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用了同一种形容:像是地狱里的灵魂。而戴维·李夫人正好相反,说它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发出的叫声,她说那不像人类发出的,像一头野兽。哈里·李说的最接近真相,他说听起来像杀猪一样。
“你们知道集市上卖的那种长长的、上面画着人脸的粉色气球叫什么吗?叫‘垂死的猪’。当里面的空气喷出来时,它们会发出野兽似的哭号。这个,萨格登,就是你最后的一招。你把一个气球放在房间里,口用一个小木桩堵住,但这个小木桩也拴在细绳上。你拉动细绳,木桩跑了出来,那头‘猪’便开始放气。气球就连在家具堆的最上面,家具倒塌,便响起‘垂死的猪’的尖叫。”
他再次转向其他人。
“现在你们知道皮拉尔·埃斯特拉瓦多斯在现场捡起来的是什么了吧?警司原本希望能在有人注意到它们之前及时把那一小束橡胶回收。不过他还是借调查的名义尽快地把它从皮拉尔那儿要了过来。可要知道,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这本身就很奇怪了,而且很可疑。我是从玛格达莱尼那儿听说这件事的,问到他的时候,他早已对这种情况做好了准备。他事先从李先生的防水盥洗袋上剪下一小片,和一小块木楔子一起拿了出来。表面上看它们很符合描述——一小块橡胶和一小块木头。但就像我那时所想到的,它们什么都不是!可我太傻了,没有马上想到既然它们什么都不是,就不可能出现在那儿,因此萨格登警司在撒谎……不,我愚蠢地继续为它们寻找一个解释。直到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在玩气球的时候气球爆了,而她叫了起来,说她在西米恩·李的房间里捡到的一定是个爆了的气球,这时候我才发现了真相。
“你们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吧?不真实的搏斗,是为了制造错误的死亡时间;上锁的门,是为了防止有人太早发现尸体;还有死者的尖叫。现在这起案子很有逻辑且合情合理了。
“但皮拉尔·埃斯特拉瓦多斯大声喊出了她关于气球的发现,这时,她就对凶手构成了威胁。而如果她喊出的话被房子里的他听见了——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她的声音又尖又清晰,而且当时窗户都开着——她本人就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了。她已经让凶手尴尬一次了。在说到老李先生的时候,她曾说:‘他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然后又加了一句,她对着萨格登说:‘像你一样。’她说这话没什么深意,萨格登知道,这也难怪他一下子脸都紫了,几乎说不出话来。意外来得太突然,且非常危险。自那之后,他一直想把罪名强加给她,可事实证明这比他料想的要困难得多。因为,作为没能得到遗产的外孙女,她显然没有犯罪动机。后来,当他在房子里无意中听见她那尖利清晰的关于气球的发现时,绝望的他决定铤而走险。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他设下了那个陷阱,但很幸运,简直可以说是奇迹,计划失败了……”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之后,萨格登平静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波洛说:“我一直不太有把握,直到我买回一副假胡子,我把它放在西米恩·李的画像上试了一下,这时——我发现看着我的那张脸是你。”
萨格登说:“上帝让他的灵魂在地狱里腐烂吧!我很高兴我做了这件事!”
。
第七章十二月二十八日
1
莉迪亚·李说:“皮拉尔,我认为你最好还是先和我们待在一起,让我们把你以后的生活安排好。”
皮拉尔谦恭地说:“你太好了,莉迪亚,你是个好人,这么容易就原谅了别人,而不会为此小题大做。”
莉迪亚笑着说:“我还是叫你皮拉尔,虽然我想你并不叫这个名字。”
“是的,其实我叫贡奇塔·洛佩兹。”
“贡奇塔也是个好名字。”
“你真的是太好了,莉迪亚。但你不用为我操心了,我就要嫁给斯蒂芬了,我们要到南非去。”
莉迪亚笑着说:“啊,这个结局非常完美。”
皮拉尔怯生生地问:“既然你一直这么好,莉迪亚,你觉得,我们能不能回来和你一起——也许过个圣诞节,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吃饼干、烤葡萄干,在树上挂满那些闪光的东西和小雪人了?”
“当然,你可以来过一个真正的英式圣诞节。”
“那就太好了!你瞧,莉迪亚,我觉得今年的圣诞节一点儿都不美妙。”
莉迪亚屏住呼吸,说:“是啊,这不是一个美妙的圣诞节……”
2
哈里说:“再见了,阿尔弗雷德。你不用再为见到我而苦恼了,我要到夏威夷去生活了,我一直幻想某天有了点儿钱,我就去那儿住下。”
阿尔弗雷德说:“再见了,哈里。希望你能过得开心,我希望这样。”
哈里颇为尴尬地说:“对不起,我总是惹你生气,老兄。我的幽默感真是令人生厌,总忍不住想拿人开玩笑。”
阿尔弗雷德勉强地说:“我想我该学着经得起玩笑。”
哈里松了一口气,说:“好啦,再——见。”
3
阿尔弗雷德说:“戴维,莉迪亚和我决定卖掉这个地方。我想也许你会想要一些母亲的东西——她的椅子和那个脚凳。你一直是她最喜欢的孩子。”
戴维迟疑了一会儿,接着慢吞吞地说:“谢谢你能想到这些,阿尔弗雷德。可你知道吗,我不认为自己需要它们,我不想从这幢房子里拿走任何东西,我觉得我最好一次性和过去一刀两断。”
阿尔弗雷德说:“是的,我明白。也许你是对的。”
4
乔治说:“好了,再见,阿尔弗雷德。再见,莉迪亚。这一阵子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快要开庭审判了,我想整件不光彩的事情都要传出来了。萨格登是……呃……是父亲的儿子。不知能不能安排个人去给他提个建议,如果他能声称杀人的动机是出于激进的共产主义观点,因此憎恨作为资本家的父亲,诸如此类的借口,这样会好一点。”
莉迪亚说:“我亲爱的乔治,你真的认为像萨格登那样的人,会为了让我们感觉好一点儿而说谎吗?”
乔治说:“呃……大概不会吧。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总之,那家伙肯定是疯了。就这样,再见了。”
玛格达莱尼说:“再见。明年我们去里维埃拉或是别的什么地方过圣诞节吧,好好地开心一下。”
乔治说:“那要看花多少钱。”
玛格达莱尼说:“亲爱的,别这么抠门儿了。”
5
阿尔弗雷德走到露天平台上。莉迪亚正弯腰鼓捣一个石槽。她看见了他,直起身来。
他叹了口气,说:“啊,他们都走了。”
莉迪亚说:“是啊,上帝保佑。”
“确实如此。”阿尔弗雷德说,“离开这儿你一定很高兴吧。”
她问道:“你介意吗?”
“不,我也很高兴,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去做,继续住在这儿只会让人不时想起那场噩梦。感谢上帝,一切都结束了!”
莉迪亚说:“感谢赫尔克里·波洛。”
“是啊,当他进行说明的时候,一切都很自然地对上了,这真是令人惊奇。”
“是的,就像在拼一个复杂的拼图,那些你曾发誓放在哪儿都不会合适的奇形怪状的小块,都很自然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阿尔弗雷德说:“有一件小事我还是没对上,乔治打完电话之后干什么去了?他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你不知道吗?我一直知道。他正在偷看你写字台上的文件。”
“噢!不,莉迪亚,不会有人做这种事的!”
“乔治会,他对有关钱的事都好奇极了。但他当然不会说的,如果他承认,就要受到法庭的审问了。”
阿尔弗雷德说:“你在做新的小园林吗?”
“是的。”
“这一次是什么?”
“我想,”莉迪亚说,“我尝试做一个伊甸园,新的版本——没有蛊惑人的毒蛇——而且亚当和夏娃都是中年人了。”
阿尔弗雷德温柔地说:“亲爱的莉迪亚,这些年来你一直多么耐心呀!你对我太好了。”
莉迪亚说:“你看,阿尔弗雷德,我爱你呀……”
6
约翰逊上校说:“上帝保佑我的灵魂!”接着又说,“真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遍:“上帝保佑我的灵魂!”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波洛,伤心地说:“我的好朋友!现在的警察都成什么了?”
波洛说:“警察也有自己的私生活!萨格登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
约翰逊上校摇摇头。
为了发泄情绪,他踢了踢壁炉里的木柴。
他突然说:“我总是说——没什么比得上烧得旺旺的壁炉。”
赫尔克里·波洛察觉到脖子后面的冷风,暗想:对我来说,还是中央取暖设施最好……
。
第二十三部蒙面女人
第一章胜利舞会奇案
我的朋友波洛曾经是比利时警官,他介入斯泰尔斯庄园一案纯属偶然。这个案件的成功使他声名大噪,他决定今后将全部精力和时间投入到侦查罪案的工作中。我那时已经因在索姆河战役中负伤退役回家,与波洛一起住在伦敦。由于和他相处时间很长,也亲身经历并参与过他调查的大部分案件,因此我对其中的推理过程了如指掌。不少人怂恿我选出比较有意思的案件,与大家共赏。从哪里着手呢?我首先想到的是一桩扑朔迷离、轰动一时的舞会奇案。嗯,没有比这个案子更适合拿来作为首次亮相的了。
也许有人觉得这个案子并不那么离奇,也不能完全展示波洛那种见微知著、让人如梦方醒式的破案风格,但这个案子波及上流社会,为了满足大众热火朝天的好奇心,大报小刊不遗余力地狂轰滥炸式报道,使它在当时非常轰动。我早就认为应该将波洛在此案中的作用和贡献公之于众。
那是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我们坐在波洛的房间里。我的小个子朋友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收拾得整洁雅致,现在正兴致勃勃地在自己心爱的胡髭上试验一种新式润须膏,那颗蛋形头对着镜子摇来晃去。这种既可笑又可爱的虚荣心是波洛的特点之一,他的另一个特点是喜欢秩序和条理,喜欢到了偏执的程度。我想得出了神,手上正读着的《每日新闻荟萃》也不觉掉到地上。波洛看我一眼,问道:“喂,老兄,你发什么呆呢?”
“告诉你吧,我正在琢磨胜利舞会那个案子。那案子真是奇怪,你看,报纸上铺天盖地全在说它。”我边说边把报纸捡起来,用手指弹了弹。
“哦,这样啊。”
“我越读越不明白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这些报道总让人越来越糊涂!”我愈发慷慨激昂起来,“到底是谁杀了克朗肖子爵?那位可可·考特尼也死于当晚难道纯属巧合?她是有意自杀才过量服用可卡因,还是发生了意外呢?”我停顿了一下,又故弄玄虚地加了一句,“这些问题令人深思啊。”
让人扫兴的是,我这么激动,波洛却那么漫不经心。他兀自照着镜子,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嗯,真不错,这种润须膏太适合我的胡髭了,效果多好啊!”他瞥见我正气恼地瞪着他,赶紧说道:“可不是嘛,那么,你深思出什么答案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开了,房东通报说贾普警督来访。这位苏格兰场的警官和我们是老朋友了,彼此见面都非常高兴。
“啊呀!我亲爱的贾普,”波洛兴冲冲地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是这样的,波洛先生,”贾普舒服地坐下,向我点点头,“我正在调查一桩很棘手的案子,正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波洛对贾普的办案能力评价甚高,虽然也时常抱怨他考虑问题缺乏逻辑,没有条理。不过在我看来,贾普警督最出类拔萃之处,就是他每次请你帮忙,总说得好像是他在帮你的忙一样,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是胜利舞会那个案子,”贾普循循善诱地说,“怎么样,喜欢吧?”
波洛对我微微一笑,“不管我喜不喜欢,至少我的朋友黑斯廷斯喜欢,你进门时,他正对这个案子大发议论呢。是不是?”
“那没问题,”贾普立刻摆起架子,“黑斯廷斯先生也可以加入。你知道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了解案情内幕,知道警方破案手段的。好,现在咱们言归正传。我想,波洛先生,你已经了解了这个案子的基本情况,对吗?”
“只知道报纸上说的那些。报纸嘛,你也知道,那些记者云山雾罩的,只能姑且听之,不可尽信,否则会误事的。所以,你最好重新给我介绍一下案情。”
贾普舒服地跷起二郎腿,开始详细介绍。
“众所周知,上个星期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胜利舞会,尽管现在什么毛毛虫出来办个舞会都敢自称胜利舞会,但这个舞会可是货真价实的。舞会在巨像大厅举行,全伦敦万众瞩目,跃跃欲试,包括克朗肖子爵和他的朋友。”
波洛插嘴问道:“这位克朗肖子爵是什么人?他的背景,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他的出身如何呢?”
“克朗肖子爵是第五代子爵,二十五岁,有钱的单身贵族,和演艺圈打得火热,有传言说他和奥尔巴尼剧院的考特尼小姐订了婚。据说她的朋友都叫她‘可可’,是个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士。”
“好的,接着说。”
“克朗肖子爵和他的朋友共有六人,包括他本人,他叔叔尤斯塔斯·贝尔特尼阁下,漂亮的美国寡妇马拉比夫人,年轻演员克里斯·戴维森和他的妻子,最后是可爱的可可·考特尼小姐。如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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