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不懂地理学。实际上那是一处非常出名而且风景秀丽的夏季度假区,海拔四千英尺,正好在多洛米蒂山的中心地带。”
“四魔头打算在那个偏远的地方碰头?”
“那里其实更应该算是他们的总部。如今信号已经发出,他们打算从世界上消失,隐匿在偏远的深山中发号施令。我已经调查过了,那里开凿了很多采石坑和矿坑,而负责挖掘的公司,很明显是意大利的一家小企业,实际上却由亚伯·赖兰掌控。我可以向你发誓,那座山里肯定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神秘而难以靠近。那个组织的领导者可以通过电报对他们的信徒发号施令,而那些信徒数以千计,遍布每一个国家。在道罗迈特斯的那座悬崖之上,将会诞生世界的独裁者。应该说,如果没有了赫尔克里·波洛,他们就会诞生。”
“你真的相信这一切吗,波洛?难道军队和国家机器都是摆设吗?”
“你觉得那些东西在俄罗斯能管什么用呢,黑斯廷斯?这次将是俄罗斯的状况无限放大,再加上另一个威胁,奥利维叶夫人的实验远比她所承认的要成功得多。我相信她在很大程度上完成了原子能的研究,并将其当作完成目标的工具之一。她利用空气中的氮气进行的实验十分惊人,并且她还致力于研究无线能源,让某种能量高度集中到某一点。她到底取得了多大的成功,没有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成就远比人们所知道的要多得多。那个女人是个天才——居里夫人简直难以望其项背。她的天分再加上赖兰那几乎取之不尽的财富,以及李长岩的头脑——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犯罪头脑,来进行指挥和计划。非常好,就像你说的,这可不是文明能够应对的东西。”
他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尽管波洛有时会过于夸张,但他并不是个喜欢危言耸听的人。这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我们所面临的将是一场多么孤注一掷的冒险。
哈维很快回到了座位上,我们继续走完了剩下的旅程。
大概中午时分,我们到达了博尔扎诺。在那里,我们又坐上汽车继续前进。小镇中心的广场上有几辆蓝色的大型汽车,我们选了一辆坐进去。尽管白天挺热的,波洛还是用大衣和围巾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和耳朵尖。
我不知道他这是小心谨慎还是太害怕自己着凉。车程共几个小时,一路上十分惬意。刚开始的那段,我们穿梭在巨大的峭壁之间,途中还经过一道小瀑布。紧接着我们又进入一片郁郁葱葱的河谷,一直向前延续了好几英里。随后缓缓开上山坡,底部点缀着松树枝叶的光秃秃的石头山峰开始显现出来。周围的一切都富有自然气息,而且无比美妙。最后,在一连串的急转弯尽头,穿过一片松树林之后,我们突然看到一栋巨大的酒店,这才意识到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房间预约好了,在哈维的带领下,我们径直走了进去。房间正对着外面的石头山峰和底下成片的松树林。波洛指了指外面的风景。
“是那里吗?”他压低声音问。
“是的。”哈维回答,“那里有个地方叫费森拉比兹,堆满了形状各异的巨石,当中有一条小路,采石场就在那个地方的右侧。但我们认为,真正的入口有可能在费森拉比兹内部。”
波洛点点头。
“快来,我的朋友,”他对我说,“我们下去,到露台上晒晒太阳。”
“你认为那样做真的明智吗?”我问。
他只是耸了耸肩。
外面的阳光很灿烂——实际上对我来说甚至有些太耀眼了。我们没有喝茶,而是点了两杯加了奶油的咖啡,随后回到楼上,把简单的行囊拆开了。波洛正处于最难以亲近的状况中,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偶尔会摇摇头,轻叹一声。
我在火车上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在博尔扎诺下了车,被一辆私家车接走了。他个子很矮,之所以会吸引我的注意是因为他也把自己裹得跟波洛一样严实。甚至比他更甚,因为除了大衣和围巾之外,那人还戴了一副巨大的蓝色眼镜,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是四魔头派出来的间谍了。波洛对我的想法似乎不太认同。不过当我把头探出卧室窗户,看到那个人就在酒店附近转悠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其中可能有些异常。
我努力劝阻我的朋友到楼下用晚餐,但他依旧坚持如此。走进餐厅时已经挺晚了,紧接着我们被领到了一个窗边的座位。还没等我们坐稳,旁边就传来一声尖叫和瓷器破碎的声音。一碟青刀豆劈头盖脸地洒在了旁边那桌的先生身上。
餐厅领班马上走了过来,连声道歉。
不一会儿,当那个笨手笨脚的服务员给我们上汤时,波洛对他说话了。
“刚才真是个不幸的意外,但那并不是你的错。”
“先生您看到了?不,那确实不是我的错。那位先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还以为他要袭击我呢。因此我没能避免那场灾难。”
我看到波洛的双眼折射出那种我无比熟悉的光芒。服务员离开后,他压低声音对我说:“你瞧,黑斯廷斯,这就是赫尔克里·波洛的影响力。他没有死,还活蹦乱跳的。”
“你觉得——”
我没有时间继续说完,因为我感受到波洛把手按在了我的膝盖上,随后他兴奋地低声说:“你看,黑斯廷斯,你看,他把玩面包的小动作!四号!”
没错,坐在邻桌的那个男人,脸色异常苍白的男人,正拿着一小块面包下意识地在桌子上戳来戳去。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他的脸刮得很干净,胖乎乎的,有种病态的苍白,眼睛下面挂着两个硕大的眼袋,两条法令纹十分明显。他的年龄可能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看起来跟四号以前扮演过的人物没有一丝相似之处。确实,若不是他那玩面包的小动作——很明显他并没有意识到——我绝不敢肯定自己以前见过坐在那边的那个人。
“他认出你来了。”我低声道,“你不该下楼的。”
“我无与伦比的黑斯廷斯,我伪装了整整三个月的死亡,为的就是这一刻。”
“为了吓唬四号?”
“为了在一个他必须迅速做出反应,否则就不能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吓唬他。而且我们还有一个绝佳的优势——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认出他了。他认为自己在新的伪装之下是安全的。我真感激弗洛西·门罗,是她把四号的习惯性小动作告诉了我们。”
“那接下来会怎么样?”我问。
“能怎么样?他认出了自己唯一惧怕的人,发现他奇迹般地从墓穴里钻了出来,就在四魔头的计划实施最为关键的时刻。奥利维叶夫人和亚伯·赖兰今天在这里用了午餐,人们都以为他们去了克缔纳(注:意大利多洛米蒂群山最著名的雪场之一,一九五六年举办过冬奥会。)。只有我们知道他们实际上是回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我们究竟知道多少?这就是四号目前正在思考的问题。他不敢冒任何风险,我无论如何都要被除掉。很好,让他尝试除掉赫尔克里·波洛吧!我会拭目以待。”
波洛话音刚落,邻桌的男人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去安排他的小把戏了。”波洛平静地说,“好朋友,不如我们到露台去喝咖啡吧?那边应该更舒适。先等我上楼拿件外套。”
我走到露台上,有点心不在焉。波洛的话并没有让我放下心来。可是,我觉得只要我们时刻保持警惕,就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于是我决定彻底警戒起来。
过了足足五分钟,波洛才回来。他又换上了平时对抗严寒的装备,围巾一直裹到耳朵尖儿上。他在我旁边坐下,心满意足地啜着咖啡。
“只有英国会出产糟糕透顶的咖啡。”他评论道,“在大陆这边,他们知道好咖啡对消化功能的重要性。”
他话音刚落,方才邻桌的那个人就突然出现在露台上。他毫不犹豫地走到我们桌边,拉出第三把椅子落了座。
“希望两位不介意我加入。”他用英语说。
“完全不介意,先生。”波洛回答道。
我感到浑身不自在。诚然,我们坐在酒店的露台上,周围都是人,尽管如此,我还是有点不安。我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与此同时,四号却镇定自若地跟我们聊了起来,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善意的游客。他向我们描述短途驾车出游的旅程,看起来对这一带非常熟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斗点燃。波洛也拿出自己那盒细细的香烟。他叼上一根,陌生人殷勤地拿着火柴凑了过来。
“我给你点上吧。”
他说着,我突然毫无征兆地眼前一黑。接着我听到玻璃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有个气味刺鼻的东西堵住了我的鼻子,堵得严严实实……
。
第十八章在费森拉比兹
我失去意识的时间肯定没超过一分钟。因为当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两个男人拖着走。他们一人一边撑着我,还把我的嘴堵上了。周围一片漆黑,但我发现我们并不在户外,而是正穿过酒店。我能听到所有人用各种语言高声喊叫,质问灯怎么突然不亮了。那两个人把我拖下楼梯。我们走过一段地下通道,然后穿过一扇门,又从酒店后面的玻璃门走到了室外。不一会儿,我们头顶上就多出了一片松树的绿荫。
我瞥到另一个身影,正处于跟我一样的困境。同时我意识到波洛也成了这场大胆总攻的牺牲品。
四号凭借纯粹的鲁莽赢得了这一局。我猜他可能使用了某种立即起效的麻醉剂,有可能是氯乙烷——在我们的鼻子下方打破一小瓶药剂。随后,趁着周围陷入黑暗,他的手下——有可能就是坐在旁边的客人——把我们的嘴都堵上,然后把我们从酒店拖走了。
我无法形容接下来的那一个小时。我们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树林,全程都在往山上走。最后我们来到一片山腰上的空地,眼前是一片堆积成山的巨石。
这一定就是哈维提到的费森拉比兹。很快,我们便穿梭在了巨石的缝隙间。这里看起来就像鬼神构筑的迷宫一样。
我们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个人停下脚步,好像按了什么东西,紧接着,那块巨石竟悄无声息地旋转起来,露出一条隧道般的入口深入山腹。
我们又被急匆匆地推了进去。那条隧道前面很窄,但很快就越来越宽敞,不一会儿,我们就走到一个宽阔的岩石大厅,里面还有电灯照明。随后,四号打了个手势,我们的嘴被松开了。他一脸得意地站在我们面前,看着我们被搜身,口袋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掏走,包括波洛的那把微型自动手枪。
看着那把手枪被扔到桌上,我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绝望。我们被打败了——不仅一败涂地,还被对方的人数压倒。一切都完了。
“欢迎来到四魔头的总部,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四号语气嘲讽地说,“再次见到您真是个惊喜。不过您好不容易从坟墓里爬出来,这样真的值得吗?”
波洛没有回答。我不敢看向他。
“到这边来,”四号继续道,“您的到来对我的同伴来说也会是个惊喜。”
他指了指墙上一个狭窄的开口。我们走了进去,发现里面是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最深处有张桌子,周围摆放着四把椅子。主位上的椅子是空的,但上面搭着一件中式斗篷。第二把椅子上坐着嘴叼雪茄的亚伯·赖兰。而靠在第三张椅子上、目光如炬、貌似修女的人正是奥利维叶夫人。四号坐到了第四张椅子上。
我们被带到了四魔头面前。
尽管我们面对的是一张空椅子,但我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李长岩的存在。就算身在遥远的中国,他依旧牢牢地掌控着这个邪恶组织。
奥利维叶夫人见到我们,忍不住轻呼一声。赖兰更有自控能力,只是把雪茄换了个位置,耸起了花白的眉毛。
“赫尔克里·波洛先生,”赖兰缓缓说道,“这真是个令人愉悦的惊喜。你把我们都骗了。我们还以为你已经死透了呢。不过没关系,游戏正要开始。”
他的声音听起来仿如冰冷的钢铁。奥利维叶夫人没说什么,但她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们,我并不喜欢她那缓缓勾起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波洛安静地说。
某些出乎意料的,某些我并没有准备从他的声音里听到的东西让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我发现,他的姿态有点不一样。
紧接着,从我们背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维拉·罗萨科娃女伯爵走了进来。
“啊!”四号说,“我们宝贵而值得信赖的上尉先生。你们的老朋友来了,我亲爱的女士。”
女伯爵带着一如往常的热情转过身来。
“我的上帝!”她惊叫道,“是那个小个子!啊!难道他像猫一样有九条命吗!为什么你还要掺和进来?”
“夫人,”波洛欠了欠身,“我,就像伟大的拿破仑一样,是站在大部队这一边的。”
波洛说话时,我看到她眼中闪过猜疑的光芒,与此同时,我发现自己在下意识间已经察觉到了真相。
我身边的这个人,并不是赫尔克里·波洛。
他非常像他,简直一模一样。他跟波洛有着一样的鸡蛋脑袋,一样的高傲姿态,一样的浑圆身材。但他的声音不一样,眼睛也不是绿色的,而更偏深色,还有那抹小胡子——那抹著名的小胡子……
女伯爵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兴奋。
“你们被骗了。这个人不是赫尔克里·波洛!”
四号发出质疑的声音,但女伯爵还是凑了过去,用力拉扯波洛的小胡子。那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