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你能确定,完全确定,在你来恩德比拜访的这段时间里,阿伯内西先生没有和你谈论过任何可能与此事相关的家庭成员?”
海伦的态度含着一丝愤恨,她说:
“你的语气像个警察。”
“我是个警察——曾经是。我没有资格,也没权质问你。但你想知道真相——或许是我想错了?”
他们走进绿色的客厅,海伦叹了一口气,说道:
“理查德对年轻一代非常失望。老一辈的人通常都会这样。他蔑视他们的各个方面——但没有任何事情,真的没有任何事情,你知道——可能会诱发谋杀。”
“啊。”波洛说。海伦走到一个中国风格的花盆前,开始插玫瑰。把花束整理到她认为完美的状态后,她左顾右盼,寻常合适的位置摆放。
“你插花的水平很高超,夫人,”赫尔克里说,“我猜,你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力求尽善尽美。”
“谢谢夸奖。我很喜欢花。这盆花放在绿色孔雀石的桌子上应该很合适。”
那张石桌上原本放着一束风蜡花,用玻璃罩罩着。当她把那束花移开时,波洛不经意地说:
“有没有人告诉过阿伯内西先生,说他侄女苏珊的丈夫有一次差一点儿配药毒死一个顾客?啊,小心!”
他冲向前去。
那件维多利亚风格的装饰品从海伦的指尖滑落。波洛冲过去,但动作不够快。那束风蜡花掉在地上,玻璃罩碎了。海伦一脸懊恼。
“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不过,幸好花没有伤到。我可以重新定做一个玻璃罩。先把花放到楼梯下面的壁橱里好了。”
波洛帮她把那束风蜡花放进那个昏暗的壁橱,回到客厅后,他说:
“是我不好,不该吓你。”
“你刚才问我什么?我忘了。”
“哦,没必要再重复一遍了。事实上——我自己也忘了。”
海伦走到他面前,手扶在他的胳膊上。“波洛先生,有谁的生活经得起这么细致的调查呢?这些毫无干系的人的私生活一定要被扯进——扯进——”
“扯进科拉·兰斯科内特的谋杀案中?没错。因为必须彻头彻尾地调查。哦!没错——这是一句老格言——人人都有秘密。这对我们所有人都适用——或许对你也是,夫人。但我要告诉你,没有任何事件可以被忽视。这就是我的朋友,恩特威斯尔先生找上我的原因。我不是警察,但行事谨慎,所调查到的事情跟我本人也没什么利害关系,可我必须得知道。而且,既然这件事情最明显的证据是人——我就会全力从人入手。夫人,葬礼当天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都要见。而且,如果我能在这里和他们见面——那将再方便不过了——没错,这也正好符合我的策略。”
“恐怕,”海伦缓缓地说,“很难实现——”
“没你想的那么难。我已经想出了一个办法,就说房子已经卖出去了,让恩特威斯尔这么通知大家。当然,有时候这样做也不起作用。他会邀请每一位家庭成员在这里集合,在家具摆设等被拍卖之前,让他们各自挑选自己想要的。可以选一个大家都方便的周末。”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
“你瞧,很简单,不是吗?”
海伦盯着他,蓝眼睛冰冷得好像起了霜。
“你是在给某人设陷阱,波洛先生?”
“哎呀!我希望我已经有所计划了,但没有,我目前还没有决定。到时候,或许会,”波洛若有所思地说,“会有一些测试……”
“测试?什么样的测试?”
“我还没有想好。再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是不要预先知道为好。”
“好让我到时候也能接受你的测试?”
“你,夫人,已经被带到幕后了。现在还有一点不确定。据我估计,年轻一代应该都会来。但很难说蒂莫西·阿伯内西先生会不会到场。我听说他从不离开家。”
海伦突然笑了。
“关于这一点,我想你很幸运,波洛先生。我昨天听莫德说,他们家正在粉刷,蒂莫西被涂料的气味折磨得够呛,说严重影响了他的健康。我想,他和莫德应该很乐意到这里来——没准儿住上一两个星期。莫德还不太能走动——你知道她脚踝受伤了吧?”
“我没听说。真不幸。”
“幸好他们有科拉的贴身女仆吉尔克里斯特小姐帮忙。她好像已经成了他们夫妇的宝贝。”
“这是怎么回事?”波洛猛地转向海伦,“他们自己提出让吉尔克里斯特小姐去的?谁提议的?”
“我想是苏珊安排的。苏珊·班克斯。”
“啊哈,”波洛的语气充满好奇,“原来是小苏珊提议的。她很喜欢做各种安排。”
“苏珊非常能干,这让我很惊讶。”
“是的,的确很有能力。你有没有听说,吉尔克里斯特小姐差一点儿被一块下过毒的结婚蛋糕毒死?”
“没有!”海伦吓了一跳,“我确实记得莫德在电话里告诉我,说吉尔克里斯特小姐刚从医院出来,但我不知道她因为什么原因住院。被人下毒?波洛先生——为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
海伦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激动:
“哦!把他们都叫到这里来!找出真相!绝不能再有任何谋杀了。”
“这么说,你愿意合作?”
“是的——我愿意合作。”
。
第十五章
1
“那块油地毡看上去真漂亮,琼斯夫人。你挑油地毡真有一手。茶壶在厨房的桌子上,你先去喝吧。我把午前茶给阿伯内西先生送去,然后就过来。”
吉尔克里斯特小姐端着摆设考究的餐盘,快步走上楼梯。她轻轻敲了敲蒂莫西的房门,里面传来一声咆哮,示意让她进来,她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咖啡和饼干,阿伯内西先生。希望你今天感觉舒服些。多美好的一天啊。”
蒂莫西嘟囔了一声,疑神疑鬼地问:
“牛奶上面有没有浮沫?”
“哦,没有,阿伯内西先生。我已经很仔细地撇掉了,而且我把滤网也带上来了,以防又结出浮沫。有人很喜欢那个,你知道,说那是奶油——事实上也是。”
“白痴!”蒂莫西说,“这是哪种饼干?”
“是非常美味的消化饼干。”
“消化个屁。只有姜汁饼干才值得一吃。”
“恐怕这周买不到姜汁饼干。不过这真的很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谢了,我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别动那些窗帘,行吗?”
“我想你没准儿想要晒晒太阳。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我要这个房间保持黑暗。我的头要疼死了,都是那些涂料。我对涂料的气味向来很敏感,简直要被毒死了。”
吉尔克里斯特小姐闻了闻,开朗地说:
“在这儿几乎闻不见,工人们在另一头粉刷呢。”
“那是因为你不像我这么敏感。有必要把我正在看的书都放到我够不着的地方吗?”
“对不起,阿伯内西先生,我不知道那些书你都在看。”
“我夫人呢?我一个多小时没看见她了。”
“阿伯内西夫人在沙发上休息。”
“让她上来休息。”
“我这就告诉她,阿伯内西先生。但她可能已经睡着了。要不要一刻钟以后再叫她?”
“不,告诉她我现在就需要她。别动那条毛毯,我就喜欢它那样。”
“对不起,我以为要滑下去了。”
“我就喜欢让它滑下去。去把莫德叫来,我需要她。”
吉尔克里斯特小姐下了楼,踮着脚走进客厅,莫德·阿伯内西正跷着脚看小说。
“非常对不起,阿伯内西夫人,”她的语气很抱歉,“阿伯内西先生找你。”
莫德一脸愧疚地把小说扔到一边。
“哦,天哪,”她说,“我这就去。”
她拿起拐杖。
她一进门,蒂莫西就大吼道:
“你总算来了!”
“很抱歉,亲爱的,我不知道你需要我。”
“你找来的那个女人快把我逼疯了。像只发了狂的老母鸡,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她就是个典型的老小姐。”
“抱歉她吵着你了。她只是好心,仅此而已。”
“我不需要任何人好心。我不需要一个该死的老小姐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而且,她尤其聒噪——”
“可能吧,只有那么一点点。”
“把我当成愚蠢的小孩!太让人恼火了。”
“我相信你说的肯定没错。但求你了,求你了,蒂莫西,别对她那么粗鲁。我现在还用不了力——而且你自己也说,她厨艺不错。”
“她的厨艺是还行,”阿伯内西先生勉强承认了,“好吧,就算她是个好厨师,但请她待在厨房里,我就这一个要求。别让她上来烦我。”
“好的,亲爱的,当然没问题。你感觉怎么样?”
“一点儿也不好。我想你最好请巴顿医生来一趟,帮我检查检查。这涂料的气味影响到我的心脏了。你摸摸我的脉搏——跳得一点儿也不规律。”
莫德摸了摸,什么都没说。
“蒂莫西,房子粉刷完成之前,我们要不要搬去酒店住?”
“那太费钱了。”
“钱还重要吗——现在?”
“你和所有女人一样——奢侈得无可救药!就因为我们得到了一小部分我哥哥的遗产,你就以为我们可以永远住到丽兹酒店去。”
“我没这么说,亲爱的。”
“我告诉你,理查德给我们的那点儿钱压根儿不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任何改观。这个吸血的政府会把钱都榨干。你记住我说的,扣完遗产税就什么都不剩了。”
阿伯内西夫人伤心地摇摇头。
“咖啡冷了,”病人鄙夷地看了一眼咖啡,尝都没尝一口,“为什么我永远喝不到一杯真正的热咖啡?”
“我这就拿下去加热。”
厨房里,吉尔克里斯特小姐正在一边喝茶,一边和善地和琼斯夫人交谈,不过态度中带着些许纡尊降贵的意味。
“我只是急着尽自己所能帮阿伯内西夫人分忧,”她说,“上上下下地爬楼梯对她来说实在太痛苦了。”
“她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琼斯夫人搅拌着杯子里的糖,说道。
“像他这样的病人也够可怜的。”
“不是什么病人,”琼斯夫人悄悄说,“他成天躺在床上,拉拉铃,让别人跑上跑下伺候他,他舒服得很。其实他可以起来四处走动。我甚至看见他到村子里去过,趁她不在的时候,你都想象不到他走起路来有多精神。只要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像他的卷烟或邮票——他就能自己起来拿。这就是为什么她去参加葬礼的那天,他让我留下来过夜,我拒绝了。‘对不起,先生,’我说,‘但我还有丈夫需要照顾,白天出来做事没什么,可他晚上下班回家,我必须得照顾他。’我没让步,决不让步。我想,偶尔在房子里走走,照顾自己,这对他有好处。没准儿能让他意识到,自己也能干很多事,所以我坚持不留下来。他又不缺胳膊少腿。”
琼斯夫人深呼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甜茶。“啊!”她长叹一声。
虽然琼斯夫人还是很不信任吉尔克里斯特小姐,认为她太吹毛求疵,就是个“典型的难以取悦的老小姐”,但就吉尔克里斯特小姐大方分配主人的茶和糖这一点,她还是很赞成的。
她放下茶杯,殷勤地说:
“我去把厨房的地板好好擦一遍,然后再走。马铃薯皮已经削好了,亲爱的,就放在水槽旁边。”
虽然听到那声“亲爱的”,吉尔克里斯特小姐感觉有些被冒犯,但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是出于好意,一大堆马铃薯都已经削好皮了。
她正要开口时,电话铃突然响起来,她连忙跑到门厅里去接。电话是五十多年前的古旧样式,安装在楼梯后面走廊的墙上,很不方便。
吉尔克里斯特小姐正对着话筒讲话,莫德·阿伯内西出现在楼梯顶端。吉尔克里斯特小姐抬起头对她说:
“是——利奥——利奥夫人对吧?利奥·阿伯内西夫人的电话。”
“告诉她我马上就来。”
莫德艰难地下了楼。
吉尔克里斯特小姐小声说:“抱歉你又得下楼来,阿伯内西夫人。阿伯内西先生的茶点已经用完了吧?我这就上去收拾。”
吉尔克里斯特小姐快步走上楼梯,莫德对着话筒说:
“海伦吗?我是莫德。”
床上的病人看见吉尔克里斯特小姐进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拿起托盘时,他急躁地问:
“谁打来的?”
“利奥·阿伯内西夫人。”
“哦?估计又得聊一个多钟头。女人一讲起电话来完全没有时间观念,从没想过她们因此浪费了多少钱。”
吉尔克里斯特小姐机灵地回答说,该付钱的是利奥夫人,蒂莫西听了,嘀咕了几声。
“把那个窗帘拉起来一部分,行吗?不,不是那个,是另外一边。我不想让阳光直接照着我的眼睛。嗯,好多了。没理由因为我是病人,就得成天待在黑漆漆的房间里。”
他继续说:
“去把书架上那本绿色的书拿来——现在又怎么了?你急匆匆地要干什么去?”
“有人在按门铃,阿伯内西先生。”
“我什么都没听见,楼下有个女人,不是吗?让她去开门就行了。”
“好的,阿伯内西先生,你要找的是哪本书?”
病人闭上眼睛。
“我想不起来了,都被你搞忘了。你还是快出去吧。”
吉尔克里斯特小姐端起托盘,急忙离开。把餐盘放回餐具室的桌上后,她又步履匆匆地走进前厅,从正在接电话的阿伯内西夫人身旁走过。
不一会儿,她回到电话旁,小声问道:
“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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