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凯瑟琳用敏锐的眼光看着他。
“您说‘毁’是指?”
“我是指从男人的角度来看。一个罪犯必然在每方面都工于心计。”
“您是想警告我些什么,”凯瑟琳低声说道,“是关于谁呢?”
“我不能洞悉您内心的想法,小姐。您当然也不可能将心事全盘托出。我只想告诉您一点:有些男人对女人具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比如说,罗歇伯爵。”凯瑟琳笑着说。
“还有另外一些人,他们比罗歇伯爵更为危险。这些男人的个性都极具吸引力:勇往直前、具有冒险精神、厚颜无耻。小姐,我能看出来,现在您被迷住了,但也仅仅停留在被迷住的阶段,我希望您能止步于此。我说的那个男人,他的感情可能非常真实,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什么?”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凯瑟琳;然后压低了嗓门,但是非常清楚地说道:
“您可以爱上一个小偷,但决不要爱上一个杀人犯!”
他转身走开,留凯瑟琳一人独自坐在长椅上。
他听到了凯瑟琳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并没有理会。他已经说完所有他想说的话,是时候让凯瑟琳一个人好好消化一下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了。
德里克从俱乐部里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凯瑟琳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于是他坐到了她身边。
“我刚刚赌了一场。”他微笑着说道,“没赌赢。我输掉了所有东西,所有我身上带着的东西。”
凯瑟琳困惑地看着他。她立刻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与往日不同,在他的愉悦背后藏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我早该想到您是一个赌徒,赌博的魅力让你无法自拔。”
“我度过的每一天,我的每种生活方式都与一个赌徒无异?没错,您说得对。您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刺激吗?孤注一掷——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刺激呢。”
凯瑟琳自以为已经保持了足够的冷静与淡然,但仍然感到一阵因紧张而引起的战栗。
“我想同您谈一谈,”凯特林继续说下去,“谁知道我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现在有传闻说是我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不,请别打断我。这些话当然都是胡扯。”他停了停,继续谨慎地说道,“在警察和有关当局面前我必须假装,好吧,假装举止很得体。而在您面前我不准备隐藏。我是为了钱才结婚的。当我初遇露丝·冯·阿尔丁的时候,我正在寻找一个有钱的金主。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瘦版的圣母玛丽亚,而我,当时真的做了要好好生活的打算,但最后这一切幻想都破灭了。我的妻子在与我结婚时心里还爱着其他人。她丝毫不关心我的感受。不,我并不是向您抱怨什么,这毕竟还是笔很划算的交易。她想要贵族头衔,而我要的只有钱。露丝的血管里流淌的那些美国血液注定了我们之间的这些矛盾不可调和。她从不正眼看我,却需要我陪同她一起出席舞会。她不断地告诉我,我是她买来的,是归她所有的物品。这一切引发的后果就是,我对她越来越冷酷。我的岳父一定告诉过您这点,他说得很对,完全没有夸张。露丝死之前我正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困境。”他突然开口笑道,“是啊,与鲁夫斯·冯·阿尔丁作对,谁能不绝望呢。”
“然后呢?”凯瑟琳低声问道。
德里克耸了耸肩,“然后露丝就被人杀了。如有神助。”
他又大笑起来。凯瑟琳吓得缩起了身子,他的笑声撕裂着她的心。
“没错,”德里克说,“这样说很不厚道,却是事实。现在我想跟您再多说几句。打从我见您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您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一直寻找的、那个唯一的人。恕我直言,我曾认为您会给我带来厄运。”
“厄运?”凯瑟琳敏锐地问道。
他盯着她:“您为何对这个词如此敏感?您想到什么了吗?”
“我在想之前有人对我所说的话。”
德里克突然微微一笑,“人们肯定会告诉您很多关于我的事,亲爱的,其中绝大多数是事实。没错,那些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您的,关于我的不好的传闻也都是真的。我一生都是个赌徒,并且我时常以小搏大。我此时并不是在向您忏悔什么,我以后也绝不会这样做。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我希望您能相信我一件事,我向您郑重起誓,我绝没有杀害我的妻子。”
他的话听起来诚恳无比,但仍然让人感觉有一些做戏的成分。他注意到凯瑟琳疑惑的神情,继续说:
“我知道,我那天撒了谎。我确实进过我妻子的包厢。”
“噢!”凯瑟琳开口惊叹道。
“虽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我会在那时出现在那里,但我会尽力向您说明。我是一时冲动才做的这件事。您应该能猜到,我当时正隐藏在火车上,监视我的妻子。米蕾告诉我,我的妻子打算在巴黎与罗歇伯爵见面。但就我当时观察的情况来看,事实并非如此。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并且突然想到也许这是一个同她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机会。所以我推开了她包厢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他说到这里打住了。
“没错,确实如此。”凯瑟琳柔声说。
“露丝躺在铺位上熟睡着。她的脸朝着墙,我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当然我本可以叫醒她。可是突然间,我犹豫了。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吗?那些事我们已经谈过上百次了。她躺在那里是那么平静,于是我和进来时一样,轻轻地离开了包厢。”
“为什么您不向警察说出真相呢?”凯瑟琳开口问道。
“因为我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事情一开始我就明白,从杀人动机来讲,我的嫌疑最重。一旦我承认在她被杀前我曾进过她的包厢,那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我明白。”
不过,她真的明白了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感觉到,德里克有一股磁石般的引力在吸着她,可是她的内心深处却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扯着她往后退……
“凯瑟琳——”
“我——”
“您知道,我爱您,那,那您呢?”
“我……我不知道。”
她十分无助,无法做出明确的回答。要是,要是——
她绝望地环顾四周,寻找着救命稻草将她拖离这个窘境。这时,一个高个、瘦削、走路有点瘸的年轻人沿着小径向她走来,她的双颊立刻漾起了红晕,来的人正是奈顿少校。
她如释重负、热情洋溢地与奈顿少校寒暄着。
德里克站起身来,他愁眉不展,乌云满面。
“坦普林女士是不是正在小赌着呢?”他轻松地说道,“那我必须得去陪着她,然后用我的经验给她一点儿指点。”
德里克转身离开,剩下了凯瑟琳同奈顿两人。凯瑟琳再一次坐回到了长椅上。刚刚她的心忐忑不安地怦怦直跳,但现在,与身边这位安静并且有点害羞的男子闲扯几句家常之后,她又恢复了平静。
但没过多久她就惊讶地发现,奈顿同德里克一样,也是来向她表明心意的。然而他所采取的方式则与德里克截然相反。
他既害羞又紧张得有点口吃,他迟疑不决地说着,毫无一点口才。
“从第一眼看见您起,我就,我……我其实不愿这么快就说出来。可是,冯·阿尔丁先生随时都可能启程离开,那时,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和您谈话了。我知道,您还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我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我有些太不自量力了。我有一点财产——但不多——不,请不要立刻回答我,我知道您的回答是什么。但为了防止我随时会突然离开,我仅仅是想告诉您我的心意:我是爱您的。”
她大为触动,奈顿的这番话听起来是如此温柔,又如此惹人喜爱。
“还有一件事。我只是想告诉您,如果,如果您有一天身处困境的话,无论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的——”
他抓住了凯瑟琳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头也不回地迅速向赌场走去。
凯瑟琳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德里克·凯特林和理查特·奈顿,不同类型的两个人,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男人。奈顿身上流露出的那种亲切和忠厚,使人觉得可以信赖,而德里克……
凯瑟琳这时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宛如一种幻觉。她仿佛觉得此刻不是她一个人在这个赌场公园的椅子上坐着,身边好像还站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那位已经死去的女士,露丝·凯特林。她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露丝非常急切地想要告诉她什么。她几乎能肯定,露丝的灵魂想要向她传递一些生死攸关的信息。过了一会儿,这种幻觉慢慢消失了。凯瑟琳站了起来,浑身微微发抖。露丝·凯特林如此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呢?
。
第二十七章同米蕾的谈话
奈顿离开凯瑟琳之后就前去找赫尔克里·波洛。奈顿在赌场大厅里找到了他,此时波洛正在聚精会神地把最小的筹码往号码上放。当奈顿走到他身旁时,号码盘转到了三十三,波洛输得精光。
“真倒霉!”奈顿说道,“您还打算玩下去吗?”
波洛摇摇头。
“现在不打算玩了。”
“您喜欢赌博吗?”奈顿好奇地问。
“不喜欢玩这种轮盘的。”
奈顿瞥了他一眼,满脸纠结、吞吞吐吐但又不乏尊重地开口道:
“您现在有空吗,波洛先生?我想请教您点儿事。”
“随时为您效劳。我们出去散一会儿步,好吗?屋外的阳光让人身心愉悦。”
他们走到院子里,奈顿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道:
“我很喜欢里维埃拉这个地方。我第一次到这里来是十二年前,那时还是战争年代,人们把我送进了坦普林女士开的医院。从佛兰德战壕转到这里,真像是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必然如此。”波洛随声附和。
“战争已经结束那么久了啊!”奈顿沉思道。
他们在沉默中走了一会儿。
“您有什么心事吗?”波洛说道。
奈顿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确实如此。”他承认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都在您脸上写着呢。”波洛干巴巴地说。
“我还不知道原来我这么藏不住事儿。”
“我的职业就是观察别人的面相。”小老头自豪地解释道。
“我现在就告诉您是什么在困扰我,波洛先生。您听说过米蕾这个人吗?是个舞蹈演员?”
“是德里克·凯特林先生的女友,对吗?”
“对,我说的就是她。既然您也知道这件事,那么您也应该能理解冯·阿尔丁先生有多么反感她。这个女人给冯·阿尔丁先生写过一封信,要求去拜访他。冯·阿尔丁先生委托我给她回一封信,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的要求。今天早晨她跑到宾馆里,递上名片,指定要见冯·阿尔丁先生,说有重要的事要立即与他商谈。”
“很有意思。”
“冯·阿尔丁先生很生气。他让我不要对她客气,轰走了之。我没有按他的话去做。我认为,这个女人可能真的知道一些有用的情报。我们都知道惨案发生的那晚她也在蓝色快车上,她可能看到或听到什么对我们有用的消息。您觉得呢,波洛先生?”
“我觉得您的想法很正确。”波洛回答道,“要我说,冯·阿尔丁先生有的时候有点儿固执。”
“很荣幸您能赞同我的观点。”秘书说,“波洛先生,我想告诉您一些额外的消息。由于我强烈觉得冯·阿尔丁先生的做法不妥,所以我私下里下楼去见了那位女士。”
“然后呢?”
“但比较难办的是她一直坚持要见冯·阿尔丁先生本人。我尽可能婉转地向她传达了老板的意思。当然,实际上我跟她说的是冯·阿尔丁先生现在非常忙,没空跟她见面,她有什么事情可以由我转达。然而这招并没有起作用,她什么也没多说就转身离开了。但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波洛先生,这位女士一定知道点儿什么内幕。”
“这很重要,”波洛平静地说道,“您知道她住在哪儿吗?”
“我知道。”奈顿说出了她住的饭店的名字。
“好,”波洛说道,“我们立刻就去她那里。”
秘书看起来很犹豫。
“那么冯·阿尔丁先生呢?”秘书踌躇地问道。
“冯·阿尔丁先生是个固执的人。我从不与固执的人争论,我通常都无视他们。我们立刻去见那位女士,我会告诉她,冯·阿尔丁先生授权您来与她谈判,而您到时也可以在与我的争论中保持自己的立场。”
奈顿看起来还是踟蹰不前,但波洛忽略了他的犹豫,不由分说带着他一起去了米蕾所住的宾馆。
宾馆的门房告诉他们,米蕾小姐正在房间里,波洛拿出他和奈顿的名片,在上面用铅笔写上了“受冯·阿尔丁先生所托”的字样,请门房递给米蕾。
过了一会儿,门房来回话说米蕾小姐同意见他们。
一进舞蹈演员的客厅,波洛就开了口。
“小姐,”波洛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我们是受冯·阿尔丁先生的委托前来的。”
“是吗?为什么他自己不来?”
“他的身体有点不适,”波洛信口开河,“您是知道的,他不大习惯这里的气候。不过无论是我,还是奈顿少校,他的秘书,都有权替他办事。或是小姐您愿意再等两个星期,待他痊愈了再谈。”
对于米蕾这种脾气的人,波洛最了解不过了,要他们等待简直是要他们的命。
“好吧,我会说的,先生。”她嚷道,“我忍耐得够久了,我强忍着没有出手,结果呢?我受到了侮辱!没错,彻头彻尾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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