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包装纸裹着,上面写着‘送给波普小姐,温妮奉上’。这孩子真可爱。”
“哦!”波洛说道,“您认为……这幅画画得怎么样?”
波洛见过不少克兰切斯特大桥的画,这是每年都会在美术学院里见到的题材——有时是油画,有时是水彩。波洛见过的画有的很出色,有的则很平庸,还有的相当乏味,可他从没见过像眼前这幅如此粗制滥造的画。
波普小姐宽容地微笑着,说道:“我们不应该让姑娘们灰心,波洛先生。当然,温妮有可能画得更好些。”
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道:“她画水彩画不是更自然些吗?”
“是的,我都不知道她在尝试油画呢。”
“嗯,”赫尔克里·波洛说道,“请允许我取下来看一看,小姐。”
他摘下那幅画,把它拿到了窗前。仔细查看一番后,他抬头说道:“小姐,我想请您把这幅画送给我。”
“呃,说真的,波洛先生——”
“您不会装作真的非常喜欢这幅画吧。这幅画画得糟透了。”
“哦,它毫无艺术价值,这我同意。可这是一个学生的习作,而且——”
“小姐,我敢说这是一幅非常不适合挂在您墙上的画。”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那么说,波洛先生。”
“我这就向您证明这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一块海绵和一些破布,说道:“首先我给您讲个小故事,小姐。跟那个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很相似。”
他一边说,一边忙碌地干着活。房间里充满了松节油的气味。
“您大概不常看时事讽刺剧吧?”
“的确不看,我认为那太浅薄了……”
“浅薄,没错,不过有时也富有教益。我见过一位聪明的讽刺剧艺术家,用最神奇的方式不断变换她的身份。她一会儿扮成一位夜总会明星,艳丽动人;十分钟以后,她成了一个瘦小、贫血、患有扁桃腺肿大的孩子,穿一身运动服;再过十分钟,她又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吉卜赛女人,站在一辆大篷车旁边给行人算命。”
“很可能,毫无疑问,可我不明白——”
“我正在向您说明火车上的戏法儿是怎么变的。那个女学生温妮梳着两条普通的发辫,戴着眼镜,套着难看的牙箍——她走进了厕所,一刻钟之后从里面出来时却变成了——借用赫恩警督的话来说就是,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透明丝袜,高跟鞋,一件貂皮大衣罩住女学生的校服,天鹅绒帽子束在鬈发上……那张脸,对,那张脸。胭脂、香粉、口红、睫毛膏,一通涂抹!这位迅速变装的艺术家的脸究竟长什么样呢?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可是您,小姐,您本人经常见到那些笨拙的女学生是如何奇迹般地摇身一变,成为迷人光鲜的、初入社交界的美女的。”
波普小姐惊讶得喘不过气来。
“您是说温妮·金把自己乔装打扮成——”
“不是温妮·金,不是。温妮在去伦敦的路上就被人绑架了,我们那位迅速变装的艺术家顶替了她。布尔肖小姐从来没见过温妮·金——她怎么知道那个梳着长发辫、戴着牙箍的女学生根本不是温妮·金呢?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好,可是那个冒名顶替的女人不敢真的到这里来,因为您认识真正的温妮。所以说变就变!温妮在厕所里消失了,出来时变成了一个叫詹姆士·埃利奥特的人的妻子,他的护照上有个妻子!那对发辫、眼镜、棉线袜子、牙箍——这些都可以塞进一个小包里。但是那双难看的厚皮鞋和那顶帽子——那顶不能弯折的英式帽子,得想法子给处理掉,于是就被扔到车窗外面去了。后来,真正的温妮被带过海峡。没人在找一个被从英国带到法国的、病怏怏的实际上是被麻醉了的孩子——随后她就悄悄地被扔在公路边上了。如果麻醉的时候同时使用了东莨菪碱,她就会几乎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波普小姐盯视着波洛,问道:“可是为什么呢?这样无聊的伪装是为了什么呢?”
波洛严肃地答道:“温妮的行李!这些人打算把一样东西从英国偷运到法国。一件所有海关人员都在高度警戒、全力寻找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件赃物。还有什么地方能比一个女学生的行李更安全?波普小姐,您的名气很大,您的学校出了名的正派。在巴黎北站,那些寄宿生小姐的行李统统免检通过。那是著名的波普小姐英语学校的学生!然后,在绑架案发生以后,以地方警局的名义派人取走那个姑娘的行李,不是再自然不过了吗?”
赫尔克里·波洛微笑道:“不巧的是,学校有条规定,行李到了以后都会被打开,里面有一件温妮送给您的礼物,但不是温妮在克兰切斯特装进行李的那件礼物。”
波洛走近她。
“您已经把这幅画送给我了。请看,您肯定也觉得它不适合挂在您的学校里。”
他举起画布。
就像魔术一样,克兰切斯特大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色彩丰富但色泽暗淡的古典题材绘画。
波洛轻声说道:“希波吕忒的腰带。希波吕忒把她的腰带送给了赫拉克勒斯,是鲁本斯画的。一幅伟大的艺术品——但不管怎么说,不太适合挂在您的客厅里。”
波普小姐的脸微微红了。
希波吕忒的手放在她的腰带上,除此以外她全身一丝不挂……赫拉克勒斯身上只有一张狮皮,轻轻地搭在肩上。鲁本斯笔下的肉体十分丰满、性感……
波普小姐恢复了常态,说道:“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但是……正像您说的……毕竟……我们还要考虑到家长的敏感性。有些家长的思想趋于狭隘……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
5
波洛正要离开学校时突然遭遇了围攻。他被一群身材有胖有瘦、头发有深有浅的姑娘团团包围了。
“老天爷!”他嘟哝道,“这简直就是亚马逊女战士的袭击!”
一个高个子的金发姑娘喊道:“谣言已经传开了……”
她们逼近了,赫尔克里·波洛被团团围住。他被淹没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女孩的浪潮中。
二十五个声音,音调有高有低,却发出同样的一句话:
“波洛先生,请在我的纪念册上签个名好吗?”
。
第十章革律翁的牛群
注欧律斯透斯安排的第十项任务是带回革律翁的牛群。革律翁是传说中蛇发女妖美杜莎和巨人泰坦的后裔,关于他的外形有多种说法,有说他有三个头的,有说他有六只手、六条腿且有翅膀的,还有说他只有两条腿,但有三个躯体和六只手。无论长相如何,他都被描绘成一位战士,他有一群红色的牛,由一只双头犬看守,由“夜神之女”的儿子放牧。这群牛生活在极乐花园赫斯珀里得斯,位于遥远的西部角落、靠近北非阿特拉斯山脉。赫拉克勒斯先借助赫利俄斯赐予的黄金战车远征来到花园,再用有名的橄榄木棍杀死双头犬和牧牛人,最后用沾有勒拿九头蛇毒血的箭射穿了革律翁的脑袋。但将牛群带回的路途更加艰险,他先后遭遇会吐火的巨人卡库斯和女神赫拉的阻挠,终于将牛群交给了欧律斯透斯,最终这群牛被献祭给了女神赫拉。
1
“我真的很抱歉像这样不请自来,波洛先生。”
卡纳比小姐两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提包,身子向前探着,焦急地望着波洛的脸。像往常一样,她气喘吁吁的。
赫尔克里·波洛扬了扬眉毛。
她急切地问道:“您还记得我,对吧?”
赫尔克里·波洛眨眨眼睛,说道:“我记得您是我所遇见过的最成功的罪犯之一!”
“哦,老天,波洛先生,您非得这样说吗?您之前对我真好。埃米莉和我经常谈到您;我们如果在报上见到有关您的消息,就剪下来贴在一个簿子里。至于奥古斯特斯嘛,我们最近又教会了它一个新花样儿。我们对它说,‘为歇洛克·福尔摩斯而死,为福琼先生而死,为亨利·梅里韦尔爵士而死,为赫尔克里·波洛先生而死。’它就会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直到我们发话它才再动弹!”
“我真是受宠若惊!”波洛说道,“我们亲爱的奥古斯特斯如今怎么样了呢?”
卡纳比小姐双手交握,滔滔不绝地夸赞起她的那条狮子狗来。
“哦,波洛先生,它比以前更聪明了。它什么都知道。您知道吗,那天我正在欣赏一个婴儿车里的小宝宝,突然觉得谁在揪我,原来是奥古斯特斯正在使尽全力咬那条牵狗绳。您说它鬼不鬼?”
波洛眨了眨眼,说道:“看来奥古斯特斯也有咱们刚刚谈到的那种犯罪倾向!”
卡纳比小姐没有笑,她那张温和的胖脸露出忧虑而哀伤的神情。她气喘吁吁地说:“哦,波洛先生,我真担心。”
波洛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您知道吗,波洛先生,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肯定是一名根深蒂固的罪犯,如果我能用这个词形容的话。我总是有些怪想法。”
“什么样的想法?”
“极其邪门儿的想法!譬如说,昨天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抢劫邮局的非常可行的计划。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可它却突然出现了!还有一个非常巧妙的逃避关税的办法……我觉得有把握——相当有把握,会得逞。”
“很可能会。”波洛不动声色地说道,“那正是您的想法的危险所在。”
“这让我感到不安,波洛先生,十分不安。我是一个有严格的道德底线的人,竟会产生这些违法……邪恶……的想法,真叫我心烦。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太闲了。我已经离开了霍金太太,现在受雇于另一位老太太,每天给她读点书,替她写几封信。那些信很快就写完了,而我刚开始给她朗读,老太太立刻就睡着了,这样我就一个人坐在那里,闲得无聊——咱们都知道人闲着会生出什么事来。”
“啧啧。”波洛叹道。
“最近我读了一本书,一本非常现代的书,是从德文翻译过来的。书中对犯罪倾向提出了许多有趣的见解。根据我的理解,人必须让自己的冲动得到升华!这就是我到您这里来的原因。”
“哦?”波洛说道。
“您看,波洛先生,我认为渴望刺激并不算多邪恶。我很不幸,我的人生非常平淡乏味。我有时觉得只有……呃……狮子狗大奖赛的时候,我才真正有点活力。当然了,这种想法该受谴责,可是按那本书所说,人不能总是逃避事实。我来找您,波洛先生,是因为我希望能够通过行动让我那对刺激的渴望得到升华——如果我能这样说的话,站到天使这边来!”
“啊哈,”波洛说道,“这么说,您今天是以一个同事的身份来找我了?”
卡纳比小姐脸红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冒昧,可您心地那么好……”
她停了下来,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露出一种小狗希望你会带它出去散步时那样的神情。
“这倒是个好主意。”赫尔克里·波洛慢慢地说道。
“当然我一点也不聪明,”卡纳比小姐解释道,“不过我……很会装样子。必须得这样,否则你就会立刻被人解雇,而失掉陪伴的职位。不过我又发现,如果你装得比自己原本还要笨,偶尔会取得不错的效果。”
赫尔克里·波洛笑了起来,说道:“您真令我着迷,小姐。”
“哦,老天,波洛先生,您真是个好心眼的人。那您觉得我行吗?正巧,我刚得到一笔遗产──很少的一笔,不过够我们姐妹俩省吃俭用生活的了,所以我不必完全依赖我挣的薪水了。”
“我得考虑一下,”波洛说道,“您的才能可以用在什么地方。我想,您自己没有什么想法吧?”
“您知道吗,您肯定能看穿别人的想法,波洛先生。我近来一直很为我的一个朋友担心,我原本就打算请教您呢。当然,您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老处女的幻想——纯属想象。人们也许容易夸大事实,只接受那些跟自己的想法一致的说法。”
“我不认为您会夸大事实,卡纳比小姐。告诉我您在想些什么。”
“嗯,我有个朋友,一个非常亲密的朋友,尽管近些年我不常见到她。她叫埃米琳·克莱格,嫁给了英格兰北部的一个男人。几年前丈夫死了,给她留下一笔可以过宽裕日子的遗产。丧夫后她郁郁寡欢,孤独寂寞,而且她恐怕在某种程度上是个相当愚蠢又轻信别人的女人。波洛先生,宗教可以成为巨大的帮助和心灵寄托——我指的是正统宗教。”
“您指的是希腊教会吗?”波洛问道。
卡纳比小姐显得大吃一惊。
“哦,当然不是,我说的是英国圣公会。尽管我不赞同罗马天主教,可那至少是公认的教派。还有卫斯理派和公理派,都是著名的正派教派。我说的是那些奇怪的教派。他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却有一种感染力,可有时候我十分怀疑背后是否真有宗教感情。”
“您认为您那位朋友正在遭受那种教派的欺骗吗?”
“是的。哦!我是这么想的!他们称自己为‘牧羊人的羊群’,总部设在德文郡——海边一处很优美的地段。信徒们到那里去参加一种他们称为隐修的活动,每次为期两周,就是举行各种宗教活动和仪式。每年有三大节日:牧场来临节、牧场繁茂节和牧场收获节。”
“最后一个简直是胡说八道。”波洛说道,“因为没有人收获牧场。”
“整件事都是胡说八道。”卡纳比小姐激动地说道,“整个教派以办这个活动的头目为中心,他被称为‘伟大的牧羊人’,一个自称安德森博士的人。我认为他相貌非常英俊,且很有风度。”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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