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叠一层,还做出了许多小卷,像个侯爵夫人似的。那侯爵夫人般的效果到她的脖子为止,身体其余部分的打扮可以标明为“乡村实用型”,她身着一件刺眼的蛋黄色粗呢上衣和裙子,外面披着一件令人作呕的芥末色外套。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奥利弗夫人显得很得意。
“你不可能知道。”波洛非常认真地说。
“噢,是的,我知道。”
“我现在仍然在问我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是啊,我知道答案,是你的好奇心。”
波洛看着她,两眼闪烁。“你那有名的女性直觉,”他说,“或许没有一度把你带到太离谱的地方去吧。”
“不要取笑我的女性直觉,我还不是每次都能马上认出凶手来?”
波洛殷勤地沉默了下来。要不然他可能会说:“或许是第五次的时候说准了,但并非每一次!”
可他没那么说,反而朝四周看了看,换了话题:
“你这里可真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啊。”
“这里吗?可惜这里并不是我的,波洛先生。你以为是我的吗?噢,不是,这个地方归斯塔布斯家族。”
“他们是什么人?”
“噢,其实是无名小卒,”奥利弗夫人含糊地说,“只是有钱。我来这里是为了正事,来工作。”
“啊,你是来为你的杰作寻找地方色彩?”
“不,不。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在工作,我被约来策划一场谋杀。”
波洛睁大眼睛盯着她。
“噢,不是真的谋杀,”奥利弗夫人解释说,“明天这里有一场大型游园会,为了让大家有新奇感,游园会上将安排一场‘寻凶’游戏。由我来安排,就像寻宝游戏一样;只是他们经常举办寻宝活动,因此大家认为这么安排会带来新奇感。所以他们就付给我一笔非常可观的费用来这里筹划这场活动。相当好玩,真的——跟一般乏味的老套游戏不同,换换口味。”
“怎么个玩法?”
“呃,必须要有一个被害人。还得有一些线索,还得有嫌疑人,一切都是按照惯例来——淫妇、勒索者、年轻的情侣和邪恶的仆人等等。花两个半先令的钱买门票进园,就先给你看第一个线索,然后你就得找到被害人、凶器,而且说出是谁干的,动机何在,我们会备些奖品。”
“精彩极了!”赫尔克里·波洛说。
“实际上,”奥利弗夫人追悔莫及地说,“真正安排起来要比你想象得难多了,因为得考虑到现实中的人是相当聪明的,而在我的书里头他们不需要那么有智慧。”
“那就是说,你找我来是要我帮你安排这项活动?”
波洛无意掩饰心中的愤慨。
“哦,不是的,”奥利弗夫人说,“当然不是!该安排的我都安排完了,明天的安排全部妥当了。真的不是。我请你来是为了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奥利弗夫人双手举向头,正要习惯性地去狂抓头发时,突然想起了她发型的复杂性,便顺势拉了拉耳垂来宣泄她内心的感受。
“或许我是个傻瓜,”她说,“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
第二章
波洛睁大眼睛盯着她愣了半天,然后猛然问道:“哪里不对劲儿?怎么不对劲儿?”
“我不知道……这也是我急着让你来的原因。我有种感觉,而且越来越强烈,感觉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哦——密谋……搞鬼……或许我是个傻瓜,但我只能说如果明天出现的不是我设计的‘寻凶’游戏,而是桩真的凶杀案,我也不会惊讶的!”
波洛凝视着她,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波洛。
“非常有趣。”波洛说。
“你现在肯定觉得我是个大傻瓜。”奥利弗夫人似乎怕对方小看她。
“我从没认为你是个傻瓜。”波洛说。
“而且我一直知道你对直觉的说法——或看法。”
“对待同一件事情,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波洛说,“我肯定你是注意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让你担心的事。很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你只是担心结果。或许我可以这样说:你不知道自己知道了什么。如果你乐意的话,也许可以把它称之为直觉。”
“它让我感觉自己好傻,”奥利弗夫人感到有些悲哀,“不敢确定是什么事。”
“我们会慢慢弄清楚的,”波洛给她鼓劲儿道,“你说你有种感觉,你是怎么说的来着,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你什么意思?再说清楚点儿?”
“哦,我说不清楚……你看,这就等于说是我搞的一场谋杀案,是我构思出来的,是我策划的,没有任何破绽,一切都天衣无缝。如果你对作家有所了解的话,你就会知道,作家是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建议的。人们会说:‘是很棒,不过,如果这个人这么做的话不是更好吗?’或‘如果把受害人甲变成受害人乙不是会更妙吗?’或‘如果最后抓到的杀人犯是丙而不是丁岂不会更好?’我的意思是说,作者就会说:‘好吧,如果你想要那样的结局,那你就自己写吧!’”
波洛点点头。
“就这些?”
“不完全是……听了那种愚蠢的建议,我立马就火儿了,他们也就没再坚持,但他们的建议还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情节上不知不觉地对我产生了些影响。由于我在关键的地方坚持了自己的立场,所以就在一些不明显的地方按照他们的建议做了些修改。”
“我明白了,”波洛说,“嗯——这就是一种方式……提出一些欠考虑甚至荒谬的东西——但重点不在这里。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修改一些细小的情节,你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奥利弗夫人说,“当然了,这些有可能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可我并不认为我是胡乱猜测,而且反正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这很令我担忧,嗯,就是一……嗯……对整个气氛担忧。”
“这些修改建议是哪位提出来的?”
“不同的人提出来的,”奥利弗夫人说,“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我就会十分肯定问题所在了,关键不是一个人——虽然我认为应该是一个人,我的意思是说,是一个人通过多个不太令人起疑心的人提出的。”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奥利弗夫人摇了摇头说:
“是个很聪明的人,做事很谨慎,任何人都有可能。”
“都是些什么人?”波洛问,“人物肯定不会很多吧?”
“哦,”奥利弗夫人回答说,“有这个庄园的主人乔治·斯塔布斯爵士,有钱,俗气,但我认为他除了生意,其他一窍不通,或许在生意上精明得要命。另外还有斯塔布斯夫人,海蒂,大约比他小二十岁,长得很漂亮,不过愚笨得很——事实上,我认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她是看中了他的钱才嫁给他的,这就不用说了。脑子里只有衣服和珠宝。还有一位,就是迈克尔·韦曼。他是个建筑师,年轻,帅气,骨子里透着艺术家的气质。他在为乔治爵士设计一个网球亭式看台,同时也在修复那个怪建筑。”
“怪建筑?那是什么,化装舞会馆?”
“不是,是个非常荒唐的建筑物,一个像庙宇的东西,白色的,有柱子。说不定你在皇家植物园见过类似的建筑。还有布鲁伊斯小姐,她算是个秘书兼女管家,管理着大事小情,还负责书写信件,待人很严肃,但很能干。再就是一些住在附近过来帮忙的人。一对住在河边一幢小平房的年轻夫妇——亚历克·莱格和他的妻子莎莉。还有沃伯顿上尉,他是马斯特顿夫妇的手下。当然还有马斯特顿夫妇,以及住在过去的门房里上了年纪的弗里亚特太太。她丈夫家原先是纳斯庄园的主人。但是他们家的人都去世了,也许是死于战争,遗产税太重,所以最后一位继承人把这个地方卖掉了。”
波洛思考着刚才这些人物,但是目前对他来说他们只不过是一些人名而已,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他把话题又重新转回到主要问题上。
“是谁想出的这个‘寻凶’的游戏?”
“我想应该是马斯特顿太太。她是本地国会议员的妻子,很有组织能力,在这里举办这次游园会就是她说服的乔治爵士。你看,这个地方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住了,她认为人们会很乐于慷慨解囊进来一饱眼福。”
“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清楚了。”波洛说。
“只不过看起来是,”奥利弗夫人很顽固地说,“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告诉你,波洛先生,绝对有什么不对劲。”
波洛和奥利弗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出现在现场你是怎么跟大家说的?为什么请我来?”波洛问。
“那容易,”奥利弗夫人说,“你是来为‘寻凶’游戏颁奖的。大家都感到非常刺激。我说我认识你,说不定能说服你来,而且我当时就相信你的大名肯定会很吸引眼球——当然,肯定如此。”奥利弗夫人十分机智地加了一句。
“你的这个提议就这么被大家接受了,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很兴奋。”
其实当时有那么一两个年龄小的人问起过“赫尔克里·波洛是谁?”,但奥利弗夫人认为没有必要提及此事。
“所有的人?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奥利弗夫人摇了摇头。
“真是太可惜了。”赫尔克里·波洛说。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一个打算杀人的家伙不可能希望我在现场。”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奥利弗夫人可怜兮兮地说,“我必须承认,在跟你交谈之前,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什么线索也提供不了。”
“你冷静一下,”波洛体贴地说,“对这件事我很好奇,而且也很感兴趣。我们从哪儿开始?”
奥利弗夫人看了看手表。
“现在正好是下午茶时间,我们回屋子去吧,你也和大家在那里见个面。”
她走上一条跟波洛来时截然不同的小道。这条小道看上去是通往相反方向的。
“我们这么走会经过船库。”奥利弗夫人解释说。
两人边走边说,转眼间船库就映入眼帘。船库伸向河面,茅草屋顶,美如画卷。
“尸体将会出现在那儿,”奥利弗夫人说,“我是指‘寻凶’游戏里的尸体。”
“那个将被杀害的人是谁?”
“噢,一个女背包客,其实她是一位年轻原子科学家的第一任南斯拉夫籍太太。”奥利弗夫人对答如流。
波洛眨了眨眼。
“当然了,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这个原子科学家杀的——不过自然不是那么简单。”
“自然不是——既然是你的构思……”
奥利弗夫人挥挥手接受他的恭维。
“实际上,”她说,“她是被乡绅杀害的,而动机也的确十分罕见,我认为多数人是想不到的。尽管在第五条线索上有十分明显的指向。”
波洛决定先不去理会这些细节,转而向她提出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可你是如何安排一个合适的尸体的呢?”
“女童子军,”奥利弗夫人说,“本来安排萨利·莱格当尸体,可是现在他们要她包上头巾当算命的。所以就改由一个叫玛琳·塔克的女童子军当尸体,她不太灵巧,还喜欢打听别人的事儿。”她补充了一句。“这个不难,有农夫的围巾和背包就行了。当她听见有人来的时候,就躺倒在地上,把绳子绕在脖子上就可以了。不过这对那个可怜的孩子来说有点乏味,一直闷在船库里头,直到被人发现,不过我已经为她准备了一摞好看的漫画书。事实上有一条凶手的线索就涂写在其中一本漫画书上,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
“你的构思太巧妙了,简直把我给迷住了!你想出来的这些情节!”
“想出这些情节向来不难。”奥利弗夫人说,
“麻烦的是你想得太多之后,就会变得太过复杂,这个时候就得删掉一些,这才叫人感到苦恼。现在我们沿这条路上去。”
他们向上走去,这是一条蜿蜒陡峭的小路,在较高的地面上沿着河流往回走。在树林里转过一个弯,他们来到一片空地上,这里有一座带白色壁柱的小庙宇。一个穿着破旧的法兰绒裤子和绿衬衫的年轻人皱着眉头站在不远处,盯着那座庙宇。那人突然朝他们转过身来。
“迈克尔·韦曼先生,这是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奥利弗夫人说。
那个年轻人听后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太离谱了,”他尖刻地说,“在这种地方建东西!我是说,这里的这个东西。它大约一年前刚刚建起来——就建筑本身来说还是不错的,而且也符合房子的年代。可是,为什么要建在这里呢?建筑是为了给人看的——‘位居要津’——人们都这样说。应该建在绿草茵茵、水仙满塘等等的地方。可是这可怜的小东西却被建在林地里,被树遮挡着,从任何地方都看不见。要想从河流那一侧看见,你得砍下二三十棵树才行。”
“或许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地方可建吧?”奥利弗夫人说。
迈克尔·韦曼哼了一声。
“那栋别墅旁边的草堤上就是完美的自然艺术背景。不过,这些企业大亨可不这么看,他们全都一个样,没有艺术细胞;就对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着迷,喜欢上了就找人来随便找个地方建一个。我后来了解到,这里有棵大橡树被大风刮倒了,地面上留下一个十分难看的大坑。‘噢,我们在那儿建一座装饰性的建筑把那难看的大坑掩盖起来’,那个笨蛋说。他们能想到的也就是掩饰,这帮富得流油的城里人!我奇怪他怎么没在别墅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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