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斯特的一家房产代理公司。在此之前,他与母亲住在卡伦奎。她行动不便,而他要照顾母亲,因此很少外出。后来母亲死了,母子赖以度日的退休金也没了。他卖掉了小房子,并找了一份工作。他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但没有什么特别的资质或技能,而且,正如我说的,其貌不扬,并不讨人喜欢。找工作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不管怎么样,他后来还是在布瑞瑟与史考特事务所找到了一份工作。那是一家二流公司。我认为他干得不算出色,因为他们裁员的时候他就被裁掉了。他找不到另一份工作,钱也花光了。他平时每月向麦金蒂太太支付租金。她提供早餐和晚餐,每周额外收三镑——算起来比较公道。他已经有两个月没付房租了,差不多已经山穷水尽。他找不到新工作,房东又一直催他还清欠款。”
“他知道她在屋子里放了三十镑吗?顺便问一句,她为什么要在屋子里放三十镑,她不是在银行有储蓄账户吗?”
“因为她不相信政府。她曾说过他们可以拿走她两百镑,但休想得到更多。她宁愿把钱放在自己伸手就碰得到的地方。她跟一两个人说过这话。钱藏在她卧室地板的一块松动的木板下——一个非常明显的地方。詹姆斯·本特利承认,他知道钱在那里。”
“他可真配合。那么侄女和她的丈夫知道吗?”
“哦,是的。”
“那么,我们又回到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了。麦金蒂太太是怎么死的?”
“她死于十一月二十二日晚上。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在七点到十点之间,她已经吃过晚饭——腌鱼、面包、黄油。各方调查表明,她通常在大约六点半吃晚饭。如果那晚她还是和平时的习惯一样,那么根据消化情况推断,她大约是在八点半到九点钟之间被杀的。詹姆斯·本特利本人供称,那晚七点十五分到九点左右外出散步了。他经常天黑后出门散步。根据他自己的说法,他在大约九点钟回来(他有钥匙),并径直回了楼上他自己的房间。麦金蒂太太以前为了接待夏天的游客,在卧室里装了盥洗盆。他看了大约半小时书,然后就去睡觉了。他没听到也没看到任何异常的事情。第二天早上,他下楼到厨房,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准备早餐的迹象。他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去敲了敲麦金蒂太太的门,但没人应答。
“他以为她一定睡过头了,就不想继续敲门。然后,面包师来了,就和詹姆斯·本特利上楼再敲了敲门,后来的事情我告诉过你了,面包师到隔壁请来埃利奥特太太,她发现了尸体,吓得歇斯底里。麦金蒂太太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她被人用什么东西击中后脑勺,凶器应该是非常锋利的剁肉刀之类的东西。她当场毙命。抽屉被打开了,东西散了一地,卧室地板那块松动的木板被撬起,里面已经空了。窗户都从里面关着。没有撬锁或从外部破门而入的迹象。”
“因此,”波洛说,“要么是詹姆斯·本特利杀了她,要么是她在本特利外出散步的时候杀了自己,是吗?”
“正是。不是小偷或强盗。那么她会让什么人进来呢?某个邻居,或她的侄女,还是她侄女的丈夫。只能想到这些。我们排除了邻居。侄女和她的丈夫那天晚上去看电影了。有这样的可能性,只是可能性,即其中一人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离开了电影院,骑自行车走了三英里,杀了老太太,把钱藏在屋外,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电影院。我们调查了这种可能性,但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把钱藏在麦金蒂太太的屋子附近?事后是很难把钱取走的。为什么不藏在三英里路上的某个地方呢?不,把钱藏在那里的唯一原因只能是——”
波洛帮他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你住在那个屋子里,但不想把它藏在自己的房间或屋里的任何地方。所以就是:詹姆斯·本特利。”
“就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答案都指向本特利。最后,他的袖口上还有血。”
“他是怎么解释呢?”
“他说想起了前一天,他碰到了屠夫的剁刀。胡扯!那根本不是动物的血。”
“他坚持这套说辞吗?”
“没有。在庭审的时候,他讲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你瞧,他袖口上还发现了一根头发——沾了血迹的头发,与麦金蒂太太的头发是一样的。这就需要解释了。于是他就承认,他前一天晚上散步回来的时候进入过房间。他说,他敲门后进去,发现她躺在地板上,已经死了。他弯下腰,摸了摸她,他说,是为了确认人是否真的死了。然后,他就昏了头。他说他一直非常害怕见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几近崩溃,险些晕倒。第二天早上,他还是无法让自己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非常可疑的故事。”波洛评论道。
“是的,确实如此。然而你知道的,”斯彭斯思忖道,“这可能是真的。普通人或陪审团不会相信,但我真的遇到过这样的人。我不是指精神崩溃的事。我的意思是指有些在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却根本无法面对的人。通常都是害羞的人。比如说,他进去了,发现她死了。他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事——叫警察,找邻居,不管什么,总之应该做该做的事。但他惊慌失措。他想:‘我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我今晚不需要到这里来。去睡觉,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在这样想法的背后,当然,还有害怕,害怕自己会被怀疑与这件事有牵连。他认为要尽可能让自己撇清干系,所以这个傻瓜就这样套了进去,把自己的脖子套了进去。”
斯彭斯暂停了一下。
“可能就是这样。”
“有可能。”波洛若有所思地说,
“再或者,这可能只是他的律师编造的想帮他脱身的最好说辞。但是,我不知道。吉尔切斯特咖啡馆的女服务员说,他平时吃午饭的时候总是挑一张桌子坐,在那里他可以看着墙壁或角落,不用见人。他是有点心理扭曲。但并没有扭曲到成为一个凶手。他并没有妄想症或被迫害狂那类毛病。”
斯彭斯满怀希冀地望着波洛,但波洛没有反应,他紧皱着眉头。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
。
第三章
最后波洛叹了口气,给自己鼓劲。
“呃,”他说,“我们已经排除了钱的动机。让我们再看看其他可能性。麦金蒂太太有仇人吗?她害怕什么人吗?”
“没有这类证据。”
“她的邻居们有什么看法?”
“几乎没有。也许他们不太愿意和警察说,不过我不认为他们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们说,她总是独来独往。但这没什么不正常的。你知道的,波洛先生,我们的村民并不友好。战争期间疏散到这里的人都这么觉得。麦金蒂太太和邻居相安无事,但关系并不亲密。”
“她住在这里住多久了?”
“我想,大概十八年到二十年吧。”
“那之前四十年呢?”
“她的生平没什么神秘的。她是北德文郡一个农民的女儿。她和丈夫以前在伊尔弗勒科姆附近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搬到吉尔切斯特。在那里有一间小房子。后来觉得那里太潮湿,所以又搬到了布罗德欣尼。丈夫看起来是一个安分而正派的人,有些害羞,不常去酒馆。一切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地方。”
“然而她还是被人杀害了?”
“然而她还是被人杀害了。”
“侄女知不知道有谁和她姑妈有过结的?”
“她说没有。”
波洛恼怒地揉了揉鼻子。
“你能理解的,我亲爱的朋友,要是麦金蒂太太不是麦金蒂太太,事情会简单得多。这么说吧,如果她是所谓的神秘女人的话,我是指那种有过去的女人。”
“嗯,她不是,”斯彭斯木然地说,“她只是麦金蒂太太,一个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女人,靠出租房间、帮人打扫屋子过活。英国有成千上万这样的人。”
“但她们没有都被人杀害。”
“是的。我承认。”
“那么,为什么麦金蒂太太会被谋杀呢?我们不接受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还剩下什么?一个印象模糊,可能性不大的侄女。一个更模糊,更不可能的陌生人。事实呢?让我们回到事实。事实是什么?一位年老的清洁女工被谋杀了。一个害羞而没教养的年轻人被逮捕并被判谋杀。为什么詹姆斯·本特利会被抓?”
斯彭斯瞪大了眼睛。
“证据对他不利。我已经告诉过你——”
“是的。证据。但是告诉我,我的斯彭斯,那是真正的证据,还是伪造的?”
“伪造?”
“是的。假设詹姆斯·本特利是无辜的,那就有两种可能性。证据是伪造的,有人故意要陷害他。或者他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目前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第一种情况,但同样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不是这样。那些钱被拿走藏在房子外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如果真的藏在他自己的房间,可能警察要找到它们还要花更多时间。谋杀是在本特利像平时一样一个人外出散步的时候发生的。袖口上的血迹是像他自己在法庭上说的那样沾上去的,还是也是有人故意弄上去的呢?是不是有人躲在暗处陷害他,故意在他的袖子上动了手脚?”
“我觉得这有点扯远了,波洛先生。”
“也许吧,也许吧。但是,我们就是得想远一点。我认为,在这个案子里,我们目前的想象力尚无法看清道路……因为,你瞧,我亲爱的斯彭斯,如果麦金蒂太太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那么凶手一定是不同寻常的。是的,这毫无疑问。这件案子的关键在于凶手,而不是被害人。这和绝大部分的罪案不同。通常被害人的个性是案子的症结所在。我通常对那些无言的死者更有兴趣。他们的恨,他们的爱,他们的行为。而当你真正了解了这些被谋杀的被害人,那么被害人就会说话,那些死人会开口说出名字,你想知道的名字。”
斯彭斯看上去很不舒服。
“这些外国人!”他似乎在心里这么说。
“但在这个案子里,”波洛继续说,“情况恰恰相反。在这个案子里,我们猜测还有一个未曾现身的人,一个躲在暗处的身影。麦金蒂太太怎么死的?她为什么会死?答案无法从麦金蒂太太的生活中寻找,答案要从凶手的性格里去寻找。你同意我的看法吗?”
“我想是吧。”斯彭斯警监小心翼翼地说。
“有人想要得到什么?是为了除掉麦金蒂太太?还是为了除掉詹姆斯·本特利?”
警监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
“是的,是的,这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谁是真正的被害人?凶手的真正意图是谁?”
斯彭斯怀疑地说:“你真的认为有人会杀掉一个无辜的老妇人,就为了将某人送上绞刑架吗?”
“俗话说,有失才有得(注:原文为:Onecannotmakeonomelette,theysay,withoutbreakingeggs。不打碎鸡蛋就做不了煎蛋。)。那么,如果麦金蒂太太是鸡蛋的话,詹姆斯·本特利就是煎蛋。所以,现在把你所知道的詹姆斯·本特利的情况说来给我听听。”
“我知道的也不多。他的父亲是一名医生,在本特利九岁时去世了。他上的是一间比较小的公立学校,因为身体不好免于服兵役,战争期间在政府部门工作,和支配欲很强的母亲一起生活。”
“嗯,”波洛说,“比起麦金蒂太太的生活,有更多可能性……”
“你真的相信是这样吗?”
“不,目前我什么都不相信。但我是说,现在有两条截然不同的调查线索,而我们必须赶快做出决定,到底追查那一条才是正确的。”
“你打算怎么着手调查呢,波洛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首先,我想和詹姆斯·本特利见一面。”
“这个可以安排。我会联系他的律师。”
“在那之后,当然,根据会面的结果,如果有收获的话——尽管我对此不抱什么希望,我会去一趟布罗德欣尼。到那之后,根据你的笔记,我将尽快把你告诉我的事情再调查一遍。”
“以免我漏掉了什么。”斯彭斯苦笑着说。
“我更愿意这么理解,有些情况对你和对我可能有不同的意义。人们的经验各不相同,所以反应也各不相同。一位富有的金融家和我在比利时列日(注:比利时的一座城市。)所认识的一位煮皂工锅炉的相似之处曾经带来了最满意的结果。不过这事就不提了。我想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排除我刚才所说的两条线索中的一条。为了排除麦金蒂太太的这条线索——一号线索,显然这条线索比二号线索要简单容易得多。那么,在布罗德欣尼期间,我可以住在哪里呢?那儿有舒适的旅馆吗?”
“有个‘三鸭酒店’,不过那么不提供住宿。三英里外的卡拉文有一所‘羔羊旅馆’。布罗德欣尼本身也有一家旅馆。它算不上真正的旅馆,只是一间相当破旧的乡村院落。经营者是一对年轻夫妇,为付费的客人提供食宿。”斯彭斯不大有把握地说,“我不认为那里会很舒服。”
波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该我受罪就去受罪吧,”他说,“这也是不得已的。”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身份去那里好一点,”斯彭斯看看波洛,继续没有把握地说,“你可以说自己是一位歌剧演员,嗓子坏了,需要休息一阵子。这也许可行。”
“我就以我的真实身份前往。”波洛以一副皇室派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