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了握手,“我希望,夫人,您不会后悔找我帮忙。”
“我为什么会后悔呢?”她瞪大了眼睛。
“没人知道之后会怎么样。”波洛神秘地说。
“而我——我也不知道。”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又自言自语道。鸡尾酒会还在闹腾着,他小心避开,不被人逮到,离开房子走到街上。
“不。”他重复道,“我也不知道。”
他在想玛格丽特·克莱顿。
看上去如孩童般坦率,纯洁无瑕——真的是这样的吗?或许她还有所隐藏?中世纪的时候就有她这类女性——历史无法认同的女性。他想到了玛丽·斯图亚特,苏格兰女王。在柯克欧菲尔德宫的那晚,她是否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她是否是完全无辜的?那些谋反者是否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她是否属于那种孩子般单纯的女性,跟自己说“我不知道”,然后就相信了自己的说辞?波洛感受到了玛格丽特·克莱顿的魅力,但他无法确定她是哪类人。
这类女性可能本身是清白的,但会引发犯罪。
这类女性也可能是有意引导他人犯罪,而自己不动手。
像玛格丽特·克莱顿这样的人是不会亲自动刀的——不,他不知道!
3
赫尔克里·波洛发现里奇的辩护律师不太配合,他们并不希望他做任何事情。
他们虽没有明说,却在试图暗示波洛,克莱顿太太委托他出来调查,对自己的利益没有任何好处。
波洛前来拜访他们只是想“走个正规程序”。为了能与嫌疑犯见面,他还得忍受内政部和刑事调查部的推托。
米勒督察负责克莱顿的案子,波洛不太喜欢他。不过他对波洛并没有敌意,只是有些瞧不起他。
“不要跟那个老头浪费时间。”在波洛出现之前,他对他的副探长说,“不过,我们还是必须表现出礼貌。”
“如果您能推翻这个案子,就会像从帽子里变出一只兔子一样,波洛先生。”他很愉快地说,“除了里奇,没有人能够杀了那家伙。”
“除了男仆。”
“哦,我同意男仆是一个可能性!但您什么也发现不了。没有任何动机。”
“这一点可不能完全确定,动机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好吧,他跟克莱顿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履历非常清白,而且看上去脑子很清醒。我不知道您还想要什么?”
“我想证明里奇没有犯下这宗罪行。”
“好让那位女士满意,嗯?”米勒督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想您是被她迷住了吧。她真是了不起,不是吗?复仇的女人。您知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可能会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不可能!”
“您没见过吧。但我见过这类女人,杀了好几任丈夫,那双无辜的蓝眼睛连眨都不眨,而且每次都伤心欲绝。陪审团都想宣判她无罪——但他们没有机会,案子铁证如山。”
“好吧,我的朋友,我们不要吵了。我冒昧前来,是想问你一些细节问题。报纸上登出来的是新闻,但不一定是事实真相!”
“大众需要娱乐。你想知道什么?”
“准确的死亡时间。”
“死亡时间无法精确推断,因为尸检是第二天早上才做的。预估的死亡时间是尸体发现之前的十到十三小时。也就是说,在之前那晚的七点到十点……他被刺穿了颈静脉——应该是瞬间毙命的。”
“凶器呢?”
“一种意大利匕首——很小,非常锋利。之前没人见过,也没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我们最终会知道的……需要时间和耐心。”
“不可能是在争吵的时候凶手顺手拿起来的。”
“不可能。男仆说房子里没有这样的东西。”
“让我感兴趣的还有电报。”波洛说,“那封催阿诺德·克莱顿去苏格兰的电报……那封电报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不是。苏格兰那边没出任何问题。土地转让,或随便什么吧,都在正常进行。”
“那么,是谁发了那封电报——我猜是有电报的吧?”
“应该有吧……虽然我们不相信克莱顿太太的说法,但克莱顿也告诉男仆他收到了一封电报,叫他去苏格兰。他还对麦克拉伦司令说了。”
“他是几点去见麦克拉伦司令的?”
“他们一起在俱乐部联合服务吃了点东西——那时大概是七点十五分。接着克莱顿坐出租车去了里奇家,八点前到了那儿。那之后就——”米勒摊了摊手。
“那晚有人注意到里奇的行为举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哦,你知道人都这样。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人们就认为他们注意到了什么,但我打赌他们什么都没看到。斯彭斯太太现在说他一整晚都心不在焉,回答问题经常答不到点子上,看上去似乎‘有什么心事’。我打赌他肯定有,如果他把一具尸体藏在箱子里的话!他在想该怎么处理它!”
“可他为什么没有处理?”
“这个问题问倒我了。可能是失去了勇气。不过把它留到第二天,确实是个疯狂的举动。那晚是最佳时机。看门人不在,他可以把车开出来,把尸体装进后备厢——他那辆车的后备厢很大——开到乡下的什么地方,扔在那儿。搬运尸体上车时他可能会被目击到,不过他的房子在小街上,车道边是个花园。在比如说凌晨三点,他完全有机会这么做。而他做了什么呢?上床睡觉,第二早晨还起晚了,醒来时发现警察在他的家里!”
“他睡了个好觉,一个无辜的人才可能这样。”
“你愿意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不过你真的相信吗?”
“我想在见到嫌疑人之后再回答这个问题。”
“你认为如果他是无罪的你能看得出来?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不是那么简单——我也没说我能做到。我只是想确定一下,那个人是不是真有那么蠢。”
4
波洛决定在见过其他所有人之后再去见查尔斯·里奇。
他第一个拜访的是麦克拉伦司令。
麦克拉伦身材高大,肤色黝黑,不善言辞。他有一张凹凸不平但令人愉快的脸。他很害羞,不太容易交谈。不过波洛不屈不挠。
拿着玛格丽特的字条,麦克拉伦有些不情愿地说:“好吧,如果玛格丽特想让我告诉您我所知道的一切,我当然会照做。不过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您已经听过整件事了。只是玛格丽特希望的话,我总会照办——从她十六岁的时候起就是这样了。她很有办法,您知道的。”
“我知道。”波洛说,继续问道,“首先,我需要您坦率地回答一个问题。您认为里奇少校是凶手吗?”
“是的,我这么认为。我不会这么跟玛格丽特说的,既然她认为他是无罪的。但我实在看不到其他可能性。见鬼了,那个家伙必定是有罪的。”
“他和克莱顿先生之前有什么过节吗?”
“完全没有。阿诺德和查尔斯是最好的朋友。就是这一点让整件事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
“也许里奇少校和克莱顿太太的友谊——”
波洛的话被打断了。
“呸!那些鬼话。所有的报纸都在狡黠地暗示……该死的含沙射影!克莱顿太太和里奇是好朋友,仅此而已!玛格丽特有很多朋友,我也是她的朋友,我们是朋友很多年了,没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事情。查尔斯和玛格丽特也是一样的。”
“您从没想过他们可能在偷情?”
“当然没有!”麦克拉伦愤怒地说,“别听斯彭斯那个泼妇的话,她的话没一句可信。”
“但也许克莱顿先生怀疑他妻子和里奇少校之间有点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完全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会知道的。阿诺德和我很亲近。”
“他是个怎样的人?如果说有谁了解他的话,应该是您了。”
“嗯,阿诺德是一个安静的小伙子。但他聪明——非常聪明,我相信。他拥有人们所说的一流的经济头脑。你知道,他在财政部的职位很高。”
“我听说了。”
“他读很多书,收集邮票,还很喜欢音乐。他不跳舞,对社交也不怎么感兴趣。”
“您认为,他们的婚姻幸福吗?”
麦克拉伦司令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上去像在思考。
“这类事情很难说……是的,我认为他们是幸福的。他以自己安静的方式全心全意对她。我确定她喜欢他。他们不像要分开的样子,如果这是你在想的事情的话。他们可能没有太多共同点。”
波洛点了点头。他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信息。他说:“现在,请告诉我最后那天晚上的事情。克莱顿先生和您一起在俱乐部吃饭时,他说什么了吗?”
“他告诉我要去苏格兰,且看上去对此事很焦虑。顺便说一下,我们并没有一起吃晚餐,时间不够了。他吃了些三明治,喝了一杯。我则只喝了一杯。我之后要去参加自助晚宴,您还记得吧。”
“克莱顿先生提到过一封电报吗?”
“提了。”
“但他并没给您看那封电报?”
“没有。”
“他是否说过他要去里奇那里?”
“没有说得很肯定。事实上他说他怀疑可能时间不够了。他说:‘玛格丽特可以解释,你也可以。’然后他说:‘你可以送她回家吗?’然后他就走了。一切都很自然随意。”
“他完全没有怀疑那封电报可能是假的吗?”
“是假的?”麦克拉伦司令看上去被吓到了。
“很显然。”
“这可真奇怪……”麦克拉伦司令进入了一种近乎恍惚的状态,然后突然又说,“这真的很奇怪。我的意思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他去苏格兰?”
“是的,这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赫尔克里·波洛离开了,留下看上去仍为此事困惑不已的司令。
5
斯彭斯夫妇住在切尔西的一栋小房子里。
琳达·斯彭斯以极高的热情迎接波洛的到来。
“告诉我,”她说,“告诉我玛格丽特现在如何!她在哪里?”
“我不能告诉您,夫人。”
“她把自己藏得很好!玛格丽特在这类事情上很聪明。不过我猜她还是会被召上法庭作证的吧?她没有办法逃避法庭的传召。”
波洛以审视的眼光看着她,不情愿地承认她在现代审美里是挺有吸引力的(如果放在过去,则像个营养不良的孤儿)。不是他欣赏的类型。头发蓬松凌乱,艺术性地围着脸蛋,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唯一的光彩是鲜艳的口红,一双精明的眼睛正看着波洛。她上身穿一件浅黄色的大毛衣,下摆几乎盖到膝盖,下身穿一条紧身的黑裤子。
“您的角色是什么呢?”斯彭斯太太问道,“想办法把男朋友弄出监狱?是这样吗?想得倒是挺美!”
“您认为……他是有罪的吗?”
“当然。不然还会是谁?”
波洛心想,这正是最大的问题。他以另一个问题回避了这个问题。
“您觉得里奇少校那晚看上去怎么样?和平时一样吗?还是不同于往常?”
琳达·斯彭斯带有审判意味地眯起了眼睛。
“不,他不像平日里的他。他——很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当然,如果你刚刚冷血地刺死了一个人——”
“但您当时并不知道他刚刚冷血地刺死了一个人,对吗?”
“不,当然不知道。”
“那您是怎么觉得他变得‘不一样’的?怎么个不一样呢?”
“哦——他心不在焉的。我不知道,只是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当时一定有点什么。”
波洛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谁最先到的?”
“我们,吉姆和我。然后是约克,最后到的是玛格丽特。”
“克莱顿先生去了苏格兰这件事,最先是什么时候提起的?”
“玛格丽特来的时候提起的。她对查尔斯说:‘很抱歉,阿诺德他必须赶去爱丁堡,坐夜车去了。’然后查尔斯说:‘哦,这真是太糟糕了。’然后约克说:‘对不起,我以为你早知道了。’然后我们就开始喝酒了。”
“里奇少校有没有提起那晚见过克莱顿先生?他没说克莱顿在去车站的路上顺路找过他吗?”
“至少我没听到。”
“那个电报很奇怪,不是吗?”波洛说。
“有什么奇怪的?”
“它是假造的。爱丁堡那边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原来是这样,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您有什么想法?”
“应该说我觉得它太明显了。”
“您具体是什么意思?”
“亲爱的先生,”琳达说,“没有必要扮无辜了,一位不知名的骗子把丈夫骗开了!那天晚上的障碍清除了。”
“您的意思是,这是里奇少校和克莱顿太太设计的,为了那晚能共度良宵。”
“你已经听说过这事了,对吧?”琳达看起来很愉快。
“您认为那封电报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发的?”
“如果是的话,我是不会吃惊的。”
“您认为里奇少校和克莱顿太太有私情?”
“这么说吧,如果他们确实有点什么的话,我是不会吃惊的。但我并不确定。”
“克莱顿先生怀疑过吗?”
“阿诺德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我认为他知道,但他是那种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人,外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不过我很肯定他的内心并不是那样的。如果是阿诺德捅了查尔斯,我反倒不会那么吃惊。我觉得阿诺德是一个会疯狂忌妒的人。”
“这很有趣。”
“不过,我说真的,更有可能的情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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