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的年龄了,而且她一路上精神挺好,一直在聊天什么的。”
波洛问道:“搜查过那列车了吗?”
“哦,当然,他们在火车抵达巴黎北站之前就彻底搜查了一遍。姑娘没在火车上,这点可以肯定。”
贾普又恼火地说道:“她就这么不见了——消失在空气里了!根本讲不通嘛,波洛先生。这太疯狂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很普通,据我了解,是那种普通的正常姑娘。”
“我是说……她长得怎么样?”
“我这里有一张她的快照。她可真算不上是个美人坯子。”
他把照片递给波洛,后者默默地端详着。
照片上是个身材瘦长的姑娘,梳着两条毫无特色的辫子。这不是一张摆好姿势拍的照片,是在她不注意时抓拍下来的。她正在吃苹果,嘴巴张开,露出微微突出的牙齿,上面还戴着牙箍。她还戴眼镜。
贾普说道:“长得很一般——不过孩子们在这个年龄都不好看!昨天在牙医那儿,我在《速写》杂志上看到一张本季美人玛西娅·冈特的照片。我还记得她十五岁时我去过她家的宅邸,调查那里发生的一起盗窃案。她一脸雀斑,笨手笨脚,牙齿暴突,头发乱蓬蓬的。可是一夜之间,她们就长大了,变成美人了——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变的!就像是奇迹!”
波洛微笑着说道:“女人是能创造奇迹的物种!那个孩子家里怎么样呢?他们说了什么有所帮助的信息吗?”
贾普摇了摇头。
“没什么有帮助的。母亲是个病人。可怜的老金教长真是急得傻了眼,他发誓说那个姑娘疯了一样非要去巴黎不可,她一直盼望着去。想去学绘画和音乐那类玩意儿。波普小姐那个学校的姑娘在艺术课上都是优等的。你也许知道,波普女子学校非常有名,许多社会名流的女孩都去那所学校。她十分严格——像个母老虎,那里的学费非常昂贵,挑选学生极为苛刻。”
波洛叹了口气。
“我了解那种类型的女人。从英国把姑娘们接过去的布尔肖小姐怎么样呢?”
“脑子倒还没乱,只是非常害怕波普小姐会说这是她的错!”
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道:“没有什么小伙子跟这事有牵连吗?”
贾普指了指那张照片。
“你看她那副长相像有事的吗?”
“不,不像。不过不管她长相如何,都可能有颗浪漫的心啊。十五岁也不算小了。”
“好吧,”贾普说道,“如果是一颗浪漫的心鼓舞她跳下火车的话,我可要好好读读女作家们的小说了。”
他满怀期望地看着波洛,问道:“你什么想法也没有吗……呃?”
波洛慢慢地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没有碰巧也在铁路边找到她的鞋吗?”
“鞋?没有。为什么问鞋呢?”
波洛喃喃道:“只是一个想法罢了……”
2
赫尔克里·波洛正要下楼去乘出租车,这时电话铃响了。他拿起话筒。
“喂?”
贾普的声音说道:“很高兴你还没走。没事了,老伙计。我回到局里时看到了一张字条。姑娘已经找到了,在离亚眠十五英里的公路边上。她迷迷糊糊的,什么也说不清楚,医生说她被人用药催眠了。不管怎么说,她还好。她没什么事。”
波洛慢慢说道:“那你……不用我再帮什么忙了吧?”
“恐怕不用了!实际上……非常抱歉,麻麻麻烦你了。”
贾普为自己的俏皮话笑起来,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赫尔克里·波洛没有笑。他慢慢放下话筒,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
3
赫恩警督好奇地望着波洛,说道:“我没想到您对这事那么感兴趣,先生。”
波洛说道:“贾普总警督跟你讲过我会与您一起探讨这个案子吗?”
赫恩点了点头。
“他说您过来办点事,还说您可能会帮我们解决这个谜团。可我没想到您现在还会来,因为案子已经解决了。我以为您会去忙自己的事呢。”
赫尔克里·波洛说道:“我自己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现在这件事倒让我很感兴趣。你说那是个谜团,而且现在已经解开了。可是在我看来,谜团还在那儿呢。”
“嗯,先生,我们把那个孩子找回来了,她也没受伤。这是最主要的。”
“可是你们怎么把她找回来的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对不对?她自己是怎么说的?去看过医生了,对吧?医生是怎么说的?”
“说她被麻醉了。她现在还糊里糊涂的。很明显,离开克兰切斯特之后的事她都记不太清了,所有后来发生的事都像是被抹掉了。医生认为她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她的脑袋后面有块瘀伤,医生说可能就是这造成了她的记忆丧失。”
波洛说道:“对某个人来说……倒挺合适!”
赫恩警督怀疑地问道:“您不会认为她是在假装吧,先生?”
“您觉得是吗?”
“不,我敢肯定她不是。她是个好孩子……在她那个年龄显得幼稚了一点。”
“不,她不是在假装,”波洛摇了摇头,“不过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下火车的。我想知道这是谁干的……以及为什么?”
“至于为什么,我倒认为这是一起蓄谋的绑架,先生。他们打算把她当作人质,勒索赎金。”
“可他们没那么干啊!”
“可能她又哭又闹的把他们吓坏了,就急忙把她丢在路边了。”
波洛充满怀疑地问道:“他们从克兰切斯特教堂的教长那里能弄到多少赎金呢?英国教会的教长们又不是腰缠万贯的百万富翁。”
赫恩警督愉快地说道:“我觉得这整件事干得非常拙劣,先生。”
“哦,您这么认为。”
赫恩的脸微微红了,说道:“那您是怎么想的呢,先生?”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被人弄下火车的。”
警官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可真是个谜,真的。她刚刚还好好地坐在餐车里,跟其他姑娘聊着天。五分钟以后就消失了……说没就没!就像变戏法儿似的。”
“没错,就像是变戏法儿!波普小姐女子学校的学生们所住的车厢里还有什么其他乘客?”
赫恩警督点了点头。
“这一点问得非常好,先生。这很重要。特别重要,因为那是最末一节车厢,等所有人都离开了餐车以后,各节车厢之间的门就锁上了——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列车服务员收拾走午餐并备好茶点之前又挤进餐车来要茶。温妮·金和其他姑娘一起回来的,学校一共订了三个包间。”
“那节车厢的其他包间里都有些什么人呢?”
赫恩掏出了他的笔记本。
“乔丹小姐和巴特斯小姐——两位打算去瑞士的中年老小姐。她们俩没什么问题,非常可敬,是从汉普郡来的,在当地的名声很好。两名法国销售代表,一个从里昂来,另一个是从巴黎来的,两位都是规规矩矩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年轻人詹姆士·埃利奥特和他的妻子。她是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丈夫的名声不太好,警方怀疑他跟一些不太干净的买卖有关——不过从没沾上过绑架的事。不管怎样,他的包间被搜查了一遍,但没在他的手提行李里找到能证明他与此案有关的东西,也看不出他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最后还有一位美国女士,范·苏德太太,要去巴黎旅行。我们不了解她的情况,但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些人。”
赫尔克里·波洛说道:“火车离开亚眠站之后肯定没有停过吗?”
“绝对没有。只减速行驶过一段,不过也没慢得可以让人从车上跳下去——起码不会毫发无损。”
赫尔克里喃喃道:“这就使问题变得更加有意思了。那个女学生在亚眠郊外凭空消失,又在亚眠郊外凭空出现。那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哪儿呢?”
赫恩警督摇了摇头。
“听起来挺邪门儿的,可就那样发生了。哦,对了,他们告诉我您打听过鞋的事——那个姑娘的鞋。她被发现的时候是穿着鞋的,可是铁路边上还有一双鞋,是一个信号员发现的。他捡回家去了,因为那双鞋看着还挺新的。是一双厚实的黑色便鞋。”
“哈!”波洛说道,看起来很满意。
赫恩警督好奇地问道:“我不明白那两只鞋怎么了,先生,那能说明什么呢?”
“它们证实了一个理论,”赫尔克里·波洛说道,“这个理论可以说明那个戏法儿是怎么变的。”
4
波普小姐女子学校跟许多其他的这类学校一样,坐落在纳伊区。赫尔克里·波洛正抬头望着校舍高雅的外观,突然被从楼里涌出的一群姑娘淹没了。
他数了一下,共有二十五名。她们着装统一,都穿着深蓝色外衣和裙子,头戴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深蓝色丝绒制英式帽子,上面有一道显眼的波普小姐选择的紫金两色的帽圈。她们从十四岁到十八岁不等,有胖有瘦,头发有深有浅;有的笨拙,有的灵巧。跟在她们后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大惊小怪的灰发女人和一个较小的姑娘。波洛判断那一定就是布尔肖小姐。
波洛站在那里观望了她们片刻,然后按下门铃,请求会见波普小姐。
拉维妮亚·波普小姐跟她的副手布尔肖小姐完全不同。波普小姐很有个性,令人敬畏。尽管波普小姐在家长们面前会表现得优雅、平易近人,但面对其他人时她会保持那种明显的高傲态度,作为一位女校长,这倒是一种才能。
她那灰色的头发梳理得层次分明,衣着严谨而优雅。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她接待波洛的房间是一间颇具文化修养的女人的房间,里面摆着雅致的家具和鲜花,挂着一些相框,里面全是波普小姐以前的学生、现在已是社会名流的签名照片——其中许多人穿着锦衣华袍。墙上还挂着一些世界名画的复制品和几幅不错的水彩素描。房间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你会觉得没有一粒灰尘胆敢藏身于这座圣殿。
波普小姐以一种明察秋毫的态度接待了波洛。
“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吗?我当然听说过您的大名。我想您到这儿来大概是为了温妮·金那件不幸的事吧?真是一件让人非常苦恼的事。”
波普小姐看上去并不苦恼。她好像理所应当似的接受了灾难,并予以恰当的处理,把影响降低到近乎于无。
“这种事,”波普小姐说道,“过去可从没发生过。”
今后也不会再发生的!她的态度似乎在这样说。
赫尔克里·波洛说道:“这是那个姑娘在这里的第一学期,对吧?”
“是的。”
“您此前曾跟温妮……还有她的父母面谈过吧?”
“不是最近的事。是在两年前,当时我住在克兰切斯特附近——事实上是住在主教家里……”
波普小姐的口气仿佛在说:请注意,我是那种住在主教家里的人!
“我在那里时认识了教长和金夫人。金夫人,唉,如今疾病缠身了。接着我见到了温妮,一个很有教养的姑娘,对艺术有明确的爱好。我对金夫人说,我很愿意一两年之后接受温妮进我的学校——等她的基础教育结束以后。波洛先生,我们这里专门教授艺术和音乐。我们带姑娘们去歌剧院,去法兰西剧院,到卢浮宫去听演讲。最好的教师到我们这里教授她们音乐、演唱和绘画。广泛的文化修养是我们培养的目标。”
波普小姐忽然想起波洛并不是一位家长,连忙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波洛先生?”
“我想了解一下温妮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了?”
“金教长前往亚眠,带着温妮回家去了。孩子受到惊吓之后,这是最明智的做法。”
她接着说道:“我们这里不接受体质弱的姑娘。我们没有照顾病人的设备。我对教长说,依我看,他最好把孩子接回家去。”
赫尔克里·波洛直截了当地问道:“您觉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波普小姐?”
“我一点也不清楚,波洛先生。这整件事,根据他们给我的汇报,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我认为我那位负责照管姑娘的工作人员不该受到责怪——当然,她也许应该更早一点发现少了一个姑娘才对。”
波洛说道:“警方大概已经来拜访过您了吧?”
波普小姐那高贵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冷冰冰地说道:“地方警局的一位勒法热先生打电话来找我,问我能否为这起事件提供一些线索。我当然无能为力。接着他又要求检查一下温妮的行李,已经跟其他姑娘的行李一起送到这儿了。我告诉他,另有一名警方人员也打来电话说过这件事了,我猜想他们的各个部门之间是有重叠的。没多久我又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坚持说我没把温妮的全部物品都交给他们。为此我跟他们大发脾气,我可不能忍受公职人员的随意训斥。”
波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您真是勇猛果敢,我很敬重您这一点,小姐。我想温妮的行李被送到这里时还是原封未动的吧?”
波普小姐微微面露不快。
“我们是有规章制度的,”她说道,“大家都是严格遵守规章办事。姑娘们的行李送到这儿时都是原封未动的,她们的东西都必须按我的要求取出、存放。温妮的行李是和其他姑娘们的一起打开的。当然,她的行李后来又被重新打包了,交给警方时跟行李刚被送到这里时是完全一样的。”
波洛问道:“完全一样吗?”
他踱到墙边。
“这幅画画的肯定是著名的克兰切斯特大桥,远处是大教堂。”
“您说得对,波洛先生。很明显,温妮画了这幅画带过来,是想作为一个惊喜送给我。这个就放在她的行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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