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出风头的大小姐?还是她温柔甜美,没有心计,只是一个人生刚刚开始的年轻人,像花儿一样的女孩?”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彼得·洛德说,“有人想她死。”
波洛喃喃道:“我很好奇——”
洛德盯着他,“什么意思?”
波洛摇摇头,“没有。”
他转过身。“我们一直都在大房子里转,能看的都已经看过了。我们到门房那儿去瞧瞧吧。”
门房里的一切同样井井有条,尽管房间里落满了灰尘,但十分整洁,个人的物品都已经被清理掉了。两人只在里面待了几分钟。当他们来到外面的阳光下,波洛伸手摸了摸花架上玫瑰的叶子。那是粉红色的玫瑰,气味芳香。他喃喃地说:“你知道这种玫瑰的名字吗,我的朋友?这是泽芙琳·朵格欣玫瑰。”
彼得·洛德不耐烦地说:“那又如何?”
波洛说:“我去见埃莉诺·卡莱尔时,她和我提到了玫瑰。就在那时,我开始有些明了,不是太阳的光芒,而是一丝微光,就像一列火车将要驶出隧道时看到的那样。虽然还称不上昭昭白日,但已经初现曙光。”
彼得·洛德焦急地说:“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和我讲述了她的童年,在这个花园里玩耍,她和罗德里克·韦尔曼如何各自支持不同的一方。他们是敌人,因为他更喜欢约克家族的白玫瑰——冷酷而严峻,而她自己,她告诉我,更爱红玫瑰,兰开斯特家族的红玫瑰。红玫瑰芳香馥郁,色彩浓烈,热情而温暖。而这,我的朋友,正是埃莉诺·卡莱尔和罗德里克·韦尔曼之间的区别。”
彼得·洛德说:“这说明了什么?”
波洛说:“这说明了埃莉诺·卡莱尔是个充满激情和骄傲的女子,疯狂地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爱她的男人。”
彼得·洛德说:“我真搞不懂你。”
波洛说:“但我懂她。我懂他们两个。现在,我的朋友,我们再回到灌木丛边的那个小空地吧。”
他们一路沉默着走去那里。彼得·洛德那张长满雀斑的脸上全是不安和愤怒。
当他们来到空地,波洛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彼得·洛德看着他。
突然,小个子侦探懊恼地叹了口气。他说:“多么简单啊,真的。难道你没发现,我的朋友,你的推理有个致命的谬误?按照你的理论,有个人,想必是个男人,在德国认识了玛丽·杰拉德,寻到了这里意图杀害她。但是你看,我的朋友,看清楚!用你身体上的两只眼睛看清楚,因为心灵的眼睛似乎并不起作用。你从这里看到了什么?一扇窗户,是不是?而在这扇窗户里是一个姑娘。一个姑娘在切三明治。也就是说,埃莉诺·卡莱尔。但是你想一想:这个偷看的人怎么会知道那些三明治是打算给玛丽·杰拉德吃的?没有人知道这一点,没有人!除了埃莉诺·卡莱尔自己!就连玛丽·杰拉德也不知道,霍普金斯护士也不知道。
“所以接下来,如果有人站在这里偷看,如果他后来去了那个窗下,爬上去对三明治动了手脚?他是怎么想的呢?他会想,他一定想的是,这个三明治是要给埃莉诺·卡莱尔吃的。”
。
第二十一章
波洛敲了敲霍普金斯护士小屋的门。她打开门,嘴里还塞着巴斯圆面包。
她语气严厉地说:“哟,波洛先生,你又来干什么?”
“我可以进来吗?”
霍普金斯护士有点勉强地退后几步,波洛得以跨过门槛。霍普金斯护士好客地端出茶壶,一分钟后,波洛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杯漆黑的饮料。
“泡得刚刚好,又香又浓!”霍普金斯护士说。
波洛谨慎地搅了搅茶,鼓起勇气啜了一小口。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会读心术。”
“我是来向你寻求真相的。”
霍普金斯护士猛地站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倒想问问?我一直是个诚实的女人,从来不藏着掖着。我在审讯时就说了吗啡丢失的事,很多处在我相同的位置的人可能会闭口不提的。我很清楚这样一来我摆脱不了粗心大意的指责,可是毕竟,这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我已经受到谴责了,这对我的职业声誉没有丝毫好处,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并不在乎!我知道的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事情,我都讲出来了。多谢你了,波洛先生,留着你的肮脏的暗示吧!关于玛丽·杰拉德的死,我没有什么隐瞒的,如果你不这么想,那就请明说吧,有什么证据都拿出来!我什么都没隐瞒,什么都没有!而且就算我到法庭上宣誓也会这样说。”
波洛没有试图打断她的话。他深谙对付一个生气的女人的办法。他让霍普金斯护士一吐为快,慢慢冷静下来。然后他才开口,语气沉静而温和。
他说:“我并没有暗示你隐瞒了和案子有关的事。”
“那你暗示的是什么,我倒想知道?”
“我请你说出真相,不是关于玛丽·杰拉德的死亡,而是她的人生。”
“噢!”霍普金斯护士似乎突然慌张起来。
她说:“这是你要问的事?但它和谋杀没有什么关系。”
“我并没有说它和谋杀有关。我是说你隐瞒了一些有关她的事。”
“如果和命案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不能不说?”
波洛耸了耸肩。“你为什么不说呢?”
霍普金斯护士涨红了脸,说:“因为这是人之常情!他们都死了,所有相关的人都死了。而且这不关其他任何人的事!”
“如果只是猜测,那或许确实如此。但如果你有确凿的证据,那就不一样了。”
霍普金斯护士慢慢地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波洛说:“我可以帮你。我已经从奥布莱恩护士那里得到一些提示,我也和斯莱特里太太有过一次长谈,她对二十年前发生的事记得清清楚楚。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好吧,二十年前,有两个人相爱了。其中一方是韦尔曼夫人,她守寡有些年头了,是个充满激情、陷入热恋的女人。另一方是刘易斯·克罗夫特爵士,他极其不幸,有一个疯得无可救药的妻子。那时候的法律不允许他们离婚得以解脱,而克罗夫特夫人身体又非常健康,说不定可以活到九十岁。我想,那两人之间的关系惹人猜测,但他们都谨言慎行以保全体面。后来刘易斯·克罗夫特先生在战场上阵亡了。”
“然后呢?”霍普金斯护士说。
“我猜,”波洛说,“他去世后,一个孩子出生了,而这个孩子就是玛丽·杰拉德。”
霍普金斯护士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波洛说:“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你可能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一切。”
霍普金斯护士坐着沉默了一两分钟,皱着眉头,然后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她把信递给波洛。
她说:“我会告诉你这封信是怎么到了我的手上。告诉你,我早就怀疑了。韦尔曼夫人看着那女孩的神情就不对劲,后来又听到了一些流言。还有老杰拉德生病的时候告诉我,玛丽不是他的女儿。
“嗯,在玛丽去世后,我帮她清理完了门房,在一个装着那老头东西的抽屉里,我看到了这封信。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波洛看着墨迹已经褪色的题词:“给玛丽——在我死后寄给她。”
波洛说:“这字不是最近写的吧?”
“这不是杰拉德写的,”霍普金斯护士解释说,“这是十四年前去世的玛丽的母亲写的。她本来是要给女儿的,但老头一直把信和他的东西藏在一起,所以女孩从来没有见过这封信,谢天谢地她没看到!她到死都能昂首挺胸,不用感到羞愧。”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嗯,这封信原本是封着的,但是当我发现后,我向你坦白,我打开它看了,我知道这么做不应该。不过,玛丽已经死了,我多多少少能猜得到信里说的是什么,而且我觉得这事已经和任何人都不会有关系了。尽管如此,我并不想毁了这封信,我只是莫名觉得这么做是对的。拿去吧,你最好自己看看。”
波洛抽出信纸,上面用细密而棱角分明的字迹写着:
我在这里写下一切真相,以备不时之需。我是亨特伯里庄园的韦尔曼夫人的侍女,夫人对我很好。我惹了麻烦,她帮助了我,在一切都结束后,让我回去继续服侍她,但孩子死了。我的女主人和刘易斯·克罗夫特先生相爱,但他们无法结婚,因为他早已有了妻子,住在疯人院,可怜的夫人。他是一个高尚的绅士,深爱韦尔曼夫人。他在战争中阵亡,不久后她告诉我她将要生下一个孩子。后来,她带着我一起去了苏格兰。孩子在那里出生——在阿德洛克里。鲍勃·杰拉德,就是那个当初我陷入麻烦时抛弃了我的人,又写信给我了。后来的安排是,我们结婚,住到门房,他要把孩子当作是我的。如果我们住在这个地方,那么韦尔曼夫人喜欢这个孩子就显得自然,她可以给她良好的教育,让她在世上有一席之地。她认为不让玛丽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更好。韦尔曼夫人给了我们两人一大笔钱,但即使没有钱我也会帮她的。我和鲍勃过得很幸福,但他从来都不喜欢玛丽。我守口如瓶,从来没和任何人透露过一丝一毫,
但我觉得万一我死了,应该把这件事白纸黑字地写下来。
伊丽莎·杰拉德(婚前名伊丽莎·莱利)
波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把信叠好。
霍普金斯护士焦急地说:“你打算怎么办呢?他们都已经死了!再把这些事扒出来没什么好处。这儿的每个人都尊敬韦尔曼夫人,从来没有说过她坏话。而这一切昔日的丑闻——将是很残酷的。对玛丽也是一样。她是个可爱的姑娘。为什么要让大家知道她是个私生女?让死者安息吧,这就是我的意思。”
波洛说:“我们还要考虑活着的人。”
霍普金斯护士说:“但这和谋杀并没有什么关系。”
波洛严肃地说:“它可能有重大的关系。”
他走出小屋,留下张口结舌的霍普金斯护士呆呆地瞪着他离去。
他走了一段路,才察觉身后有个犹豫不决的脚步跟在他后面。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是霍利克,H庄园年轻的园丁。他看起来手足无措,手拿着帽子团团转。
“对不起,先生。我能和您谈谈吗?”
霍利克一边说话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当然可以。什么事?”
霍利克把帽子揉得更加厉害了。他避开眼神的接触,一副痛苦窘迫的样子。
“是关于那辆车。”
“那天早上停在后门外的车吗?”
“是的,先生。今天早上洛德医生说不是他的车,但它就是的,先生。”
“你肯定吗?”
“是的,先生。因为车牌号码,先生。那辆车的号码是MSS2022。我特别注意到了——MSS2022。你瞧,村里人都认识这辆车,我们管它叫突突小姐!我非常确定是这辆车,先生。”
波洛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但洛德医生说,他那天早上去威森伯里了。”
霍利克痛苦地说:“是的,先生。我听见他说的了。但是,这就是他的车,先生。我可以对天发誓。”
波洛温和地说:“谢谢你,霍利克,你做得对。”
。
第二十二章
1
法庭上很热吗?还是很冷?埃莉诺·卡莱尔不能确定。有时她觉得灼热,随即又冷得战栗。
她没有听到控方律师的结辩陈词。她的思绪完全回到了过去,她慢慢地再次回顾了一遍整个事情的经过,从收到那封可怕的信开始,到那个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警察以流利得可怕的语气说:
“埃莉诺·凯瑟琳·卡莱尔,我这里有一份你的逮捕令,你被控于今年七月二十七日以下毒的方式谋杀了玛丽·杰拉德。我必须提醒你,你说的每句话都将记录在案,并有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太可怕了,如此流利。她觉得自己被一台四平八稳、运转流畅的机器逮捕,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感情。
而现在,她竟然站在被告席上,众目睽睽之下,数百双眼睛无情又残忍地看着她,写满了幸灾乐祸。
只有陪审团不看她。他们似乎不好意思,故意把目光看向别处。她想,这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马上要说什么。
2
现在是洛德医生在做证。这是那个彼得·洛德吗?在H庄园那个满脸雀斑、高高兴兴、格外友善的年轻医生吗?他现在却板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他的回答简单明了。他被电话叫去H庄园,但是已经太晚了,做什么都没用了,玛丽·杰拉德在他到达几分钟后就死了。死亡的症状,依他看来,符合一种不太常见的吗啡中毒现象,这种吗啡是“猝死性”品种。
埃德温·布尔默爵士起身质询。
“你是已故的韦尔曼夫人的主治医生吗?”
“是的。”
“今年六月你拜访H庄园期间,有没有看见被告和玛丽·杰拉德在一起?”
“见过好几次。”
“你怎么描述被告对玛丽·杰拉德的态度?”
“相当愉快自然。”
埃德温·布尔默爵士略有些不屑地微微一笑:“你从来没见过其他人提到很多次的那种‘嫉恨’的任何迹象吗?”
彼得·洛德一咬牙,坚定地说:“没有。”
埃莉诺想,可是他见过。他为了我而说了谎。他知道的。
彼得·洛德之后的一位证人是法医。他的证词更长、更详细。死亡原因是一种“猝死性”品种的吗啡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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