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Saints’Day),十一月二日:万灵节(AllSouls’Day)。)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晚会的主人德雷克夫人,一位健美的中年女人,开口说道:“虽然这确实是在万圣节前夜,我却不想叫它万圣节前夜晚会。我称它为‘中学升学考试晚会’。来参加晚会的孩子大都在这个年龄段。大部分孩子要从榆树小学毕业,到别的地方上中学了。”
“可是这么说并不准确吧,罗伊娜?”惠特克小姐边说边不满地扶了扶她的夹鼻眼镜。
作为当地的一名小学教师,惠特克小姐向来注重准确性。
“因为不久前我们已经废除了小学升中学考试。”
奥利弗夫人满脸歉意地站直身子。“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就一直坐在这儿念叨什么南瓜、葫芦的——”顺便歇歇脚,她心里想着,有一点点过意不去,但还没愧疚到大声说出来。
“现在我能做点儿什么呢?”她问道,马上又接上一句,“好可爱的苹果!”
有人刚端进屋一大钵苹果。奥利弗夫人特别偏爱苹果。
“漂亮的红苹果!”她又说。
“这些苹果并不特别好,”罗伊娜·德雷克说道,“但是看起来还不错。这是为玩咬苹果准备的。都是面苹果,咬起来比较省劲儿。把苹果端去藏书室,可以吗,比阿特丽斯?咬苹果总是弄得满地是水,不过藏书室的地毯不怕湿,那地毯太旧了。哦,谢谢,乔伊斯!”
十三岁的乔伊斯长得很壮实,她麻利地把苹果端起来。有两个苹果像被女巫的魔棒指引一样滚落下来,恰巧滚到了奥利弗夫人脚边。
“您爱吃苹果,对吗?”乔伊斯说,“我从哪儿读到过,要不就是在电视上看到过。您是一位写谋杀故事的作家,是吧?”
“是的。”奥利弗夫人回答。
“我们应该让您弄一个关于谋杀案的游戏。编一个今天晚会上发生的谋杀案,然后让人们侦破它。”
“不用啦,谢谢你,”奥利弗夫人说,“再也不了。”
“您说再也不了,是什么意思?”
“哦,我曾经玩过一次,但并不是很成功。”奥利弗夫人说。
“但是您写了很多书。”乔伊斯说,“您从中挣了很多钱吧?”
“算是吧。”奥利弗夫人说,她想起了国内税收。
“您的书里有一个侦探是芬兰人。”
奥利弗夫人承认了。一个看样子还不到参加小学升中学考试的年龄的小男孩儿严肃地问道:“为什么是芬兰人?”
“我也想知道。”奥利弗夫人如实说道。
哈格里夫斯夫人,风琴手的妻子,拎着一个绿色的大塑料桶,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这个怎么样?”她说,“用它玩咬苹果行吗?我觉得肯定很好玩。”
配药师李小姐说:“镀锌桶更好些,不容易被打翻。把这些放在哪儿呢,德雷克夫人?”
“我觉得最好放在藏书室,那儿的地毯是旧的。无论怎么玩都会溅出来不少水。”
“好的。我们把这些都拿过去。罗伊娜,这儿还有一篮苹果。”
“我来帮你。”奥利弗夫人说。
她捡起脚边的两个苹果。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啃上了苹果,并且“嘎吱嘎吱”地嚼起来。德雷克夫人狠狠地从她手里把剩下的那只苹果抢过来放回篮子里。人们兴奋地交谈起来。
“对呀,但是我们在哪儿玩抓火龙呢?”
“在藏书室玩吧,那间屋子最黑。”
“不,我们想在餐厅玩。”
“那得先在桌子上铺点儿东西。”
“先把这块绿桌布铺上,然后再在上面铺上橡胶垫。”
“照镜望夫是真的吗?我们真能看见我们未来的丈夫吗?”
奥利弗夫人悄悄地脱了鞋坐在长椅上,一边静静享用她的苹果,一边仔细打量满屋的人。她从作家的角度想着:“现在,我要以这群人为背景写一个故事,我该怎么写呢?我想他们大体上都是好人,可到底是不是,谁知道呢?”
对这群人一无所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奥利弗夫人更有吸引力。这些人都住在伍德利社区,其中有些人朱迪思曾经对她提到过,所以她隐隐约约知道一些。
约翰逊小姐和教会有点儿关系。不是教区牧师的妹妹,哦,对,她是风琴手的妹妹,肯定是。罗伊娜·德雷克,她好像是在伍德利社区管理什么事儿。那个气喘吁吁的女人拎进来一只桶,一只让人讨厌的塑料桶。不过话说回来,奥利弗夫人对塑料制品从来没有好感。接着就是一群孩子了,男孩儿女孩儿都有。
目前为止,他们对奥利弗夫人来说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南,比阿特丽斯,凯西,戴安娜,还有乔伊斯,刚才问她问题的那个自负的女孩儿。我不怎么喜欢乔伊斯,奥利弗夫人想。还有一个叫安,是个长得高高的盛气凌人的女孩儿。还有两个刚刚尝试剪了新发型的青春期男孩儿,不过新发型效果并不理想。
一个略显稚嫩的小男孩儿扭扭捏捏地走进来。
“妈妈让我把镜子拿过来问问行不行。”他大气也不敢喘地小声说。
德雷克夫人把镜子接过来。
“谢谢你啦,埃迪。”她说。
“这些就是普通的手镜,”叫安的女孩儿问道,“我们真能从这些镜子里面看见我们未来的丈夫长什么样吗?”
“有的能看到,有的看不到。”朱迪思·巴特勒回答说。
“那您以前在晚会上看见过您丈夫的样子吗——在这种晚会上?”
“她当然没有。”乔伊斯插嘴道。
“也许她看到过呢。”比阿特丽斯骄傲地说,“那叫超感知觉。”她得意扬扬地补充说,仿佛对这个流行的新词了如指掌。
“我读过您的一本书,”安对奥利弗夫人说,“《垂死的金鱼》,写得太好了。”她礼貌地说道。
“我不喜欢那本书,”乔伊斯说,“不够血腥,我喜欢血腥味十足的谋杀。”
“那样可会是一团糟,”奥利弗夫人说,“不是吗?”
“但是那才够刺激。”乔伊斯说。
“未必吧。”奥利弗夫人说。
“我见过一次谋杀。”乔伊斯说。
“别乱说,乔伊斯。”小学教师惠特克小姐说。
“我真见过。”乔伊斯说。
“真的啊?”凯西问道,她睁大眼睛盯着乔伊斯,“你真的亲眼看见过?”
“她当然没见过。”德雷克夫人说,“别乱说了,乔伊斯。”
“我真看见过,”乔伊斯坚持道,“真的。真的。真的。”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儿稳稳地坐在梯子上,颇有兴趣地向下看着。
“什么样的谋杀?”男孩儿问道。
“我才不信。”比阿特丽斯说。
“当然不能信,”凯西的妈妈说,“她瞎编的。”
“我没瞎编,是我看见的。”
“那你为什么没报警呢?”凯西问。
“因为我看见的时候还没意识到那是一场谋杀。我是说,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就是谋杀。大概一两个月前有人说了一些话才让我突然认识到:没错,我见到的就是一场谋杀。”
“看吧,”安说,“她全是瞎编的。都是胡说八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比阿特丽斯问。
“很多年前了,”乔伊斯答道,“我当时还很小呢。”她补充说。
“谁杀了谁啊?”比阿特丽斯又问。
“我才不告诉你们呢,”乔伊斯说,“你们太讨厌了。”
李小姐拎着另一只水桶走了进来。话题马上转移到了用水桶还是塑料桶玩咬苹果的游戏比较好。于是大多数帮手都去藏书室查看场地去了。一些小一点的孩子急切地开始彩排咬苹果游戏,并排除困难来表现自己的能力。结果是头发湿了,水洒得到处都是,大人们赶紧取来毛巾替他们扫尾。最后大家一致认为镀锌的水桶比塑料桶更合适,塑料桶虽然好看,但是更容易打翻。
奥利弗夫人端进来一大钵苹果,这些苹果是预备着明天用的,她又给自己拿了一个吃起来。
“我从报纸上看到您喜欢吃苹果。”一个不满的声音,来自安或苏珊——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对她说道。
“这个毛病一直困扰着我。”奥利弗夫人说。
“如果爱吃甜瓜就更糟了,”一个男孩儿反对说,“那么多汁儿,更会弄得乱糟糟的。”他一边说,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地瞅着地毯。
奥利弗夫人对自己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贪吃的毛病感到有些愧疚,于是她起身离开,打算去找个特别的房间安身,一个非常容易找到的房间。她爬上楼梯,在楼梯的拐弯处,她撞到一对小情侣,两个人靠在一扇门上紧紧拥抱着,而那扇门,奥利弗夫人肯定那就是自己想要找的房间的门。这对小情人根本就不理她。他们叹了口气,然后继续互相依偎着。奥利弗夫人猜想着,他们能有多大呢?男孩儿也就十五岁,女孩儿十二岁多一点,虽然她的胸部看起来发育得挺成熟。
这栋叫“苹果林”的房子大小合宜,奥利弗夫人觉得肯定有几处隐蔽的角落。人们都太自私了,奥利弗夫人心想。不为他人着想,她突然想起这句老话。以前接二连三有人对她说这句话,先是保姆、奶妈,后来是家庭教师、她的祖母、两个姑婆,她的母亲,还有一些其他人也说过这句话。
“对不起。”奥利弗夫人清晰地喊道。
男孩儿和女孩儿搂得更紧了,嘴唇也紧紧贴在了一起。
“借光,”奥利弗夫人再次说道,“先让我过去行吗?我要进去。”
小情侣很不情愿地分开了。他们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奥利弗夫人径自走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插上插销。
房门并不严实。她还是听到了门外微弱的谈话声。
“人们怎么这样?”一个有点变声的男高音说,“他们应该知道我们不愿意被打扰。”
“太自私啦,”女孩儿尖声说,“他们只想着自己,从来不考虑别人。”
“不为他人着想。”男孩儿附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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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为小孩子准备晚会比准备成人的聚会麻烦多了。对成人聚会来说,有好酒好菜——再备上些柠檬汁,就足够了。虽然花的钱多,但是麻烦会少很多。在这一点上,阿里阿德涅·奥利弗和她的朋友朱迪思·巴特勒看法一致。
“那青少年的晚会呢?”朱迪思问。
“我也不太清楚。”奥利弗夫人答道。
“在某种程度上,”朱迪思说,“我觉得青少年的晚会最省事了。我是说,他们把大人都赶出去,然后一切都自己动手。”
“他们自己能弄好?”
“哦,跟我们理解的不一样,”朱迪思说,“他们会忘了买一些东西,要不就是买了一堆谁都不爱吃的东西。他们把我们赶出去了,可到时候又得抱怨说那些东西我们应该提前给他们准备好,放在他们能找到的地方。他们会摔碎许多玻璃杯之类的,还总会有让人讨厌的人不请自来,或者有人带来了讨人嫌的朋友。你懂的。他们还弄了些古怪的药——叫什么来着?——花盆、紫麻还是迷幻药,我一直以为就是指钱呢,可显然不是。”
“那些药值那么多钱吗?”阿里阿德涅·奥利弗问。
“一点儿也不好喝,而且大麻太难闻了。”
“听着就丧气。”奥利弗夫人说。
“不管怎么样,这次晚会肯定会很顺利。相信罗伊娜·德雷克,她非常善于组织晚会。等着瞧吧。”
“我感觉我都不想参加什么晚会。”奥利弗夫人叹了口气。
“你去楼上躺一个来小时吧。到时候你肯定会喜欢的。要是米兰达没发烧就好了——她特别失望不能参加晚会,可怜的孩子。”
晚会七点半开始。阿里阿德涅·奥利弗不得不承认,她的朋友是对的。客人们都准时到场。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晚会设计巧妙,进展顺利,一切井井有条。楼梯上装点着红灯、蓝灯,还有许多黄色的南瓜。到场的男孩儿女孩儿们都拿着装饰过的扫帚准备参加比赛。开场白后,罗伊娜·德雷克开始宣布晚会的程序。“首先进行扫帚比赛,”她说,“评出第一二三名。然后切谷粉糕,在小温室里进行。接着是咬苹果,那边墙上钉着游戏配对的名单,然后就开始跳舞。每次灯灭的时候就交换舞伴。之后每个女孩儿都能去小书房领一面镜子。最后进行晚餐、抓火龙,还有发奖品。”
像所有的晚会一样,刚开始大家都有些扭捏。大家一起评选扫帚,都是一些小巧的扫帚,装饰得也都简陋粗糙。“这样更容易评选,”德雷克夫人在旁边对她的朋友说,“这个比赛很有用,我是说,我们都知道总有一两个孩子在别的比赛中得不了奖,所以就能在这场比赛中偏向他们一点儿。”
“太缺德了,罗伊娜。”
“也不算吧。我只想让比赛更公平一点,奖品能平均分配。关键是谁都想能赢点儿什么。”
“切谷粉糕怎么玩?”阿里阿德涅·奥利弗问。
“哦,对了,以前我们玩的时候您不在这儿。是这样,拿一个平底酒杯装满面粉,压实,倒在托盘里,然后在上面放一枚六便士的硬币。接着每个人小心地切下一角,不能让硬币掉下来。让硬币掉下来的人就出局了。这是一场淘汰赛。自然,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就能赢得这六便士。喂,咱们走吧。”
她们走了出去。一阵阵兴奋的尖叫从藏书室传了出来,咬苹果游戏在那儿进行。从里面出来的选手头发都湿得一绺一绺的,身上也都湿漉漉的。
无论何时,最受女孩儿们欢迎的就是万圣节前夜女巫的来临。今年的女巫是由古德博迪夫人,一个当地的清洁女工扮演的。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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