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笨了!我就觉得自己见过你。你叫——”
“让·杜邦。”年轻人又鞠了一躬,样子迷人,也有点可笑。
简想起了格拉蒂丝说过的话——她表达得相当直率。
“如果有一个人追求你,肯定会有第二个。似乎是某种自然规律。有时候是三个或者四个呢!”
简一直过着简朴的生活,努力工作。就像那些离家出走的女孩的家属常常对警方说的那样——她是个阳光的女孩,没有男朋友。没错,简真的是个阳光的女孩,没有男朋友。结果现在呢,男朋友一个接一个出现了。毫无疑问,让·杜邦隔着桌子探向前的脸上,可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才有那样感兴趣的神色。他很高兴能坐在简的对面——事实上,他不仅高兴,简直欣喜若狂。
简感到了一丝疑虑。“他可是法国人,人们说得当心那些法国人。”
“所以说你还在英国?”简暗自骂自己的话太蠢了。
“是的。我父亲去爱丁堡做一个讲座,我们一直住在朋友这儿。不过我们明天就回法国了。”
“我明白了。”
“警察还没有抓到凶手?”让·杜邦问。
“没有。连报上也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也许他们已经放弃了。”
让·杜邦摇了摇头。“不,不,他们不会放弃的,他们只是暗地里工作——”他做了个手势,“偷偷摸摸的。”
“别这么说,”简不太舒服地说,“这让我毛骨悚然。”
“是啊,与谋杀擦肩而过的感觉肯定很糟……”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坐得比你更近,非常近。有时候我不想提醒自己这一点……”
“你认为是谁干的?”简问,“我想了好久了。”
让·杜邦耸了耸肩。“反正不是我。她长得太丑了!”
简说:“我觉得比起谋杀一个美女,你难道不是更愿意谋杀一个丑陋的女人吗?”
“才不是。如果一个女人长得很美,你会喜欢她;而她对你态度很差,让你嫉妒,让你疯狂——‘杀了她吧,’你会想,‘杀了她我就会满足。’”
“那么你真的会满足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姐,因为我还没试过呢!”他笑起来,然后摇着头,“但像吉塞尔夫人那么丑的人,谁会有工夫去杀她?”
“那只是一种看法。”简说着,皱起了眉,“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太残忍了,那个女人可能也年轻漂亮过的。”
“我明白,我明白,”他一下子显得难过起来,“生活的巨大悲剧之一,就是女人会老去。”
“你似乎对女人的长相十分关心。”
“这很自然。这是最有趣的话题了。你觉得奇怪,只是因为你是英国人。英国人总是先考虑工作,然后是体育和娱乐,最后——终于到了他的妻子。没错,就是这样。想象一下,在叙利亚,一个英国人的妻子病了,但他已经订好了要去伊拉克。你相信吗?他真的会离开妻子,准时赴任。他和他的妻子还都觉得这很正常!他被认为是高尚的,大公无私的。但医生觉得他是个混账。他的妻子是人,人才是第一位的,相比之下工作并不重要。”
“我不知道。”简说,“我觉得人应该优先考虑工作。”
“但是为什么?你看,你就持有这种观点。工作是为了挣钱,照顾妻子则会花钱——这样一比较才知道哪一种做法最高尚。”
简大笑起来。
“噢,好吧,”她说,“我想我更愿意被当成一个爱花钱的奢侈品,而不是一份要担负的责任。我希望男人高高兴兴地照顾我,而不是当一份任务来做。”
“没有人会把你当成一份任务的,小姐。”
简因为他的直率而微微脸红了。他继续说下去:“我以前只来过一次英国。在听证会上同时遇到三个年轻迷人的女人,彼此又大不相同,实在是很有趣的经验。”
“你怎么看待我们三个?”简愉快地问。
“霍布里夫人——哈,我很了解那种女人。非常有异国风情,非常、非常会花钱。在赌场的桌子旁边你会看到许多这种女人,柔美的面孔,生硬的腔调。而且你知道——非常确信,再过十五年,她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她活着就是为了引起轰动,为了孤注一掷地赌博,也许还会吸毒……基本上是乏味的。”
“克尔小姐呢?”
“啊,她非常、非常英式。里维拉的店主都敢让她赊账——他们的目光可是非常毒辣的。她的衣服剪裁合身,却像是男人穿的。她走路的样子就像拥有脚下的土地——并不是自负,只不过因为她是个纯正的英国女人而已。她认识来自英国各个角落的人。我在埃及见过一个这样的女人。‘什么?某某家也在这儿?是约克郡的某某家吗?哦,是什罗普郡的某某家啊!’”
他的模仿惟妙惟肖。那种拉长的,富有教养的英国腔调让简大笑起来。
“然后是我。”她说。
“然后是你。我对自己说,要是我还能再见到她可就太好了。你看,我现在就坐在你对面,上帝的安排有时候真是绝妙。”
“你是个考古学家,对吗?你挖掘东西?”
让·杜邦讲述了自己的工作,简一直好奇地倾听。最后,她叹了口气。
“你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东西,听起来真是太棒了。我永远没机会去那些地方开开眼界。”
“你想去旅行,看看世界上荒芜的角落?那你可就没地方烫头发了。”
“我的头发天生就是卷的。”
让·杜邦最后有点尴尬地说:“小姐,不知您是否介意……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明天就回法国了。今晚我能约你吃饭吗?”
“太对不起了,今晚我已经约了人。”
“哦,对不起。你会再来巴黎吗?”
“还没有这个打算。”
“而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再来伦敦。真遗憾!”
他站起身,握着简的手。“我仍然希望能够再次见到你,非常希望。”听起来他像是真心实意的。
。
第十四章玛萨维山
就在简离开安托万美发厅的同时,诺曼·盖尔正以职业的口吻诚心诚意地说:“可能会有点刺激,如果你感觉到疼,就马上告诉我。”
他专业的手上拿着小电钻。
“好了,结束了。罗斯小姐?”
在他身旁的罗斯小姐立刻在一块厚石板上迅速地搅拌一种白色的混合物。诺曼·盖尔随即完成了蛀牙填补,说道:“让我看看……您预约的是下周二来补完其他的?”
他的病人一边忙着漱口,一边冒出一大堆解释——她要出国,太对不起了,只能取消下次预约。是的,她回来之后会通知他的。
说完,她迅速离开了房间。
“好吧,”盖尔说,“今天就这样了。”
罗斯小姐说:“希金森夫人打电话来,说她必须取消下周的预约。她无法确定什么时候再约。还有,布伦特上校周四不能来了。”
诺曼·盖尔点点头,表情僵硬。每天都有病人打来电话,取消他们的预约。有各式各样的借口——出门了,出国了,感冒了,也许短期内不在家……
他们给出什么理由并不重要,诺曼知道真正的原因。刚才拿起电钻时,他从那位病人眼里清楚地看到了瞬间的恐慌,一点儿都不会错。他可以将那个女人脑子里想的事情明白无误地写在纸上:哦,天哪,那个女人被谋杀时他就在飞机上……我担心……确实有过那种案子,人们失去了理智,毫无目的地杀人。这不安全。这个男人说不定是个杀人狂。我总是听说,杀人狂和普通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我一直都觉得他的眼里有某种神色……
“嗯,”盖尔说,“看起来下周我们很清闲,罗斯小姐。”
“是啊,许多人都取消了预约。你可以给自己放个假,这个夏天你工作过度了。”
“不过我不觉得这个秋天我会有那么多工作,不是吗?”
罗斯小姐没有回答。电话铃这时正好响了,让她免于面对这一尴尬时刻。她走出房间去接电话。
诺曼把一些器械丢进消毒柜里,陷入了深思。
让我们来看看现在的处境,不要拐弯抹角。我的职业生涯看起来是要毁了。有趣,简反而因此获利,人们都冲着她去美发厅。想到这个,或许这就是问题所在——人们被迫盯着我看,而他们不乐意!一坐在牙医的椅子上,人们就产生了那种糟糕的无助心理。万一牙医突然失去控制……
谋杀真是件奇怪的事。你认为它是直截了当的,但它并不是。它会引发各种古怪的后果,你想都想不到……还是回到事实上来吧。作为牙医,我算是完了。如果他们逮捕了霍布里夫人会怎样?我的病人会回来吗?很难说。一旦一件东西上有了一个霉点儿,就会蔓延……好吧,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不,我在乎——因为简。简真可爱,我想娶她,但我还不能——现在还不能。真是令人讨厌……
我觉得都会好起来的……她有同情心……她可以等待。去他的,我要上加拿大去——没错,就这样,在那儿重新发展。
他笑了起来。罗斯小姐回到房间,说:“是罗瑞太太,她说她很遗憾——”
“因为她可能会去廷巴克图!”诺曼接口说,“这些老鼠!罗斯小姐,你最好也开始找新的工作了,我这儿看起来是一艘正在下沉的船呢。”
“哦,盖尔先生,我从没想过抛下你……”
“好姑娘。你并不是一只老鼠,但我是认真的。如果没有人把这件事查清楚,我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总得有人做点儿什么!”精力充沛的罗斯小姐说,“我觉得警察真是太丢人了,他们甚至都没有努力工作。”
诺曼笑了。“我期待他们的努力。”
“总得有人做点儿什么。”
“没错,我都想自己来试试,但我不太清楚应该怎么做。”
“盖尔先生,你应该试试,你那么聪明。”
诺曼·盖尔心想:“这个女孩确实很崇拜我。如果我当侦探,她会愿意做我的助手的。但我心中却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那天晚上与简吃饭的时候,他无意识地试图打起精神,但简太敏锐了,很难被骗到。她注意到了他突然变得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刻,以及他微微皱起的眉毛和绷紧的嘴部线条。
最后她问:“诺曼,你最近过得不好吗?”
他迅速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开眼睛。“也没有那么糟啦,现在不是旺季。”
“别傻了。”简一针见血。
“简!”
“我是认真的。我完全能看出来,你担心得要死。”
“我不担心,我只是觉得苦恼。”
“你是说,人们都害怕——”
“一个谋杀嫌疑人为他们治牙齿?没错。”
“太残忍了,这不公平!”
“确实如此。因为坦率地讲,我是个相当不错的牙医,而且我不是谋杀犯。”
“这太恶劣了。总得有人做点儿什么。”
“我的助手罗斯小姐今天早上也这么说。”
“她是什么样的人?”
“罗斯小姐?”
“对。”
“啊,我不会形容。壮实——骨架大,鼻子像木马一样突出,极为能干。”
“听起来她是个好人。”简和蔼地说。
诺曼认为这是他灵活的交际手腕取得的胜利。实际上,罗斯小姐的骨架并不粗大,而且她还有一头相当漂亮的红头发。但他认为最好不要对简提起后面这一条,事实上他做对了。
“我想做点儿什么。”他说,“如果我是小说里的年轻人,就会找到一条线索,或者跟踪某个人。”
简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看,那是克兰西先生,就是那个作家。他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我们不妨去跟踪他。”
“可是我们要去看舞台剧。”
“别管舞台剧了。我有种感觉,这样做可能是有意义的。你说你想跟踪某个人,那儿就有个人可以让我们跟踪。你永远没法预见到会发生什么事,我们也许能发现点儿什么。”
简的热情极具传染性,诺曼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像你说的,我们永远没法预见到会发生什么事。”他说,“他吃完了没有?我不回头就看不见,我也不想盯着他看。”
“差不多和我们一样。”简说,“我们最好快一点,这样就可以早点儿把账结了,当他离开时立即跟上去。”
他们执行了这一计划。当小个子克兰西先生站起来,走到迪恩街上时,诺曼和简几乎紧跟着他走了出来。
“这是为了防止他乘出租车。”简这样解释。
但克兰西先生没有乘车。他臂弯里挂着外套,一端很不小心地垂到了地上。他漫无目的地在伦敦街头闲逛,行走速度很不稳定。有时候他几乎小跑起来,有时候又几乎停下。有一次,在他过马路的时候突然站住了,一只脚悬在路沿的砖石上方,像慢动作播放的电影。
他行进的方向也很不确定。有一阵子他连续右转弯,结果每条街他都走了两遍。
简觉得兴奋起来。“你看,他害怕被人跟踪!他在试图甩掉我们。”
“你这么想吗?”
“当然,没有人会这么绕着圈子走路的。”
“哦。”
他们快速转了一个弯,差点撞在他们追踪的人身上。克兰西先生正站在一家肉铺前朝里面张望。店是关着的,但二层好像有什么吸引了克兰西先生的注意力。他大声说:“太完美了!就是这样!运气真好啊。”然后他拿出一个小本子,仔细地写下了一些东西。之后,他继续轻快地上路,嘴里哼着一支小曲。
“上面有些什么。”简说,“他太投入了。他在自言自语,而且还不自知。”
当克兰西先生停下等绿灯时,诺曼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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