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我到隔壁房间去一下。”
他打开房门。那是一间小屋,猛地进来会让人觉得这里被一条大狗完全占满了。刻耳柏洛斯即便在“地狱”那么宽敞的地方都显得巨大无比,在波洛公寓里的这间小小的餐厅里,就越发显得屋里除了狗什么都没有了。不过,这里还有个散发着臭味的小个子。
“我们按照计划到您这里来了,老板!”小个子声音沙哑地说道。
“杜杜!”女伯爵嚷道,“我的宝贝杜杜!”
刻耳柏洛斯用尾巴拍打着地板,但它没有动。
“让我介绍您认识一下威廉·希格斯先生,”波洛大声喊着,好盖过刻耳柏洛斯尾巴拍打地板那雷鸣般的声音,“他是他们那一行里的大师。在昨天晚上那阵喧嚣中,希格斯先生诱引刻耳柏洛斯跟着他走出了‘地狱’。”
“您把它引诱出来了?”女伯爵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耗子一样的小个子,“可您是怎么办到的?怎么办到的?”
希格斯先生窘迫得垂下双眼。
“我不太想在一位太太面前说这种事。不过有一样东西任何一条狗都无法抗拒,只要我想,它就会跟随我到任何地方去。当然,您明白,这法子对母狗不起作用……对,那就不同了,就是那样。”
女伯爵转向波洛。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
波洛慢慢说道:“一条训练好的狗可以把东西叼在嘴里,不接到命令就绝不松口。如果需要的话,它能叼在嘴里好几个小时。您现在让您的狗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好吗?”
维拉·罗萨科娃瞪大了眼睛,她转过身,清脆地喊出了两句话。
刻耳柏洛斯便张开巨大的嘴。接下来的一刻令人非常震惊,刻耳柏洛斯的舌头似乎从嘴里掉了出来。
波洛走上前去。他捡起了一个用粉色的橡胶制盥洗用品袋包着的小包,把它打开,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那是什么?”女伯爵厉声问道。
波洛轻声说道:“可卡因。看起来就这么一点,可是对那些愿意付钱的人来说,它值上万英镑……足以给几百人带来毁灭和灾难……”
她屏住了呼吸,喊道:“您认为是我——可不是那样的!我向您发誓不是那样的!过去,我会弄些珠宝、古玩、小玩意儿什么的解解闷,您明白,那是为了生活。而且我也觉得,凭什么不行?凭什么一个人该比别人拥有更多的东西?”
“我对狗就是那样的感觉。”希格斯先生插嘴道。
“您没有是非观念。”波洛难过地对女伯爵说道。
她接着说道:“可是毒品……不!这种东西会造成灾难、痛苦、堕落!我没想到……一点都没想到,我那个那么迷人、那么无辜、那么令人高兴的小‘地狱’竟被人用来干这种勾当!”
“我同意您对毒品的看法,”希格斯先生说道,“可是用猎犬贩毒,可太卑鄙了!我绝不会干那种事,我也从没干过!”
“可您说过您相信我,我的朋友。”女伯爵向波洛央求道。
“我当然相信您!难道我没花工夫费心思去抓出那个贩毒的真正元凶吗?难道我没完成赫拉克勒斯的第十二件艰巨任务,把刻耳柏洛斯带出‘地狱’,来证明我的推断吗?因为我要告诉您,我不愿见到我的朋友遭到陷害——没错,陷害,因为如果案发了,将会是您去承担罪责!因为绿宝石会在您的手提包里搜出来,如果再有人足够聪明——像我这样,怀疑到毒品的藏匿地点是在一条凶狠的狗的嘴里。没错,这条狗又是您的,对不对?即使它也已经认可小艾丽丝到了听从她的命令的地步!对,您现在可以睁开眼睛明辨是非了!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那个满口科学术语、身穿带大口袋的上衣和裙子的年轻女人。没错,口袋。竟有女人对自己的仪表如此不注意,这很不对头!她还跟我说什么来着——重要的是本质!啊哈,所谓本质就是那些口袋。通过那些口袋,她可以带来毒品并取走珠宝,这个小小的交换可以在她跟同伙跳舞时轻而易举地进行,而那个同伙却被她装作是一个心理学研究对象来对待。啊,这个伪装真是太棒了!没人会怀疑这位戴眼镜、有医学学位、认真、科学的心理学家。她可以偷运毒品入境,诱使她那些有钱的病人成瘾,然后出钱开设一家夜总会,并且安排好由一个——我们可以这样讲——过去有些小缺点的女人来公开经营!可她藐视赫尔克里·波洛,她以为自己可以用谈论童年时代的保姆和马甲背心等鬼话来欺骗他!好的,我准备好了等着她。灯熄了。我立刻起身离开桌子,站到了刻耳柏洛斯旁边。在黑暗中,我听见她走了过来。她掰开了它的嘴,把那个小包硬塞进它的嘴里,而我——小心翼翼地,没让她感觉到,用一把小小的剪刀剪下了她袖子上的一小块衣料。”
他戏剧性地举起了一小片衣料。
“您看,标志性的格子花呢布。我会把它交给贾普,让他去跟它的出处比对,然后就把她逮捕归案。再说一次,苏格兰场是多么聪明能干啊!”
女伯爵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突然像雾角那样地恸哭起来。
“可我的尼基……我的尼基。这对他会是个很大的打击……”她停了一下,问道,“您认为不会吗?”
“美国有的是姑娘。”赫尔克里·波洛说道。
“要不是因为您,他的母亲就会进监狱——进监狱。头发都被剪掉,坐在一间牢房里,还有消毒水的味!哦,您真是太棒了——太棒了。”
她冲上去,把波洛搂到怀里,以斯拉夫人的热情紧紧拥抱他。希格斯先生赞赏地观望着。刻耳柏洛斯使劲用尾巴敲着地板。
在这一片喜庆之中,忽然传来了门铃的颤声。
“贾普!”波洛喊道,连忙从女伯爵的拥抱中脱身出来。
“也许我到隔壁那间屋子里去更好些!”女伯爵说道。
她通过相连的门溜进了那个房间。波洛往大厅的门走去。
“老板,”希格斯着急地喘着粗气说道,“您最好先照照镜子,看看您自己那副模样!”
波洛照办了,然后退了回来。口红和睫毛膏把他的脸涂得花里胡哨。
“如果来的是苏格兰场的贾普先生,他肯定会往最坏里想——肯定会的。”希格斯先生说道。
门铃又响一声,波洛正疯狂地努力擦掉唇髭尖上油腻腻的口红,希格斯又问了一句:“您还要我干些什么?也走开吗?这条‘地狱’大狗怎么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赫尔克里·波洛说道,“刻耳柏洛斯回到了‘地狱’。”
“就依您说的。”希格斯先生说道,“实际上,我喜欢上这条狗了。不过,它不是我会留下的那种,没法一直养着,太扎眼啦,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想想看,我得花多少钱买牛肉和马肉养活它啊!我料想它像一头小狮子那样能吃。”
“从涅墨亚的狮子到刻耳柏洛斯,”波洛喃喃道,“全部完成了!”
7
一周以后,莱蒙小姐给老板拿来一张账单。
“对不起,波洛先生,我要不要照付这笔款子?丽奥诺拉花店,红玫瑰,十一镑八先令六便士,送至西中央一区终端街十三号‘地狱’,维拉·罗萨科娃女伯爵收。”
赫尔克里·波洛的脸变得像红玫瑰一样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照付,莱蒙小姐。是对……对一件喜事的……一点……嗯……小意思。女伯爵的儿子刚在美国跟他老板的女儿订婚了,女孩的父亲是一位钢铁大王。我好像记得,她最喜欢的花……是红玫瑰。”
“不错。”莱蒙小姐说道,“可这个季节玫瑰的价格相当昂贵。”
赫尔克里·波洛挺直了身子。
“有些时候,”他说道,“人不必考虑节约。”
他哼着小曲儿走出了房门。他的脚步轻快,近乎欢快。莱蒙小姐呆呆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忘记了自己的文件分类系统。她作为女人的天性一下子被激发了起来。
“老天爷,”她喃喃道,“我真怀疑……说真的,他都这把岁数了!……不至于吧……”
。
第二十九部雪地上的女尸
第一章序言
这本书可以视为一顿“厨师精选”的圣诞大餐,而我就是大厨!
这顿大餐的两道主菜是《雪地上的女尸》和《西班牙箱子之谜》,精选前菜是《格林肖的蠢物》《梦境》和《弱者的愤怒》,饭后冰淇淋则是《二十四只黑画眉》。
《西班牙箱子之谜》可以算是赫尔克里·波洛特别餐。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案子之一!而马普尔小姐在《格林肖的蠢物》中如往常一样对自己清晰的分析感到满意。
《雪地上的女尸》是我个人的珍品,因为它让我回忆起了童年时代令人愉快的圣诞节。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和我总是和我的姐夫一家一起在英国北部度过圣诞节——他们的圣诞节对于孩子来说是多么美好!艾本尼堡真是应有尽有!花园里有引以为傲的瀑布、小溪,车道下还有一条隧道!圣诞大餐异常丰盛。我是一个瘦小的孩子,看上去有些柔弱,但其实强壮健康并且永远感到饥饿!家族里的男孩子总和我比赛谁能在圣诞节那天吃最多的东西。把牡蛎汤和多宝鱼吃完不是什么难事,但之后上桌的是烤火鸡、煮火鸡和大量的牛腰肉。我和男孩子们一人能吃两份这三道主菜!之后,我们还会吃葡萄干布丁、肉馅饼、葡萄酒蛋糕以及各种各样的甜点。下午,我们又使劲地吃巧克力。我们并没有觉得不适,也没有真的因为这样的暴食而生病!做一个年仅十一岁且不知满足的小孩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从早上在床上查看圣诞节长筒袜里的礼物开始,到教堂和圣歌,圣诞晚餐,礼物,以及最终的圣诞树点灯,一整天都是那么令人兴奋!
好客的女主人会为了圣诞节这一天辛勤地忙碌。我对她为我创造了这么一个到晚年仍觉得无比美好的回忆深表感谢。
因此,请让我将这本书献给在艾本尼堡的记忆——它的亲切与好客。
也祝所有读这本书的人圣诞快乐!
阿加莎·克里斯蒂
。
第二章雪地上的女尸
1
“我非常抱歉——”赫尔克里·波洛先生说道。
他的话被打断了。打断他的一方并非粗鲁无礼或是针锋相对,反而显得委婉巧妙且令人信服。
“请不要立刻拒绝,波洛先生。事关重大,皇室将非常感激您的合作。”
“你太抬举我了,”赫尔克里·波洛摆了摆手,“但我实在不能接受你的委托。在一年中的这个时节——”
杰斯蒙德先生再一次打断了他。“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您可以在英国乡村度过一个愉快而传统的节日。”他的话语充满了说服力。
然而,赫尔克里·波洛哆嗦了一下。在这个寒冷季节,英国乡村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
“一个美好的传统圣诞节!”杰斯蒙德先生强调着。
“对我来说……请你理解,我不是英国人。在我自己的国家,圣诞节是小孩子的节日,新年才是我们成年人庆祝的。”赫尔克里·波洛回答道。
“但是在英国,圣诞节是一个重要的节日。而且我向您保证,您将见到金斯莱西最美好的一面。它是一栋古老迷人的别墅,其中的一翼建于十四世纪。”杰斯蒙德先生说。
赫尔克里·波洛再次哆嗦了一下。十四世纪的英国庄园别墅让他感到不安,毕竟,他经历过太多次英国乡村历史建筑的折磨。他感激地环视着自己这套舒适的现代公寓,暖气炉和最新专利发明帮他阻挡了冬日的严寒。
“在冬天,我是不会离开伦敦的。”他坚定地说。
“波洛先生,我认为您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杰斯蒙德先生说着,看了一眼他的同伴。
波洛的另一位访客,在到访时礼貌而官方地问候了一句“您好”之后,至今都未开口说话。他坐在那儿,低着头盯着自己刷得亮锃锃的鞋子,咖啡色的脸上露出极为沮丧的神情。他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似乎不超过二十三岁,显然正沉浸在深深的痛苦之中。
“当然、当然,”赫尔克里·波洛说,“事情很严重,我明白。我对殿下的处境感到非常遗憾。”
“殿下的处境非常敏感。”杰斯蒙德先生说。
波洛的目光从年轻人的身上移开,转向了他这位较为年长的同行者。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总结杰斯蒙德先生的话,那就是谨慎。杰斯蒙德先生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他穿着裁剪精良却又低调不张扬的服装,令人愉悦、教养良好的声音几乎没有提高过音调,太阳穴附近的浅棕色头发稍微有些稀疏,面色苍白而严肃。赫尔克里·波洛觉得至此自己认识不止一位杰斯蒙德先生,这世界上有一打杰斯蒙特先生,而他们迟早都会在某个时刻说出相同的一句话——“处境非常敏感”。
“你们可以向警察求助,”赫尔克里·波洛说,“警方会很谨慎的。”
杰斯蒙德先生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寻求警方的帮助,”他说,“要找回……嗯……我们想要找回的东西,几乎不可能不触动法律程序,但我们对其知之甚少。我们有我们的怀疑,但仍未把握事情的真相。”
“对此我深表同情。”赫尔克里·波洛又重复了一次。
如果他认为他的同情对他的访客具有任何意义的话,他错了。他们不需要同情,他们需要实际的帮助。杰斯蒙德先生又一次提及即将来临的英式圣诞节将会多么令人愉快。
“真正的传统圣诞节即将消失。”他说,“如今人们都在酒店过圣诞。但传统的英式圣诞节应该是全家人团聚在一起,有孩子们和他们满怀期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