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眼。她对这一事实相当清楚,并不会让她不安。她倒是欢迎她的“影子”跟去她要去的地方,看到她要做的事情。
公共汽车到了。她上了车。十五分钟之后,她在城里的广场下了车,没有费心回头看有没有人跟上。她穿过马路,走到一家挺大的百货公司陈列着新款睡袍的橱窗前。糟糕的玩意儿,都是乡下人的品位,她想着,撇了撇嘴。不过她还是站定看了一会儿,就像是被吸引住了似的。
之后,她走了进去,随便买了一两件小东西,然后上了二楼,走进了女宾休息室。里面有一张写字台,几把便椅,还有一个电话间。她走进电话间,投进硬币,拨了自己要的号码,等着看是不是那个声音来回话。
她满意地点点头,按下A键,开始说话。
“这里是梅森·布兰奇。你听明白了吗,那个梅森·布兰奇。我必须提醒你一笔欠款的问题,你需要明晚之前付清。明天晚上。按这个数目存入国民信贷银行伦敦莱德伯里街分行,梅森·布兰奇的账户。”
她说出了一个数字。
“如果没有付款的话,那我有必要向有关部门报告我在十二日晚间所看到的事情。我所指的是——请注意了——斯普林杰小姐。你有二十四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她挂上电话回到了休息室。有个女人刚从外面走进来,可能是商店的顾客,当然也可能不是。如果是后者,现在想要偷听点儿什么已经太晚了。
布兰奇小姐在隔壁的洗手间梳理了一下,然后到商店试了几条裤子,但是都没有买。她又走出商店回到街上,带着微笑。她逛了一间书店,然后赶上一辆公共汽车回到了芳草地。
沿着车道走上去的时候,她还是自顾自微笑着。这一切都被她安排得很好。她要求的那个数目并不是太大——不是那种短时间筹不到的金额。而且,这样的程度也方便日后的安排,因为以后自然还会有更多的要求……
是的,这将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小小的收入来源。她的良心并没有愧意,从任何方面来看,她都不觉得有义务把自己所知道、所看到的报告给警察。那个斯普林杰本就是个可恶的女人,粗鲁、没教养,喜欢到处打探和她毫无关系的事情。嗯,是的,她完全是活该。
布兰奇小姐在游泳池边逗留了一会儿。她看着艾琳·里奇跳水,还有安·夏普兰,爬上去再跳下来——也非常不错。旁边还有女孩们的笑声和叫声。
学校的铃声响起来,布兰奇小姐走向大楼去上她的初级班课程。学生们心不在焉,像是很累,不过布兰奇小姐几乎没注意到。她马上就可以永远脱离教学生涯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为参加晚餐整理了一下妆容。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但是并没有真正意识到——房间和平时不同,她的花园外套被扔在墙角的椅子上,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挂好。
她向前躬身,仔细观察镜子里她的脸,扑上粉,涂点唇膏——
动作太快,她根本没有任何提防。没有一点声音,完全是职业的手法,椅子上的外套像是自己卷了起来掉在地上,布兰奇小姐的身后立即出现了一只拿着沙袋的手。她刚要张开嘴尖叫,沙袋就沉闷地击打在她的后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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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安纳托利亚的插曲
厄普约翰太太坐在一段俯瞰深谷的公路旁。她正在用零碎的法语加上手势和一个魁梧健壮的土耳其女人说话,后者试图在这样艰难的沟通环境下尽可能告诉对方自己上一次流产经历的细节。她说自己曾有九个孩子,八个是男孩,五次流产。她似乎对流产和正常分娩感到同样高兴。
“你呢?”她和蔼可亲地戳了戳厄普约翰太太的肋骨,“多少孩子?——男孩?——女孩?——几个?”她举起手,准备用手指来点算一下。
“一个女孩。”厄普约翰太太说。
“那么男孩呢?”
眼看就要被这个土耳其女人轻视,厄普约翰太太被民族大义击中,决定说一个谎。她举起右手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她说。
“五个男孩?很好啊!”
土耳其女人带着赞许和敬意点点头。她还说,如果她那个会说流利法语的表妹在这儿,她们俩就能更加深入地了解了。接着,她又开始继续讲她最后一次流产的故事。
其他旅客四散在附近,吃着随身带着的篮子里拿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巴车看上去相当破旧,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边上,司机和另一个人正在车篷里忙碌着。厄普约翰太太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出门多长时间了。洪水封住了两条路,不得不绕道。有一次他们被困了七个小时,直到要跨过的那道河的河水退去为止。安卡拉就在前方,并不是遥不可及的,这就是她所知的一切。她听着新朋友热情而又不顺畅的话语,试图判断何时应该钦佩地点头,何时又要同情地摇摇头。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是一个和当下的环境完全不协调的声音。
“我想,你是厄普约翰太太吧?”这个声音说。
厄普约翰太太抬起头,不远处停着一辆刚刚到来的车,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无疑是从这辆车上下来的。他长着一张不会被错认的英国人的脸,声音也明显是英国人的声音,穿着一套无可指摘的灰色法兰绒套装。
“天哪,”厄普约翰太太说,“利文斯通博士(注:指戴维·利文斯通(DavidLivingstone,1813-1873),英国探险家、传教士,维多利亚瀑布和马拉维湖的发现者,非洲探险的最伟大人物之一。)?”
“看起来非常像吧。”这个陌生人愉快地说,“我叫阿特金森,是从安卡拉领事馆来的。我们设法和你取得联系已经有两三天时间了,但是到处的道路都被切断了。”
“你们想要和我取得联系?为什么?”厄普约翰太太忽然站起身,一个快乐旅行者的形象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现在是一个百分之百的母亲,从头到脚。“茱莉亚?”她尖声说,“是茱莉亚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阿特金森先生向她保证,“茱莉亚安然无恙,完全不是这个原因。芳草地出了些麻烦,我们希望尽快把你送回家。我会开车带你回安卡拉,一个小时之内你就能搭上飞机了。”
厄普约翰太太张开嘴想说什么,接着又合上了。然后她站直身子说道:“你得把我的包从车顶上取下来,深色的那个。”她转过身,和她的土耳其同伴握了握手说:“很抱歉,我现在必须回家了。”她用最为友好的态度同班车上的其他同行者挥手作别,喊出一句来自她小小的土耳其语储备中用于告别的话,然后准备跟着阿特金森先生立即离开,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他的想法和其他很多人一样——厄普约翰太太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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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摊牌
1
在一间稍小一点的教室里,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看着被召集到此的人们。她的职员们都在这里:查德威克小姐,约翰逊小姐,里奇小姐,还有两位年轻点儿的老师。安·夏普兰手拿记事簿和铅笔坐在一旁,准备为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做记录。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身边坐着凯尔西警督,在他的另一边是赫尔克里·波洛。亚当·古德曼独自坐在一个位于教员和他所称的“行政管理团队”之间的无人地带。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起身,用她一贯干练果断的声音开始说话。
“我感觉有必要向你们所有人作出通报,”她说,“作为本校员工,你们对学校的命运都很关心,你们理应知道当下的调查有何进展。凯尔西警督已经告知我多项事宜。赫尔克里·波洛先生有着国际关系,通过瑞士获得了极有价值的协助,稍后他本人会对此作出说明。我必须遗憾地说,我们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但是一些小问题已经得到了澄清,我想,让诸位了解目前的事态发展应该会使大家感到安心一些。”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望向凯尔西警督,他随即站了起来。
“从官方立场而言,”他说,“我不能透露我所知的全部情况。我只能向大家作出这样程度的保证,那就是,我们正在取得进展,对于是谁犯下了在本校的这三起谋杀,我们已经开始有了头绪。除此之外,我不能说更多了。我的朋友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并不受到官方保密要求的约束,他可以完全自由地告知你们他的一些想法,会向你们披露由他本人亲自查证的一些信息。我很肯定你们都是忠于芳草地以及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我想你们会对波洛先生即将谈及的、并不涉及公众利益的一些情况保守秘密。外界有关这些事件的传言和揣测越少越好,因此我在此要求诸位对于今天在这里听到的情况保密。大家都明白了吗?”
“当然了。”查德威克小姐率先回答,非常肯定地说,“我们当然都是忠于芳草地的,我希望如此。”
“自然是这样。”约翰逊小姐说。
“哦,是的。”两位年轻的老师说。
“我同意。”艾琳·里奇说。
“那么,请波洛先生开始吧?”
赫尔克里·波洛站起身,对他的听众们微微一笑,很小心地捻着自己的八字胡。两位年轻的老师忽然有发笑的冲动,抿着嘴忍住,不再看对方。
“对诸位而言,这是一段艰难而又焦虑不安的日子。”他说,“我想要首先告知各位的是,我对此是能够体会的。很自然,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本人是最辛苦的,但是相信你们也都不好受。你们先是失去了三名同事,其中一位已经在此工作了相当长时间——我所说的是范西塔特小姐。当然,斯普林杰小姐和布兰奇小姐虽然是新人,但是我毫不怀疑,她们的死也令你们相当震惊,是非常令人不安的事件。你们自己一定也深感忧虑,似乎是有人将芳草地的女教师们当成了复仇的目标。我在此可以向你们保证,凯尔西警督也可以作出这样的保证,事情并不是如此。芳草地只是因为一系列不幸的事件而成为不受欢迎的多方势力所关注的中心。在这里一直存在——可以这样说——鸽群中的一只猫。这里发生了三起谋杀,还有一桩绑架。我先来说说绑架,毕竟在整个事件中,最困难之处在于排除无关事件的干扰,这些事件本身可能也是罪行,但是它们让最为重要的线索——也就是寻获你们之中存在的一个残忍而有毅力的杀人犯的线索——变得晦涩难解。”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
“首先,我希望你们传阅这张照片。”
凯尔西接过照片,递给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她又依次交给身边的教职员工们。照片最后交还给波洛,他看着她们的脸,看起来都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我请问你们所有人,认出了照片中的这个女孩吗?”
所有人都摇着头。
“你们应当认得出才对,”波洛说,“因为这是我从日内瓦方面得到的,一张谢斯塔公主的照片。”
“但是这根本就不是谢斯塔啊。”查德威克小姐惊叫道。
“正是如此。”波洛说,“整个事件的种种线索都从拉马特开始。如你们所知,当地在三个月之前爆发了一场事实上是政变的革命。当地的统治者阿里·优素福亲王设法出逃,由他的私人飞行员驾机带他飞出了拉马特。然而,飞机在拉马特以北的山脉中坠毁,残骸直到晚些时候才被发现。一件极有价值的物品——据称总是被阿里亲王随身携带的物品——就此失去了踪影。残骸中没有什么发现,有传言说,东西已经被带入了我们这个国家。多组人马都急于将这件非常值钱的物品据为己有。他们所能依赖的线索之一就是阿里·优素福亲王尚存人间的亲属,即他最大的表妹,当时在瑞士一间学校读书的女孩。很有可能的是,如果这一样贵重物品已经被安全地带出了拉马特,应该会被交给谢斯塔公主,或者是她的亲属和监护人。一些人被派去密切监视她的叔叔,易卜拉辛亲王,还有人则跟着公主本人。她在这个学期转往本校,也就是芳草地来读书,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此,如果有人接受派遣到此地谋求一个职位,以便近距离观察任何试图接近公主的人,检查她的信件和任何电话留言,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但是一个更简单,更有效的办法被提了出来,那就是绑架谢斯塔,让一个自己人扮成谢斯塔公主来到这间学校。由于易卜拉辛亲王在埃及,直到这个夏末之前都不会到访英国,这个计划本可以成功执行。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本人并未见过这个女孩,所有接受她入学的安排都是通过在伦敦的大使馆进行的。
“这个计划其实再简单不过。真正的谢斯塔在伦敦大使馆派遣代表的陪同下离开瑞士,或者说本应如此。实际上,伦敦大使馆被告知,瑞士学校的一名代表将会伴随女孩前往伦敦。真正的谢斯塔被带到瑞士境内一处非常安逸的小屋,并一直待在那儿。一个完全不同的女孩抵达伦敦,与大使馆的代表会面,之后被带到这所学校。当然,这个替身比真正的谢斯塔要年长很多。但是东方的女孩看起来总是比她们的年纪更成熟一些,这一点也不太会引人注意。一个擅长扮演学龄女孩的年轻法国女演员被选中。
“我的确问过,”赫尔克里·波洛用一种深思熟虑的声音说道,“是否有任何人注意过谢斯塔的膝盖。对于年龄而言,膝盖是一个非常好的指示。二十三或者二十四岁女性的膝盖,绝对不会被错认成十四或者十五岁女孩的膝盖。可惜,没有人注意过她的膝盖。
“但是这一计划完全没有像期望中那样成功。没有人试图与谢斯塔取得联系,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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