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公平的,鲁斯。不过还是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他们没有责备我,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也许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当时负责这件事的人。”
“我理解你的心情,”波洛同情地说,“不过你太敏感了,那并不是你的错。”
“我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先生。”米切尔夫人插进来说。
米切尔继续摇头。“我本该尽早发现那位夫人已经死了。如果我第一次去收账单时就试着去叫醒她——”
“那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他们认为死亡是瞬时发生的。”
“他总是担心。”米切尔夫人说,“我告诉他别这样。谁知道那些外国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要是你问我的话,我会说,在英国人的飞机上做这种事太无耻了。”
她以一种爱国的腔调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米切尔先生带着困惑的神情摇着头。“我能感觉到这件事压在肩上。每次轮到我上飞机工作我就紧张。还有苏格兰场的先生们,一次又一次地问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情况。这让我觉得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但我没有。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平静的航程,直到——直到这件事发生。”
“吹管和毒针。要我说,这是异教徒的行为。”米切尔太太说。
“你说得对,”波洛表现出信服的态度,“不像在英国发生的谋杀。”
“是啊,先生。”
“你知道吗,米切尔太太,我几乎可以猜出你是在英国的哪里长大的。”
“多赛特,先生,离布里德波特不远。我家来自那儿。”
“完全正确,”波洛说,“一个非常可爱的地方。”
“没错,伦敦根本比不上多赛特。我的家人在那儿住了超过两百年,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多赛特的血液,可以这么说。”
“正是如此。”波洛再次转向那位乘务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米切尔。”
米切尔皱紧了眉头。“我知道的已经都说出来了,真的都说了,先生。”
“是的,但我要问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想知道,你在收拾吉塞尔夫人的小桌时,是否发现她的餐具被重新摆放过?”
“你是说……当我发现她死了的时候?”
“对。勺子和叉子、盐瓶……任何这一类的东西。”
米切尔摇摇头。“桌上什么都没有,都被收走了——除了咖啡杯。我没有注意到什么。我知道这不应该,但我当时惊惶失措。不过警察会知道的,他们在飞机上反复检查过。”
“啊,好吧,”波洛说,“也没什么。我应该找时间和你的同事戴维斯谈谈。”
“他现在在八点四十五分那班飞机上服务。”
“这件事对他影响大吗?”
“哦,你知道,他是个年轻人。你问我的话,我会说他很享受这一切呢!那很刺激,而且别人会在酒吧里围着他,听他讲事情的经过。”
“他也许有个女朋友?”波洛说,“这件事一定让她兴奋不已。”
“他正在追求约翰逊的女儿,在‘羽毛皇冠’工作的那个。”米切尔夫人说,“但她是个敏感的女孩,她可不希望男朋友与谋杀案有任何牵连。”
“非常好的见解。”波洛起身说,“谢谢你,米切尔先生,还有你,米切尔太太。请不要继续把这件事当成负担了。”
波洛离开后,米切尔先生对太太说:“法庭上那些笨蛋认为是他干的,但我觉得他是情报局的人。”
波洛说自己应该找时间和戴维斯谈谈。实际上,离开米切尔家几个小时之后,他便在羽毛皇冠饭店的酒吧找到了戴维斯,并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桌上的东西没人动过。你是说盘子翻了那一类的事情?”
“我指的是……这么说吧,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丢失了?或者本来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戴维斯慢慢地说:“有一件事。警察检查过飞机之后,我去收拾桌子,注意到一件事。不过我不觉得是你想问的那种事情。死者的碟子里有两支咖啡勺。有时由于我们动作很匆忙,会多拿一支。我注意到这个是因为那句俗语:茶碟里有两支勺子意味着婚礼即将到来。”
“有没有谁的碟子里少了一支勺子?”
“没有,先生,我没注意到。米切尔和我是沿路收回杯子和茶碟的,我说过,有时候我们的动作会比较匆忙。一个星期前有一次,我就多发了一份切鱼用的刀叉。总的来说,多发一份总比少发好,要是发少了,我只能再回去拿。”
波洛又以打趣的口吻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法国姑娘怎么样,戴维斯?”
“我觉得英国姑娘已经很好了。”他冲着吧台后面那个丰满的金发女孩微笑了一下。
。
第十八章维多利亚女王街
詹姆斯·赖德接到印有赫尔克里·波洛字样的名片时,感到非常意外。他记得这个名字,但想不起他是谁。然后他恍然大悟:“啊,是那个人!”于是他让秘书请波洛进来。
赫尔克里·波洛先生看起来非常轻松愉快。他拿着一根手杖,上衣的扣眼里别着一枝花。
“请原谅我前来打扰你。”波洛说,“我是为吉塞尔夫人的谋杀案而来的。”
“哦?”赖德先生说,“关于谋杀案的什么事?请坐。来支雪茄吗?”
“不了,谢谢,我抽自己的香烟。你也来一根?”
赖德带着疑虑看着波洛的小香烟。
“我还是抽自己的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的香烟太细了,也许我会不小心吞下去的。”他开心地大笑起来。
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后,赖德说:“前几天警督来过了,这些家伙总是探头探脑的,问一些不该问的事情。”
“他们正在收集线索。”波洛温和地说。
“但他们也没有必要如此咄咄逼人,”赖德先生愤怒地说,“人都是有感情的,而且还有生意场上的名声要考虑。”
“也许你有点儿过于敏感了。”
“我的处境很微妙。”赖德先生说,“我就坐在她前面,这大概会让我看起来很可疑。但我又没法挑选自己的座位。如果我知道那个女人会被谋杀,我根本就不会上这架飞机。我不知道……也许我还是会去。”
有一阵子,他看起来在沉思。
“从这件坏事中,你是不是也有一点收获?”波洛微笑着说。
“这是个有趣的说法,也对也不对,看你怎么说了。我是有很多担忧,被人认出来,听到一些含沙射影的话。为什么非得是我呢?我这么想,为什么他们不去怀疑那个哈伯德——不是,布莱恩特医生呢?凡是那些追查不出来的毒药,医生都能拿到。我倒想问问你,我要怎么样才能取得蛇毒!”
“你是说,尽管经历了这些困扰——”
“啊,是的,任何事物都有光明的一面。我并不介意告诉你,我从报纸那儿拿到了一些钱,正好清了之前的一小笔账。写的是目击者的经历——尽管记者的想象多于我实际目击到的东西,但那并不重要。”
“真有趣。”波洛说,“谋杀案影响了许多人的生活。拿你来说,你意外获得一笔收入,而这笔收入正是你目前急需的。”
“钱总是好东西。”赖德先生说着,敏锐地看了波洛一眼。
“有的时候这种需求太急切,于是就有人靠挪用和欺骗来获得——”波洛挥挥手,“于是,一些复杂的事情就出现了。”
“我们还是别老谈事情的阴暗面吧。”
“是啊,为什么要谈阴暗面呢?这笔钱对你太有用了,既然你没能在巴黎筹借到——”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赖德先生生气地问。
波洛微笑道:“反正这是事实。”
“这是事实,但我不希望它传播出去。”
“我保证,我不会评判这件事。”
“这很奇怪,”赖德喃喃地说,“只是一小笔钱,就会让人置身于一个奇怪的位置;拿到一点点钱,就能战胜巨大的危机,而拿不到的话,他的声誉就完了。真奇怪,钱这东西总是这么奇怪。说起来,生活本身就很奇怪!”
“千真万确。”
“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有一点难以启齿。你明白,由于我的职业,我会听到一些消息。我听说你和吉塞尔夫人有过什么交易,尽管你一直否认。”
“谁说的?完全是撒谎。我从未见过那个女人!”
“噢,这可太奇怪了。”
“奇怪?这是诽谤!”
波洛沉思地看着他。“哦,我将就此事进行调查。”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波洛摇摇头。“你别激动,这一定是个误会。”
“我想也是,我怎么会和那些上流社会的高利贷者搅在一起?去找那些欠了赌债的贵妇,那才是正确的方向。”
波洛起身说:“对不起,我的消息来源有误。”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说,“对了,我有点好奇,刚才你为什么把布莱恩特医生叫成了哈伯德医生?”
“我怎么会知道。让我想想……啊,我懂了,一定是因为那根长笛。有一首摇篮曲,你知道的,《哈伯德老妈妈的狗》,里面唱的是‘当她回来时,他正在吹长笛’。真是奇怪,人会因为这种事情把名字弄混。”
“啊,没错,那支长笛……我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你知道,心理层面的。”
赖德先生对“心理”二字嗤之以鼻。对他来说,这个词意味着那些愚蠢的商业心理学分析。他带着怀疑的态度注视着波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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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罗宾逊先生的出场和退场
格罗夫纳广场三一五号的公寓里,霍布里伯爵夫人坐在卧室梳妆台边,身边是一大堆精致考究的化妆用品:金色的刷子和瓶子、一罐罐面霜、一盒盒香粉。但坐在这堆奢侈品中间的她,嘴唇干裂,脸上的腮红也显得斑驳。她第四次读出那封信。
霍布里伯爵夫人:
我手中有已故的吉塞尔夫人的一些材料。如果您或者雷蒙德·巴勒克拉夫先生有意,我将非常荣幸与您约定一个时间讨论此事。
或许,您更希望我与您丈夫商讨?
您忠诚的
约翰·罗宾逊
一遍遍地读同样的东西,实在太愚蠢了……就好像这样做能让那些词句改变意思一样。
她拿起信封——是两个信封,第一个上面注明“私人信函”,第二个则写着“高度机密”。
高度机密……
野兽……这只野兽……
那个法国老女人发誓说,万一她发生意外,客户的资料会得到妥善的处理。这个骗子!
该死的女人……生活就是地狱……地狱……
“上帝啊,我的神经受不了了,”塞西莉想,“这不公平,不公平……”
她颤抖的手伸向一个金色盖子的小瓶子……
“它会让我平静下来,恢复理性……”
她吸了一口。好了,现在她可以思考了。要怎么办?当然,应该和他见一面。尽管她现在没有钱——也许在卡洛斯街的赌场能够幸运地赚到一把?
但没时间想之后的事情了。先见见这个人,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她走到书桌旁,用潦草的笔迹写了一封回信。
霍布里伯爵夫人感谢约翰·罗宾逊先生的来信,并同意在明天早晨十一点钟和他见面……
“我这样行吗?”诺曼问。在波洛的注视下,他的脸有些红了。
“你说你演过戏,”赫尔克里·波洛说,“说个名字看看。你演的是哪种喜剧?”
诺曼的脸更红了。他喃喃地说:“你也建议过我化装一下的。”
波洛叹了口气,把年轻人拉到镜子前。
“看看你自己,”他说,“我只是要求你看看自己!你以为你是谁?逗孩子玩的圣诞老人吗?没错,你的胡子不是白的,是黑色的,专为罪犯的形象而设计的。但那胡子也太假了,是个人就能认出来!我的朋友,这么便宜的假胡子,这么拙劣的粘贴技巧!还有你的眉毛,你怎么傻到想用假眉毛?几码外就能闻到胶水味儿!要是你指望任何人不去注意你黏在牙上的那块塑料,那是不可能的。你要做的不是去演戏!”
“我经常在业余剧院演出。”诺曼固执地说。
“恐怕我无法相信。不管怎么说,我不认为他们会让你负责自己的化妆。就算在舞台灯光下,你的样子也无法令人信服。而在格罗夫纳广场的日光下——”波洛耸了耸肩,结束了这段话,“不,我的朋友,你是敲诈者,不是喜剧演员。我希望你能使夫人产生一种畏惧感,而不是一见到你就大笑起来。看得出来,我伤害了你的感情。很抱歉,但这个时候只有说实话才能产生效果。拿着这个和这个,”他递给诺曼几个罐子,“到洗手间去,把这可笑的装扮洗掉。”
大受打击的诺曼·盖尔服从了。一刻钟之后,他走了出来,脸上放着红光。波洛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了,闹剧结束了,现在开始严肃的部分。我允许你贴一小撮髭须,但我会亲自为你贴上。好了,就这样。然后我们把头发换一边梳——就这样。这就够了。现在让我看看你是否熟悉自己的台词。”
他听诺曼·盖尔复述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很好。祝你好运。”
“我只能祈祷这样了。恐怕我遇上的会是一个怒气冲冲的丈夫,外加几个警察。”
波洛安慰他:“别紧张,心想事成。”
“承你吉言。”诺曼喃喃地说,然后垂头丧气地出发了。
在格罗夫纳广场,诺曼被引进霍布里夫人住所一楼的一间小屋。一两分钟后,霍布里夫人走了出来。诺曼打起了精神。他绝对不能被对方看出来是个新手。
“罗宾逊先生吗?”塞西莉说。
“乐意为您效劳。”诺曼鞠了一躬。他厌烦地想,去他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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