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否解释一下这个词的意思?他似乎很乐意这样做。吗啡中毒引起的死亡可能导致几种不同的表现症状。最常见的是先有一段时间的高度兴奋,继而嗜睡昏迷,眼睛的瞳孔收缩。
另一种症状不那么常见,法文称之为“猝死性”。在这种情况下,大约十分钟内,就会陷入昏睡,眼睛的瞳孔通常会放大……
3
法庭短暂休庭后重新开庭。接下来几个小时都是医学专家做证。著名病理分析师阿兰·加西亚医生津津有味地用满篇的术语解释了死者胃里的残留物。面包、鱼糜、茶、吗啡等等——更多专业术语和各种小数点。死者服下的剂量估计有四格令(重量的最小单位,1格令等于0.065克。——译者注)。而一格令的剂量就足以致命。
埃德温爵士仍然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希望能厘清一件事。你在死者胃里发现的除了面包、黄油、鱼糜、茶和吗啡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食物残留?”
“没有了。”
“也就是说,死者在死前一段时间里,只吃过三明治和茶,是吗?”
“是这样。”
“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表明什么东西是吗啡的特定载体?”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把这个问题简化一下。吗啡有可能是放在鱼糜里,或者在面包里,或者是面包夹的黄油里,或者茶里,或者加到茶里的牛奶里吗?”
“当然。”
“有没有特殊的证据表明,吗啡是放在鱼糜里,而不是其他媒介里吗?”
“没有。”
“那么,事实上,吗啡也可能是单独服下的——也就是说,不放在任何载体里,是吗?它也可以是以其原本片剂的形式直接吞服,是吗?”
“是这样的,当然。”
埃德温爵士坐了下来。
塞缪尔·阿坦伯利爵士重新质询。
“尽管如此,依你看来,不管吗啡是以何种形式服下的,它是和其他食物在同一时间服用的,是吗?”
“是的。”
“谢谢你。”
4
布里尔警探机械而流利地宣誓。他以军人的笔挺姿态站在那里,用训练有素的自如态度说出他的证词。
“我接到报案来到庄园……被告说,‘一定是鱼糜坏了’……我搜查了房间……一个已经洗过的鱼糜空罐子摆在厨房的沥水板上,另一个还剩一半……我又进一步搜查了餐具室……”
“你发现了什么?”
“在桌子后面的地板裂缝中,我发现了一小张纸片。”
证物展示给陪审员。
标签
吗啡。CLOR
1/2格令
“你认为那是什么?”
“印刷标签的碎片——像是贴在吗啡瓶子上的。”
辩护律师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他说:“你在地板缝里发现了这张纸片?”
“是的。”
“是某个标签的一部分吗?”
“是的。”
“你有没有发现其他的部分?”
“没有。”
“你有没有发现可能贴着这个标签的玻璃管或玻璃瓶?”
“没有。”
“你发现这个纸片的时候,它的状况如何?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它挺新的。”
“挺新的,这是什么意思?”
“表面上沾了一些地板的灰尘,但除此之外还是挺干净的。”
“它会不会在那里放了很长时间?”
“不会,应该是最近才掉在那里的。”
“那么,你是说它是在你发现它的那天才掉到那里的,而不是在那之前?”
“是的。”
埃德温爵士咕哝一声坐下了。
5
霍普金斯护士在证人席上,她的脸通红,一副兴奋自信的样子。
尽管如此,埃莉诺觉得霍普金斯护士也没布里尔警探那么可怕。布里尔警探令人胆寒的正是他的不近人情,就像是一个巨大机器的一部分。而霍普金斯护士有人类的情感——偏见。
“你的名字是杰西·霍普金斯吗?”
“是的。”
“你是一位职业社区护士,目前住在H庄园的玫瑰小屋,是吗?”
“是的。”
“今年六月二十八日你在哪里?”
“我在H庄园。”
“你是被人叫去的吗?”
“是的。韦尔曼夫人中风了,第二次中风。我去帮助奥布莱恩护士,直到他们找到第二个护士。”
“你随身带着一个小药箱吗?”
“是的。”
“告诉陪审团里面装着什么。”
“绷带、敷料、皮下注射器,还有一些药物,包括一管盐酸吗啡。”
“为什么带着吗啡?”
“村里有一个病人早晚都需要皮下注射吗啡。”
“管子里有多少剂量?”
“有二十片药片,每片含半格令盐酸吗啡。”
“你怎么处理你的药箱?”
“我把它放在门厅。”
“那是二十八日晚上。后来你是什么时候再次打开药箱的呢?”
“第二天早上大约九点钟,就在我准备离开房子的时候。”
“少了什么东西吗?”
“那管吗啡不见了。”
“你跟人提过这事吗?”
“我告诉了奥布莱恩护士,就是照顾病人的那个护士。”
“这个药箱就放在门厅,那儿总是人来人往的吧?”
“是的。”
塞缪尔爵士停了一下。然后他说:“你认识死去的那个姑娘玛丽·杰拉德吧,你们关系很亲密?”
“是的。”
“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她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姑娘,一个好姑娘。”
“她性格开朗吗?”
“很开朗。”
“你知道她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
“在她去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事让她烦心或是担心自己的未来吗?”
“什么都没有。”
“她应该没有理由自杀吧?”
“毫无理由。”
询问就这样继续——还是那个该死的故事。霍普金斯护士如何陪同玛丽去门房,埃莉诺出现,她激动的样子,邀请她们吃三明治,盘子最先递给玛丽。埃莉诺建议把餐具都洗干净,她还提议霍普金斯护士和她一起上楼,帮她整理衣服。
埃德温·布尔默爵士时不时地打断和抗议。
埃莉诺想。是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确信如此。她肯定是我杀的。而且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这是最可怕的地方。都是真的。
再一次,她抬头朝法庭对面望去,她看到了赫尔克里·波洛的脸,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那目光近乎和蔼可亲。他的目光里带着对她太多的理解。
一块粘贴着那片标签碎片的纸板交给了证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标签的碎片。”
“你能告诉陪审团是什么标签吗?”
“是的。这是装药片的管子上的标签的一部分。半格令吗啡,像我丢失的那个。”
“你确定吗?”
“我当然能确定,就是从我那管药上掉下来的。”
法官说:“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记号可以让你能认出它就是你丢失的那管药的标签?”
“没有,大人,不过它就是一模一样的。”
“实际上,你的意思是说它和你丢失的那个极其相似,对吗?”
“嗯,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法庭休庭。
。
第二十三章
1
又是新的一天。埃德温·布尔默爵士在进行交叉询问。他现在一点也不温和了。他严厉地说:
“关于这个我们一再提起的药箱,六月二十八日那天是整晚都放在H庄园的门厅吗?”
霍普金斯护士表示同意:“是的。”
“这可太不小心了,不是吗?”
霍普金斯护士的脸红了。“是的,我想是这样。”
“你习惯把这些危险的药物随便乱放,让什么人都能拿到吗?”
“不,当然不是。”
“噢!不是?但你那天碰巧忘了是吗?”
“是的。”
“事实是不是如此,只要愿意,房子里的任何人都能够拿到那个吗啡?”
“大概是的。”
“不要猜测。是还是不是?”
“嗯,是的。”
“不是只有卡莱尔小姐能够拿到它吧?任何仆人都可以,对吧?或者洛德医生?或者罗德里克·韦尔曼?或奥布莱恩护士?或者玛丽·杰拉德自己?”
“大概是,是的。”
“就是如此,是不是?”
“是的。”
“有谁知道你的药箱里有吗啡吗?”
“我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
“所以,事实上,卡莱尔小姐不可能知道那里有吗啡,是吗?”
“她也许已经看过了。”
“这不大可能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肯定不知道。”
“有人可能比卡莱尔小姐更清楚吗啡在哪里。比如说,洛德医生。他应该知道。你使用吗啡是根据他的医嘱,是不是?”
“当然。”
“玛丽·杰拉德也知道你的药箱里有吗啡吗?”
“不,她不知道。”
“她经常去你的小屋,不是吗?”
“不是很经常。”
“我提醒你,她去得很频繁。而且她比大房子里的所有人都更有可能猜到你的药箱里有吗啡。”
“我不同意。”
埃德温爵士暂停了一分钟。“你在第二天早上告诉奥布莱恩护士吗啡不见了吗?”
“是的。”
“我提醒你,你实际上说的是,‘我把吗啡忘在家里了。我得回去拿。’”
“不,我没有这样说。”
“你没说吗啡落在你的小屋的壁炉架上了吗?”
“嗯,因为我找不到它,所以我以为一定是忘在家里了。”
“其实,你并不真的知道你把它放哪儿了!”
“不,我知道的。我把它放在药箱里了。”
“那你为什么在六月二十九日早上说你忘在家里了?”
“因为我想也许有这个可能。”
“那我得说,你是个很粗心的女人。”
“这不是真的。”
“你有时陈述得相当不准确,不是吗?”
“不,不是的。我对自己说的话很谨慎。”
“你有没有说过七月二十七日,也就是玛丽·杰拉德去世的那天你被玫瑰的刺刺到了?”
“我不明白那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法官说:“这和案子有关吗,埃德温爵士?”
“是的,大人,这是辩护的重要部分,我打算传唤证人,以证明这种说法是骗人的。”
他继续问。“你还是坚持在七月二十七日,一棵玫瑰树上的刺刺伤了你的手腕吗?”
“是的,我坚持。”霍普金斯护士挑衅地看着律师。
“什么时候刺到的呢?”
“七月二十七日上午,就在离开门房到大房子里去的时候。”
埃德温爵士怀疑地说:“那株玫瑰是什么样的?”
“攀爬在门房外的花架上,开着粉红色的花朵。”
“你确定?”
“我相当确定。”
埃德温爵士停了一下,然后问:“你坚持说六月二十八日你到H庄园来的时候,吗啡是在药箱里的?”
“是的。我随身带着它。”
“假定此刻奥布莱恩护士来到证人席,发誓说你说过你可能把它留在家里了,你要怎么说呢?”
“它在我的药箱里。我十分肯定。”
埃德温爵士叹了口气。“吗啡不见了,你不觉得不安吗?”
“不,我没有不安。”
“是吗,尽管大剂量的危险药物不见了,你竟然还是很放心?”
“我当时没想到是被人拿走了。”
“我懂了。你只是不记得你到底把它放哪儿了?”
“不是。我把它放药箱里了。”
“二十片半格令的药片,也就是说十格令的吗啡。足以杀死好几个人了,不是吗?”
“是的。”
“但是,你没有感到不安,甚至没有正式上报吗啡丢失一事?”
“我认为没问题的。”
“我请你考虑,如果你真的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那么吗啡不见了,你应该正式报失。”
霍普金斯护士的脸很红,她说:“嗯,我没有那么做。”
“这肯定是你的严重疏忽。看来你并不怎么负责任。你有没有经常把这些危险药品放错地方?”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询问持续了好几分钟。霍普金斯护士心慌意乱,面红耳赤,自相矛盾,轻易地溃败于埃德温爵士的老辣技巧。
“七月六日,也就是星期四,死者玛丽·杰拉德是否立了一份遗嘱?”
“是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觉得这是应该做的,就做了。”
“你确定那不是因为她心情沮丧,对未来没有把握才立的遗嘱吗?”
“胡说。”
“然而,这表明死亡的念头是曾出现在她脑海里,她考虑过这个问题。”
“根本没有。她只是认为这么做是对的。”
“是这份遗嘱吗?署名是玛丽·杰拉德,由糕点店的店员艾米莉·比格斯和罗杰·韦德作为证人,把她去世后所有的一切都留给玛丽·莱利,也就是伊丽莎·莱利的妹妹,对吗?”
“没错。”
遗嘱交给陪审团。
“据你所知,玛丽·杰拉德有什么财产吗?”
“当时没有,她没有财产。”
“但她不久后就会有?”
“是的。”
“是不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两千镑,卡莱尔小姐赠予玛丽的。”
“是的。”
“有没有什么强制的要求让卡莱尔小姐这样做呢?还是完全是她的慷慨举动?”
“她是自愿这么做,是的。”
“但是,如果说她像大家说的那样憎恨玛丽·杰拉德的话,她就不会心甘情愿地送给她一大笔钱吧。”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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