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因为我太容易受到言语的蛊惑。哦,波洛先生,我真的好怕你。”
“这是个什么故事啊!”波洛叫道。他正忙着把醒酒器里的酒倒在杯子里。他递给她一杯雪利酒,欠身致意。“这是一场友好融洽的宴会。咱们还是不要讨论凶案、流血和下毒那些了。哎,哎!这些话题会破坏咱们的兴致。”
他给严肃的米尔雷小姐递上一杯酒。米尔雷小姐是陪同查尔斯爵士来的,她脸上挂着生人勿扰的表情,站在一边。
“好了。”波洛把酒分发完毕,说道,“咱们都忘掉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吧,振作精神,享受宴会。吃吃喝喝,开开心心,因为我们明天就要赴死。啊,真是不幸,我又提到了死亡。夫人,”他向戴克斯太太欠身,“请允许我为你送上美好祝愿,为你迷人的礼服干杯。”
“为你干杯,蛋蛋。”查尔斯爵士说。
“干杯。”弗雷迪·戴克斯说。
每个人都咕哝了几句话。宴会后续的环节中,弥漫着一种强颜欢笑的氛围。大家都决意表现得兴致高昂、无忧无虑,只有波洛看起来很自然。他随意在客人之间穿梭,表情愉悦……
“比起鸡尾酒,我更喜欢雪利酒——我最讨厌威士忌了。啊,威士忌,多么可怕。喝了威士忌,你的胃口就被破坏了,完全倒胃口。法国精致的葡萄酒嘛,品尝它们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啊,怎么回事?”
一个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是一种窒息的叫声。查尔斯爵士摇摇晃晃地站着,面部扭曲。每个人都走向他。查尔斯爵士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毯上,踉跄了几步,然后倒在地上。
空气一阵凝滞,大家呆若木鸡。接着,安吉拉·萨特克里夫放声尖叫,蛋蛋拔腿走上前去。
“查尔斯,”蛋蛋叫道,“查尔斯。”
她不顾一切挣扎向前。萨特思韦特轻轻拦住她。
“哦,上帝,”玛丽夫人叫道,“不要又是一个!”
安吉拉·萨特克里夫失声叫道:
“他也被下毒了……太可怕了。哦,我的天哪,太可怕了……”
她猛然倒坐在沙发上,开始又哭又笑,声音可怖。
波洛掌控住整个局面。他跪在倒地的男人身边,其他人在他检视的时候向后挪开。他站起来,机械地掸掉裤子膝盖处的灰。他扫视了一圈客人。屋内鸦雀无声,只有安吉拉·萨特克里夫压抑的哽咽声。
“朋友们。”波洛开口道。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蛋蛋开始冲他发泄怒火: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荒谬可笑、愣充专家的矮子!假装自己很厉害,什么都知道,结果弄出这摊子事。又一起凶案。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如果当初你撒手不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是你杀了查尔斯……你,是你,就是你……”
她停下来,说不出话了。
波洛沉重悲伤地点点头。
“的确是这样,小姐。我承认,正是我杀害了查尔斯爵士。但是,小姐,我是个特殊的凶手。我既可以杀人,也可以将人复活。”他转过身,以另一种充满歉意的平常语调说:
“非常出色的表演,查尔斯爵士。祝贺你。现在你可以谢幕致意了。”
演员笑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假模假式地鞠躬。
蛋蛋倒吸一口气。
“波洛先生,你……你这个禽兽。”
“查尔斯!”安吉拉·萨特克里夫叫道,“你这个魔鬼……”
“可是,为什么……”
“怎么……”
“究竟……”
波洛举起一只手,大家安静下来。
“先生们,女士们。我请求你们原谅。这部小插曲是为了向你们证明,也是顺便向我自己验证,我的推理结果是正确的。
“请听我说。托盘上的杯子中,有一只里面混了一茶匙白水,是我倒入的。水代表了提纯尼古丁。这些杯子与查尔斯·卡特莱特爵士、巴塞洛缪·斯特里兰奇爵士拥有的那些一样。由于都是笨重的雕花玻璃杯,少量的无色液体令人难以察觉。因此,请各位想一下,巴塞洛缪·斯特里兰奇爵士的波尔多酒杯的样子。杯子放在桌上后,有人向里面倒入了足量的提纯尼古丁。谁都有可能做到:管家、客厅女仆,或者哪位下楼时偷偷溜进餐厅的客人。上过甜点后,仆人端上波尔多酒,四处递给客人,杯子满上。巴塞洛缪爵士喝下去,于是死了。
“今天,我们表演了第三场悲剧——一场伪造的悲剧。我请求查尔斯爵士扮演被害者。他表演得非常出色。我们假设这并不是一场闹剧,而是真实发生的。查尔斯爵士死了。接下来,警方会采取哪些行动?”
萨特克里夫小姐叫道:
“哦,当然是杯子了。”她向地上的玻璃杯点了一下头,杯子刚才从查尔斯爵士的手中掉落。“你放进去的只是水,如果是尼古丁的话……”
“咱们假设它就是尼古丁。”波洛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杯子,“你的观点是,警察会将杯子带走化验,发现尼古丁的痕迹吗?”
“当然了。”
波洛轻轻摇了摇头。
“你错了。警察不会验出尼古丁。”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微笑道:“那只杯子不是查尔斯爵士用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礼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杯子,“这才是他刚才喝酒用的杯子。”
他继续说:
“这是最简单的变戏法套路。人不能同时将注意力放在两个地方。我为了变戏法,必须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嗯,有这么一个时刻,心理上的时刻。查尔斯爵士倒下的时候,他死去的时候,每双眼睛都落在他的尸体上。大家都拥到他身前,没人,没有一个人在看赫尔克里·波洛。就在那时,我换掉了杯子,却没人看见……
“所以,我证明了自己的看法……在鸦巢有这么一个时刻,在梅尔福特庄园也有这么一个时刻。因此,鸡尾酒杯里什么都没有,波尔多酒杯中也什么都没有……”
蛋蛋叫道:
“谁换了杯子?”
波洛看向她,回答道:
“这个嘛,我们还不知道……”
“你不知道?”
波洛耸耸肩。
客人们心怀疑惑,陆续表示要离开酒会。他们冷冰冰的,因为感到自己被戏弄了。
波洛以手示意,请他们暂时不要离开。
“请各位少安毋躁。我还要说一件事。今晚,我们确实表演了一出喜剧,结尾圆满。但是,这幕剧也可能不是玩笑,会变成一出悲剧。一定条件下,凶手有可能第三次出手杀人……下面的话,我想对在场所有人说:如果你们之中有谁知道一些情况、一些与这起凶案有联系的情况,我乞求他现在讲出来。这种时候,闭口不言非常危险,沉默的结果可能是死亡。因此,我再次乞求各位,如果有人知道一些情况,请现在就讲出来……”
在查尔斯爵士看来,波洛的请求是专门对威尔斯小姐说的。如果是这样,那他的话没有取得任何成效。没人应答。
波洛叹了口气,垂下手臂。
“那就这样吧。我已经提出警告,别的什么也做不了。记住,沉默不言非常危险……”
还是没人说话。
客人们在诡异的氛围下离开酒会。
蛋蛋、查尔斯爵士和萨特思韦特先生留了下来。
蛋蛋还没有原谅波洛。她直挺挺地坐着,面颊涨红,怒目圆瞪,不肯看向查尔斯爵士。
“真是机智的一举,波洛。”查尔斯爵士满怀欣赏地说。
“令人印象深刻。”萨特思韦特轻笑一声说,“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没有看到你换杯子。”
“这就是为什么,”波洛说,“我不能让任何人提前知道。这样试验才公平。”
“你设计一番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吗?为了验证是否无人能发现?”
“嗯,不完全是。我还有一个目的。”
“是什么?”
“查尔斯爵士倒毙的时候,我想看看其中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谁?”蛋蛋尖锐地问道。
“啊,这是我的秘密。”
“你看了那人的脸没有?”萨特思韦特问道。
“看了。”
“然后呢?”
波洛没有回答。他只是摇摇头。
“不能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吗?”
波洛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到了最为惊诧的表情……”
蛋蛋倒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她说,“你知道谁是凶手了?”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那么理解,小姐。”
“但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所有事情你都清楚了?”
波洛摇摇头。
“不是。相反,我什么都不清楚,因为我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害斯蒂芬·巴宾顿。不弄明白这点,我就什么都证明不了,也什么都不清楚……所有前前后后的关键就在这里——杀害斯蒂芬·巴宾顿的动机……”
有人敲了敲门,一个服务员走进来,举着托盘里的一封电报。
波洛打开电报,脸色一变。他将电报递给查尔斯爵士。蛋蛋从后面越过查尔斯爵士的肩头,将电报大声读出来:
“请立即来见我,关于巴塞洛缪·斯特里兰奇之死,我有重要信息告知。——玛格丽特·拉什布里奇”
“德·拉什布里奇太太!”查尔斯爵士叫道,“我们说中了。她跟这件凶案有关系。”
。
第二十四章在吉尔林的一天
1
大家马上激动地讨论起来,拟出一份谈话内容。几人决定乘早班火车前往,比乘汽车要好些。
“终于,”查尔斯爵士说,“我们要解开这个谜团了。”
“你认为谜团背后是什么?”蛋蛋问。
“我想不出来。但它一定跟巴宾顿的案子有关系,能帮助我们破案。如果托里是有意集结起这些人的,我也敢肯定他是有意的,那么,他所谓要给客人的‘惊喜’就与这位叫拉什布里奇的女人有关联。我们应该可以这样想吧,波洛先生?”
波洛困惑地摇摇头。
“这份电报让形势更加复杂了。”他喃喃道,“但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争分夺秒。”
萨特思韦特看不出为什么要争分夺秒,但他出于礼貌表示赞成。
“当然,我们要乘坐明早的头班火车。嗯……也就是说,咱们所有人都要去吗?”
“我和查尔斯爵士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要去吉尔林。”
“我们那个计划可以延后。”查尔斯爵士说。
“我觉得没有必要推迟任何计划。”蛋蛋说,“咱们四个都要一起去约克郡,没这个道理。队伍太庞大。波洛先生和萨特思韦特先生去约克郡,我和查尔斯爵士去吉尔林。”
“我想调查这个拉什布里奇的事情,”查尔斯爵士带有一丝渴求地说,“你瞧,我……嗯……跟疗养院护士长谈过……就是说,已经算踏足了这件事。”
“所以你才最好放手不管。”蛋蛋说,“你当时撒了一堆谎。既然现在这个叫拉什布里奇的女人已经恢复神志,你那些谎言都会被当场揭穿。在吉尔林,你能发挥的作用要大得多。如果我们要去见米尔雷小姐的妈妈,她对你说的话,肯定比对别人多得多。你是她女儿的老板,她信任你。”
查尔斯爵士看着蛋蛋灼热诚挚的面庞。
“我会去吉尔林。”他说,“你说得很对。”
“我知道。”蛋蛋说。
“我觉得这样安排非常好。”波洛欢快地说,“诚如小姐所言,查尔斯爵士是与那位米尔雷太太谈话的绝佳人选。谁知道呢,也许你们从她那儿打探出来的事情,比我们在约克郡调查出来的要有用得多。”
一切事务在此基础上做了进一步安排。第二天上午差一刻十点,查尔斯爵士开车来接蛋蛋。波洛和萨特思韦特已经坐火车离开伦敦了。
上午的空气带着一丝凛冽,令人神清气爽。查尔斯爵士以前就知道泰晤士河南边有很多捷径,于是左拐右拐地穿插其中,蛋蛋的兴致也逐渐高涨。
不过,他们最终沿着通往福克斯顿的马路向前飞奔。穿过梅德斯通后,查尔斯爵士看了看地图,然后驶离大路,在乡间小路上穿行。大约差一刻到十二点,他们抵达目的地。
吉尔林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镇。村里有一间老旧的教堂,一间教区牧师的住处,两三家商店,一排小房子,三四间公建住房,还有一片宜人的乡村草坪。
米尔雷小姐的妈妈住在一座很小的房子里,就在草坪的一边,草坪另一边则是教堂。
汽车一停下,蛋蛋便问:
“米尔雷小姐知道你来拜访她妈妈吗?”
“哦,知道的。她给老夫人写了信,请她做好准备。”
“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亲爱的小姑娘,为什么不是?”
“哦,我不知道……不过,你没有带她一起来。”
“老实说,我觉得有她在,会影响我发挥。她比我高效得多,很可能会催促我。”
蛋蛋大笑起来。
见到真人后,他们发现米尔雷太太和她的女儿完全不一样,简直不可思议,两厢对照,十分有趣。米尔雷小姐线条冷硬的地方,她却柔和软绵;米尔雷小姐棱角分明的地方,她却线条圆润。米尔雷太太圆圆胖胖的,像个大面团。她被安置在一张扶手椅上,很方便就能从窗户向外观察整个世界的动向。
有人来探访她,似乎让她十分激动。
“你真是太好了,查尔斯爵士。我们家维奥莱特说了很多你的情况。”(维奥莱特!真是与米尔雷小姐不相称的名字。)“你不知道她多么欣赏你。这些年她能够与你共事,非常开心。请坐呀,利顿·戈尔小姐。请原谅我无法起身,我下肢瘫痪已经很多年了。这是上帝的意志,我并不怨天尤人,只能说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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