布罗德欣尼的中心。”
她的名字恰如其分,叫斯威特曼,意即“甜心”。
“十二便士,”斯威特曼太太说,她麻利地从一个大本上撕下邮票。“一共是四先令十便士。还需要别的吗,先生?”
她明亮又热切的眼睛盯着他。门后露出一个女孩的头,显然在如饥似渴地偷听。她的头发凌乱,好像还感冒了。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波洛一本正经地说。
“是的,先生,”斯威特曼太太说,“你从伦敦来的,是不是?”
“我想你很清楚我来此地的目的。”波洛微笑着说。
“哦,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斯威特曼太太敷衍道。
“麦金蒂太太。”波洛说。
斯威特曼太太摇了摇头。
“这是一场悲剧,一件令人震惊的惨剧。”
“我想你和她很熟吧?”
“哦,是的。应该说,我和布罗德欣尼的所有人一样和她相熟。她每次来这儿买些小东西的时候,总是会和我聊上一会儿。是的,真是一件可怕的悲剧。而且我听说,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案。”
“目前还存在一些疑点,詹姆斯·本特利是否真的有罪。”
“好吧,”斯威特曼太太说,“这也不是警察第一次抓错人,虽然我不是指这个案子。我也没想到真的会是他。他是个害羞笨拙的家伙,但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人。但是,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波洛说还要买信纸。
“没问题,先生。请到另外一边,好吗?”
斯威特曼太太连忙来到左边柜台处。
“很难想象的是,如果不是本特利先生干的,那会是谁呢?”她说着伸手到最顶层的架子上去拿信纸和信封。“我们这儿有时也会来一些讨厌的流浪汉,也许他们中有人发现一扇窗子没关好,就进到屋里去了。但是,他不会把钱留下,对吗?杀人本来就是为了钱,一英镑的钞票上又没什么记号。给您,先生,这种蓝色的邦德信纸不错,信封也很配。”
波洛付了钱。
“麦金蒂太太有没有提过担心或害怕什么人吗?”他问。
“她没有跟我提过。她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她有时在卡朋特先生家做家务到很晚——就是在山顶上的霍姆雷庄。他们经常请人来吃饭,过夜,麦金蒂太太有时傍晚上去那里帮忙清洗打扫,就得摸黑下山,我可不敢这么做。天那么暗。还要独自下山。”
“你认识她的侄女伯奇太太吗?”
“只是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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