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出牌一样强迫人喝哪杯鸡尾酒。你家这位坦普尔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今晚接待我的那个女仆吗?”
“没错。她来我家三四年了,干活一直很稳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米尔雷小姐都了解。”
“米尔雷小姐是你的秘书吗?那个高高的女士,有些魁梧,像个士兵?”
“非常魁梧。”查尔斯爵士同意道。
“我以前和你吃过很多次饭,但那晚之前我好像没见过她。”
“是的,她通常不和我们一起用餐。当晚有十三个人共同进餐的原因所以她才加入的。”
查尔斯爵士解释了当时的情况,波洛仔细听着。
“是她自己提出要与你们一起用餐的?我知道了。”
他陷入沉思,然后说道:
“我可以和你的客厅女仆谈谈吗?就是那位坦普尔。”
“当然可以,亲爱的朋友。”
查尔斯爵士按了按铃,对方马上有所回应。
“先生,您按铃了?”
坦普尔三十二三岁,个头高挑。她打扮得很精神,头发整洁,很有光泽,虽然并不漂亮,但举手投足显得镇定干练。
“波洛先生想问你几个问题。”查尔斯爵士说。
坦普尔将不卑不亢的目光转向波洛。
“我们在谈巴宾顿先生在这里去世当晚的事情。”波洛说,“你记得当晚的事情吗?”
“哦,先生,我记得。”
“我想知道鸡尾酒具体是怎样端给客人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
“我想了解一下鸡尾酒的情况。是你调的吗?”
“不是的,先生,查尔斯爵士喜欢亲自调制。我将酒瓶拿进来,有苦艾酒、杜松子酒以及其他东西。”
“你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那张桌子上,先生。”
她指向靠墙的一张桌子。
“托盘就在这里,上面放着酒杯,先生。查尔斯爵士调制并摇匀之后,将鸡尾酒倒在杯子里,然后我端着托盘四处转,把酒递给各位女士和先生们。”
“托盘里的酒都是你递出去的吗?”
“查尔斯爵士给利顿·戈尔小姐递了一杯,先生。他当时在跟戈尔小姐说话。他给自己也拿了一杯。还有萨特思韦特先生——”她看了萨特思韦特一眼,“他过来给一位女士取了杯酒。我想应该是威尔斯小姐。”
“没错。”萨特思韦特说。
“先生,其余都是我递的。每个人应该都拿了一杯,只有巴塞洛缪爵士没有喝。”
“坦普尔,能麻烦你重复当时的动作吗?咱们用垫子代替当时在场的人们。我记得自己站在这里,萨特克里夫小姐在这里。”
在萨特思韦特的帮助下,大家重现了当时的情景。萨特思韦特观察入微,清楚记得屋里每个人的位置。接着,坦普尔走了一圈。他们发现她从戴克斯太太开始,之后是萨特克里夫小姐和波洛,接着来到坐在一起的巴宾顿、玛丽夫人和萨特思韦特身边。
这与萨特思韦特的记忆一致。
最后,他们让坦普尔退下了。
“呸!”波洛大声嚷道,“说不通。坦普尔是最后接触鸡尾酒的人,但她没法动手脚。而且,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能指定一个人取用某一杯鸡尾酒。”
“人会不自觉地拿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杯。”查尔斯爵士说。
“或许可以将托盘先递给受害人,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杯子放得很密,与受害人的距离都差不多,没有哪个特别近。不不,凶手不会采用这么不保险的手法。萨特思韦特先生,请问巴宾顿把鸡尾酒放下了吗,还是一直拿在手里?”
“他将鸡尾酒放在了这张桌子上。”
“他放下之后,有人靠近过这张桌子吗?”
“没有。我是离他最近的人。我或许可以暗地里对他的杯子做手脚,但我发誓自己没这样做。”
萨特思韦特口气生硬,波洛赶忙道歉。
“不不,我不是在怀疑你,怎么可能!但我想对事实进行再三确认。化验显示,鸡尾酒中没有残留任何异样的物质;排除化验,根据现有条件看,似乎也不可能有东西放进去。两种方法推测出了同样的结论。然而,巴宾顿先生没有吃别的东西,也没有喝别的饮料,如果他是尼古丁中毒身亡,毒发会非常快。这表示什么?”
“什么也不表示,该死。”查尔斯爵士说。
“不是的,我不这样认为。这表示,或许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情况,但我希望不是真的,也相信不会是真的。不,当然不会是真的。巴塞洛缪爵士的死亡证明了……然而……”
他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其他人好奇地看着他。他抬起头来。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对吧?案发时巴宾顿太太不在梅尔福特庄园,因此她没有受到怀疑。”
“巴宾顿太太……但从来没人想过要怀疑到她头上。”
波洛宽和地笑了笑。
“没怀疑过吗?那还挺奇怪的。我马上就产生了这个想法,但也只是想过一瞬间。如果那位可怜的老先生不是被鸡尾酒毒死的,那他进屋之前几分钟肯定已经中毒了。如何下毒的呢?一粒胶囊?或许类似的东西吧,延缓吸收。但这样一来,谁能动手脚呢?只有妻子可以。谁又可能有动机,而外人却无从怀疑呢?还是妻子。”
“但他们非常恩爱,”蛋蛋心中燃起怒火,大声呵斥道,“你一点都不明白。”
波洛对她露出和蔼的微笑。
“我的确不明白。这一点很重要。你知道,但我却不知道,因此我可以不带任何先入为主的见解,不偏不倚地看待所有线索。我还要告诉你,小姐,在我以往的生涯中,我遇到过五起杀妻的案件,这些丈夫都深爱妻子,还有二十二起丈夫被妻子杀害的案件,而这些妻子也是深爱丈夫的。女人啊,她们显然在外人面前更善于伪装。”
“你太可怕了,”蛋蛋说,“我知道巴宾顿一家不是那样的人。这种猜测真是……真是令人厌恶!”
“小姐,凶杀才令人厌恶。”波洛说。他的口气突然强硬起来。
接着,他又放软声调,继续道:
“虽然我眼里只有事实,但我也认为,巴宾顿太太没有这样做。她当时没在梅尔福特庄园,不是她。正如查尔斯爵士说过的,两起案件都在场的人才有嫌疑,凶手在你们那份七人名单之中。”
屋里一阵沉默。
“你建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萨特思韦特问道。
“你们应该已经有计划了吧?”波洛说。
查尔斯爵士清了清嗓子。
“唯一可行的应该是排除法。”他说,“我的想法是,将名单上的每个人都视为有罪,反证他们无罪。我是说,我们自己得先认为此人和斯蒂芬·巴宾顿之间有某种联系,并全力找出这个联系。如果我们发现二人之间毫无纠葛,就继续调查下一个人。”
“思路不错。”波洛赞同道,“方法呢?”
“我们暂时还没有讨论。希望你能提出一些建议,波洛先生。或许你自己……”
波洛举起一只手。
“朋友,别让我主动做任何事。我向来认为,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动脑。这应该叫作旁观监控吧,我想。请让我保持这种状态。你们可以继续自己的调查,查尔斯爵士引领得非常出色……”
“那我呢?”萨特思韦特暗自想道,“这些演员啊!总是在聚光灯下扮演主角!”
“或许你们会时不时地需要所谓的顾问意见。我,就是顾问。”
他微笑着转向蛋蛋。
“你觉得这样合理吗,小姐?”
“非常棒,”蛋蛋说,“你的经验一定会非常有用的。”
蛋蛋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她瞥了一眼手表,发出一声惊呼。
“我得回家了。妈妈会担心死的。”
“我开车送你回去。”查尔斯爵士说。
他们双双走了出去。
。
第十七章分工
“看到没,鱼上钩了。”赫尔克里·波洛说。
萨特思韦特目送那两人出门,一直盯着二人身后关上的房门。他收回目光,转向波洛,吓了一跳。波洛正微笑着,脸上带有一丝戏谑之意。
“是啊,是啊,不用否认。那天在蒙特卡洛,你故意向我放出了诱饵。不是这样吗?你给我看了报纸上的那篇文章,希望它能勾起我的兴趣,让我也参与这件事。”
“的确是。”萨特思韦特承认道,“但我当时以为自己失败了。”
“不不,你没有失败。朋友,你对人性的判断非常精准。我正觉得无聊至极,用当时咱们身边玩耍的那个孩子的话说,我‘没事做’。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正处在那种心理状态。说到这个,多少罪案也取决于心理状态啊。罪案和心理活动总是相伴相生。言归正传,这起案件手法精妙,很有意思,让我非常困惑。”
“是哪起呢,第一起还是第二起?”
“只有一起案件。你所谓第一起和第二起,只是同一起案件的两部分。第二部分很简单,无论是动机还是方法——”
萨特思韦特打断他的话。
“两次谋杀的作案手法应该都有同样的难度。酒里都没验出毒,每个人都吃了食物。”
“不对,两次手法很不同。在第一起凶案中,似乎没人有办法给斯蒂芬·巴宾顿下毒。查尔斯爵士如果有意,可以毒死他的其中一位客人,却无法针对性地给哪位下毒。坦普尔或许可以偷偷把什么东西倒进托盘上的最后一杯酒里,但巴宾顿喝的不是最后一杯。不,谋杀巴宾顿几无可能,而且我依然觉得这也许的确不是谋杀,他仅仅是正常死亡……不过,我们不久之后就会知道答案。第二起凶案则不同,任何在场的客人,或者管家、客厅女仆,都可以给巴塞洛缪·斯特里兰奇下毒,轻而易举。”
“我想不通——”萨特思韦特开口。
波洛打断他,继续说道:
“稍后我会做个小实验,向你证明这一点。咱们继续说下一点,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绝对不能成为扫兴的人,这十分重要。你懂的,而且我知道你会懂的,因为你有一颗敏感多情的心。”
“你是说——”笑容逐渐爬上萨特思韦特的脸。
“查尔斯爵士必须扮演最主要的角色!他习惯如此。而且,某个人也希望他成为中心。我说的不对吗?我参与调查这起案件,就已经让小姐十分不快了。”
“波洛先生,你完全就是所谓‘领悟力很强’的人。”
“啊,这个嘛,显而易见!我是个容易受打动的人,希望能促成一段良缘,而不是阻碍它发展。朋友,为了查尔斯·卡特莱特的荣耀,咱们两个必须通力合作。难道不是这样吗?等案子一结束——”
“‘如果’——”萨特思韦特保守地说。
“‘等案子一结束!’我不允许自己失败。”
“从来没有失败过?”萨特思韦特探问道。
“有那么几次,”波洛不肯低头,“在某个短暂的时期内,我是你所谓‘领悟力很差’的人。我发现真相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但你完全没有失败过吗?”
萨特思韦特之所以追根究底,纯粹是出于好奇。他想知道……
“好吧,”波洛说,“就一次。很久以前,在比利时。我们别说这个了……”
萨特思韦特的好奇心(和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于是顺着台阶改变了话题。
“就这样吧。你刚刚说,等案子一结束——”
“查尔斯爵士会结束这个案子的。这是关键。我只要从旁扮演好助力者的角色,”他摊开双手,“时不时这里那里点拨两句,两句就好,只给提示,绝不多言。我不求声名加冕,我已经功成名就了。”
萨特思韦特饶有兴味地分析他这个人。这个小个子男人无知且狂妄,无比自大,让他暗暗发笑。但是,他却不会妄下断言,认为这个男人仅仅是自吹自擂。英国人通常对自己做得好的事很是谦虚,有时对自己做得差的事反而很得意,但拉丁人往往对自己的能力展现出更真实的欣赏之情。若是他很聪明,他便没有理由掩盖这一点。
“我想知道,”萨特思韦特说,“我十分好奇,你自己又希望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呢?你追我赶的刺激感?”
波洛摇摇头。
“不,不,不是那个。的确不错,我像猎犬一样,嗅到踪迹后便兴奋不已,而一旦发现踪迹,就无法自拔,一心只想找出猎物。但事实不仅如此……我还有种,怎么说呢,有种追寻真相的激情。世上再没什么能像真相一样奇特、迷人又美丽……”
波洛语毕,二人一阵沉默。
接着,波洛拿起萨特思韦特小心抄写的七人名单,大声读出来。
“戴克斯太太,戴克斯船长,威尔斯小姐,萨特克里夫小姐,玛丽·利顿·戈尔夫人,利顿·戈尔小姐,奥利弗·曼德斯。”
“是啊,”他说,“真是引人深思,对不对?”
“有什么引人深思的?”
“名字出现的顺序。”
“我不觉得有什么可让人深思的。我们只是任意写下了这些名字,没什么特别的顺序。”
“没错。这份名单的第一个是戴克斯太太。我推想,你们认为她犯案的可能性最大。”
“不是可能性最大,”萨特思韦特说,“而是不可能性最小。换个说法更好。”
“还有一种说法,能表达得再好一些。或许你们最希望是她犯的案。”
萨特思韦特急忙想开口,却正对上波洛那灼灼的绿色目光,那目光中有些嘲弄,可并无恶意。萨特思韦特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我想,波洛先生,你或许是对的。我们可能不自觉地有这种想法。”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萨特思韦特先生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